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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那就反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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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分,處理完這一夜變故的上官英傑父子這才帶著一臉疲倦走進小院。

畢竟死了不少人,想要把這件事完全壓下去,不透出一點兒風聲,需要動用的力量也絕對不少。

“舅舅。”秦綰叫了一聲,擡起頭來,眼中還帶著血絲。

“他怎麽樣?”上官英傑走到床前,好奇地打量著昏睡的陌生青年。

這是那個危險的男人的真面目嗎?看著挺年輕的,策兒說他姓唐……姓唐……呃,不太可能吧?

“挺麻煩的。”蘇青崖拔出最後一根針,擦了把汗,回頭對著秦綰說道,“我要把他身上的毒過一部分到你身上。”

“一部分?全部不行嗎?”秦綰脫口而出。不管什麽毒,到了她身上就不叫毒啊!

“你以為所有的毒都是醉清風?”蘇青崖沒好氣道,“能過毒的話,我還研究什麽解藥,都讓你吃了得了。過毒是最後不得已的辦法,原本我是準備著一年後找不到解藥再用的,誰知道這才大半年就要走這一步了。”

“過毒有什麽後遺癥嗎?”秦綰神色一凜。

“表姐,就算要過毒也不需要你冒險啊。”上官策弱弱地插了一句。

“這毒需要用鵲橋花解,毒中也含有鵲橋花,和醉清風在性質上有些相似,但效果又截然相反。”蘇青崖沒理會上官策,繼續解釋道,“毒性存在於內力之中,醉清風之毒很活,找個替死鬼就能完完整整地把毒性傳給另一個人,可這種毒正好相反,它和內力緊緊地糾纏在一起,只要還剩下一絲一毫,都會迅速再生,尤其去掉一部分毒素後,剩下會潛伏更深,所以,過毒這種方法只能使用一次。”

“先救急吧。”秦綰無奈。

“你曾經給南宮廉和沈醉疏過毒,但他現在沒有知覺,沒法運功配合,我用針刺激他的內力運轉。”蘇青崖說道。

“知道了。”秦綰拉起唐少陵的右手,與他掌心相抵。

“綰兒!”上官英傑忍不住叫了一聲。

“舅舅不用擔心,我百毒不侵。”秦綰這才想起來,安慰了一句。

上官英傑一楞,不由得啞然。也是,若是會有傷害,蘇青崖怎麽敢用這樣的方法。

蘇青崖沒有任何廢話,一揚手,幾根銀針落下。

秦綰的神色間一片凝重。上一次她為南宮廉和沈醉疏過毒是互相配合的,但這一次,是她主動從唐少陵體內吸收帶毒的內力,就算有蘇青崖的銀針鎖脈控制內力的流向,也困難許多。

“王妃,葉將軍到了。”門外響起慕容流雪的聲音。

“進來。”秦綰答道。

門一開,慕容流雪和葉隨風走進來,一看屋內的情形,頓時放輕了手腳。

蘇青崖搭上葉隨風的脈門,很快松開,臉色也放緩了些:“毒素很穩定,沒有擴散,至少三個月內不會有變化。”

“連我都沒事,為什麽唐公子會提前發作?”葉隨風不解道。

“李鍵用這毒是對付李暄和紫曦的,當然是功力越深、使用越多、發作越快。”蘇青崖一聲冷笑,“我早跟他說過後果了,是他自己當耳邊風。”

於是,眾人都是一臉無語加牙疼的表情看著床上的唐少陵,這個的確是自己作死的啊!

秦綰咬了咬嘴唇,心底有些酸澀。

“你也不用自責,是他知道後果還要去做,那就是他自己認為值得。”蘇青崖又轉頭對著秦綰說道。

“我知道。”秦綰無奈地苦笑。

“三個月啊……”葉隨風苦著臉道,“蘇神醫,要是三個月後還找不到解藥,我會怎麽樣?”

