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什麽不能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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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肅生氣歸生氣,他還是沒有離開太平市。第一,他這麽早回去一定會被自家老媽罵,說他不照顧朋友;第二,他還是不放心齊祈言。

他可能不算是一個細心的男人,但是他關心別人的心是有的,何況那人是齊祈言。他在齊祈言花店附近找了酒店住下,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場,決定這幾天暫時都不用車了,他要偷偷觀察齊祈言的生活,看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把自己照顧好。

這一觀察,原來被氣得半死的段肅覺得自己另外半條命也要被氣沒了。

因為當天下午,他就看到戴著口罩的齊祈言去了藥店,等他出來後他進去一打聽,藥店大媽看到這麽俊的小夥子,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齊祈言給出賣了。

感冒藥,咳嗽藥,還有抗過敏藥。這小子是不知道亂吃藥是會出問題的嗎!

段肅氣急敗壞的回了花店,進去就聽到齊祈言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段肅走後,齊祈言莫名的覺得冷,就回到床上睡了。醒來後已經是下午,額頭很燙,咳嗽也加重了,他就出門想去買點藥。

回到花店才想起來上午沒有照看花草,他放下袋子急急忙忙去後院花房,發現有幾盆花出現了小面積的凍傷。

他也不懂這個怎麽處理,數下來居然足足有6盆花凍傷了,他急得又咳嗽起來,但還是想去給遠在西藏的胡姑娘打個電話。

去前面櫃臺拿手機的時候,他跟正往裏走的段肅撞上了。

從勢能上看,當然是段肅占了上風。

他一把抱住差點摔倒的齊祈言,感覺到他高於自己的體溫,眉頭皺緊了。

齊祈言驚慌的擡頭看他,眼裏還有因為咳嗽泛出的生理淚水。

段肅見他這個樣子,什麽火都發不出來了。

“段,段肅,你怎麽......”齊祈言捂住嘴,想把那些喉嚨癢癢的感覺壓下去。

“先別問我了,你告訴我,那些藥你吃了沒?”段肅指著櫃臺上一袋子藥,“藥不能亂吃的你知道嗎,你對很多藥過敏,不是吃抗過敏藥就有用的,齊祈言!”

回答他的是齊祈言壓制不住的咳嗽聲。

“走吧,我陪你去醫院。”

齊祈言眼淚汪汪的擡頭:“可是,花都凍傷了,我要打電話給——”

段肅一把抱起他,大步往外走。齊祈言被嚇楞了,也沒有掙紮,就這樣任他抱著走到地下停車場,然後扔進車後座。

以前齊祈言生病發燒的時候,段肅也是抱著他下樓的,可是那次段肅是采取了抱小孩的抱法,他覺得橫抱的姿勢太奇怪了。不過現在,他這樣抱著齊祈言,懷裏的人暖烘烘的,小小的,重量正正好。他放慢了腳步,心裏想再享受一會兒這樣的時光,理智立刻找借口說這是為了讓齊祈言舒服一點,不要太顛簸。

把人放到後座,段肅驅車前往醫院。小城市只有一家市醫院,開到主幹道上之後想看不見都難,而且離高中這邊很近。

讓齊祈言套上自己的外套,坐在大廳裏等候,段肅自己去排隊掛號。大年初二,居然有很多掛急診的,小孩子、老人吃多了腸胃不舒服啦,年輕人玩的太瘋感冒啦,中年人喝多了酒身體出問題啦,敢情醫院跟商場似的,節假日更忙啊。

好不容易掛上號,齊祈言因為是過敏體質,他以前的病歷卡什麽的又都沒了,先要去抽血化驗。段肅看著他沒幾兩肉的小胳膊,沒什麽血色的臉頰,想著只抽這一小管血應該不會讓他暈過去吧,但還是在等待的時候去醫院外面買了熱牛奶和餅幹。

齊祈言安安靜靜的抽完了血,也沒什麽反應,他還沈浸在段肅剛才那個公主抱裏。抱緊了身上段肅的外套,齊祈言覺得好幸福。

他雖然宅,但也出於好奇觀摩過一些男男動作片兒。在遇到段肅之前,或者說後來在酒吧被人下藥之前,他以為同性之間的感情和男女之間是沒有區別的。他們一樣渴望真摯的愛情,尋找終生的伴侶,會對另一半忠誠。可是之後他知道了,很多人對他們這個群體的認知都是帶著不好的標簽的。“貴圈真亂”,這四個字不是貼吧論壇裏激進的說法,而是事實。藍毅也說過,就算現在幸福如他和Murphy,也是在泥潭裏爬上來的。所以他當時對段肅坦白性向的時候,也已經做好了會被鄙視的準備。他單方面的認為,段肅對這個群體的態度也不是很接納的。