“不是三個月,是九個月。”蘇青崖又插上幾根針引導唐少陵的內力,淡淡地道,“你也有一次機會,能讓紫曦幫你散去一部分毒素,再拖半年時間。即便真到了最後,你……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我不是什麽大問題?”葉隨風瞪圓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毒和內力糾纏在一起,密不可分,無法過毒,是因為過毒的過程其實是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一個小周天,不管怎麽交換,體內總會有一絲內力殘留,那毒就不可能去得幹凈。”蘇青崖解釋了一句,看著他,又涼涼地說道,“真要是沒有解藥,把內力廢了就行了,我自有辦法讓毒素隨著內力一起逼出體外,保證不會有後遺癥。”

“自廢武功?”葉隨風震驚。

“對你來說,武功有那麽重要嗎?”蘇青崖詫異道。

“好像也是啊?”葉隨風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的頭,忽然就覺得身上的毒也沒什麽可怕的了。

不就是自廢武功嗎?他是葉家子弟,原本就不需要靠武功出人頭地,何況他那兩手自學的三腳貓功夫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廢就廢唄,不心疼!再說了,他的武功是為了王妃廢的,王妃心存愧疚,難道會不在其他方面補償他嗎?算起來,完全不吃虧啊!

“但是……他不行。”慕容流雪的目光落在唐少陵身上,無奈地嘆息。

秦綰默然,她就算廢了自己的武功也不能廢了唐少陵。因為對她來說,武功同樣不是重若生命的東西,擁有的時候雖然是一件非常好用的武器,但沒有了也會有沒有的辦法,只是有點愧對師父的教導罷了。然而,就像是慕容流雪說的,唐少陵不行。

失去武功的唐少陵,就像是失去了他的驕傲,只怕他寧願毒發而死。

“夠了。”蘇青崖手指一動,收回了銀針。

秦綰松手,緩緩運功一周,讓輪回蠱吃掉毒素。不過,或許是因為這種毒和醉清風性質類似,對於提升功力的效果不如預期。

“所以,解藥解藥的,倒是需要什麽?”上官策忍不住問道,“有蘇神醫在,還有解不了的毒嗎?”

“找不到主藥。”蘇青崖咬牙切齒,眼中也閃過一絲不甘。

他自負醫毒雙絕,世上的毒除非是觸之即死連救治都來不及,否則就沒有他救不回來的人。可李鍵這一招確實踩中了他的死穴:知道怎麽解有什麽用,直接斷絕了一種無可替代的主藥,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何況醫者!

“主藥是什麽?”上官策追問,也有些不可置信。表姐是東華的攝政王妃啊?以傾國之力,有什麽東西是找不到的?

“滅絕了鵲橋花的,不就是你們南楚嗎!”蘇青崖怒道。

“呃……”上官策啞口無言,又很委屈。

醉清風的一段公案他還是知道的,可是鵲橋花被滅絕的根本原因不就是因為你用它滅了人家滿門,搞得人人自危嗎?

蘇青崖也知道自己是遷怒,一聲冷哼,不說話了。

“王妃!”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侍衛急促的呼喊聲。

“什麽事?”秦綰正心煩著,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王妃,王爺來了!”侍衛喊道。

“哪個王爺?讓他一邊兒呆著去,本妃沒空!”秦綰怒道。

如今的楚京裏,除了上官英傑,不管哪個王爺她都沒時間應酬!

“啊?可是……”侍衛顯然是懵了。

“可什麽事?滾!”秦綰暴躁。

“怎麽這麽大火氣?”下一個,房門卻被人若無其事地推開了,然後是平靜的聲音,“紫曦想讓本王去哪兒呆著?”

“你……”秦綰傻傻地看著來人,一臉的震驚,半晌說不出話來。

“回魂了。”李暄淡定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怎麽來了?”秦綰一下子跳了起來。

“九成是又拋下了大部隊。”蘇青崖冷聲道。

“我不放心。”李暄溫言回了一句,目光卻始終註視著秦綰,仿佛這屋裏其他人全都不存在。

“胡鬧。”秦綰怒視他。

“放心,我心裏有數。”李暄抓著她的手按了按,又來到上官英傑面前,微笑行了半禮,“舅舅。”

上官英傑的眼神很是覆雜,一方面,對於如今南楚的形勢,他肯定應該對李暄恨之入骨。然而,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感慨外甥女的好眼光。姐姐的女兒,確實遇上了一個很不錯的男人啊,至少比姐姐親自挑選的秦建雲靠譜。

“他怎麽樣?”李暄又問道。

“不太好。”秦綰的眼眶有些發紅,低聲把蘇青崖的診斷重覆了一遍。

上官英傑看看他們,又看看唐少陵,臉色很古怪。怎麽看,這關系都很糾結的樣子。

“鵲橋花被滅絕後,東華一直沒有找到過,不過,這原本就是生長在南楚的植物,或許在南楚更容易找到殘存的。”李暄沈吟道。

“一直有派人在南楚尋找,只是沒什麽效果。”秦綰苦笑。

她尋找鵲橋花甚至在獵宮之變以前,只不過當時是為了圓蘇青崖重現醉清風的心願。

“這樣找太慢了。”李暄轉過頭,吩咐道,“隨風,去出一道告示,不管是什麽人,只要能獻上存活的鵲橋花,賞金萬兩,封爵、承襲三代。若是奇人異士另有所求,只要本王能做到的,都答應他。”

“啊……”葉隨風瞠目結舌。

賞金封爵倒是不稀奇,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嘛,可是後面的那個承諾……李暄可不是普通的王爺,他是攝政王啊!他的承諾,幾乎等同於皇帝金口玉言,就比如說,如果現在上官英傑拿著鵲橋花來要求東華從南楚撤兵,李暄是答不答應?

“去吧,用最快的速度傳遍楚地。”李暄很平靜地揮了揮手。

“是,王爺。”葉隨風恍恍惚惚地出去了,腳下都在飄。忽然感覺自己這條小命……好值錢啊!

“你不用這樣。”反倒是秦綰憂慮道,“萬一有人提出些不合理的要求,比如要你自殘什麽的……怎麽辦。”

“那就反悔吧。”李暄連猶豫都沒有,卻給了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什麽?反悔?”秦綰愕然。

“本王難道還需要公告天下別人提了什麽條件不成。”李暄眨了眨眼睛,表情更見無辜,“既然敢提條件,想必手裏真有鵲橋花,有了線索,從此人入手,還怕找不出來?畢竟這是成活的植物,可不是什麽丹藥珍寶,可以隨便往暗格裏一扔。”

“……”屋裏的人都風中淩亂。

王爺您把背信棄義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真的好嗎?

“本王很感激能找到鵲橋花的人,自有重謝,不過……不接受威脅。”李暄冷冷地道。

上官英傑一挑眉,對李暄的為人處世又多了幾分把握。

有情有義,但是當斷則斷,梟雄之姿!

“你學壞了。”秦綰抱怨道。

“跟王妃學的。”李暄微笑。

“行了,他需要安靜,你們都出去。”蘇青崖忽然道。

“那就麻煩你了。”秦綰點了點頭。

不管怎麽說,李暄來都來了,很多事就要重新安排。上官英傑父子自然也要跟著一起去。

等最後一個慕容流雪出去關好門,蘇青崖這才一聲冷笑道:“都聽到了,以後少找點麻煩,李暄脾氣夠好了。”

“哼!”閉著眼睛的唐少陵繼續裝死,臉色扭曲,心裏憋屈得想罵臟話。

為了妹妹受傷中毒哪怕身死他也無怨無悔,可是因此欠了李暄的情,簡直……太惡心人了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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