段肅的確不了解這個圈子,也無意去了解。吳昊當年的事給了他先入為主的印象。同時,即使是男女之間,也會有背叛和濫情,而同性之間沒有婚姻的約束,沒有孩子的羈絆,劈腿這種事就更是家常便飯。他也會和吳昊、藍非、Murphy他們一同出去泡吧,但是他身上的直男氣場太明顯了,很少有不知死活的男人來搭訕。他覺得吳昊他們跟自己沒有什麽不一樣,都是找一夜情,沒有誰比誰高貴。

可是齊祈言不一樣。他就像一張白紙,第一個發現他的人可以隨心所欲的給他添上色彩,哪怕是泥漿。正因為如此,他們幾個已經在世俗塵埃裏滾的一身臟的人,在看到齊祈言之後,會下意識親近,想要保護他。不管是社交恐懼癥還是別的什麽,都讓齊祈言在幹凈的象牙塔裏平安的長到26歲。段肅交了他這個朋友,其實自己更像是要扮演一個導師的角色,教會這個孩子什麽人是可以相信的,什麽是永遠不變的。

可惜的是,段肅的引導中斷了。於是齊祈言直接窺視到了染缸的冰山一角,這一角已經讓他足夠恐慌,足夠讓他產生錯誤的念頭。他覺得自己和段肅不一樣了,不是金錢地位上的不一樣,是人格上的差距。他喜歡男人,而且對段肅有了那樣的想法,他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現在,段肅還願意接受他這個朋友,不避諱的和他有肢體上的接觸。一方面,他覺得段肅這是在可憐他,另一方面,也說明段肅對他根本沒有進一步的想法。

段肅無辜躺槍。他並不是在可憐齊祈言。誠然,他心裏有很多的愧疚,但是秦秋怡的事讓他明白愧疚不能帶來感情。他對齊祈言的感情,理智判定的“朋友”之情,來源於跟齊祈言相處的點點滴滴。和齊祈言重逢後他做的那些夢,讓他在白天下意識的去親近齊祈言,因為他覺得夢中人的身形和齊祈言很相似。

齊祈言抱著衣服發呆,他想到了曾經看過的片子裏,身材健碩的小攻把小受公主抱起來,轉了好多圈才一起倒在床上。那個時候他想著,會不會以後有人也願意這樣抱著我呢,一下下就好了。今天,段肅這樣抱著他了,還走了好一段路,他心裏像是在冒泡泡,還是草莓味兒的。

段肅把牛奶遞給他:“想什麽呢,拿著,不喝也暖暖手。想你那些花?等你好一點,我幫你處理。”

齊祈言的臉上泛起了一點紅色:“謝謝你,段肅。”

段肅上手去呼嚕他的頭發。

開了藥,還好,不需要打點滴,只是藥品方面比較麻煩,只開了常規藥物,那些特效藥齊祈言都不能吃。也就是說,他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

回到花店,段肅讓齊祈言去躺著,他拿著便簽給胡姑娘打電話,問問那些凍傷的花怎麽辦。

電話那頭的胡姑娘和她的小夥伴們很是激動,一直以來明信片寄給的都是這個人啊,聽聲音還挺溫柔的,現在還在照顧齊祈言啊。

說了半天才掛斷,胡姑娘對花草倒是不怎麽上心,只說放到稍微暖一點的地方,再用水溶一片阿司匹林澆花就行。倒是對齊祈言表示了十三萬分的關心,還大方表示自己父母空置的房間鑰匙在櫃臺裏,請段肅住下好好照顧齊祈言。

所以說,腐女真是偉大啊,房子都借出去了。

齊祈言的病情很穩定,不過不是褒義上的穩定。他只有下午能勉強睡一覺,晚上就會劇烈的咳嗽,體溫也會上升一點。到了早上,他會覺得喘不過氣,被自己憋醒。

段肅心疼的要死,也不管胡姑娘會不會介意,把她父母房間裏的被褥都拿到齊祈言房間打地鋪,方便照顧。

就這樣到了大年初五,齊祈言有了些許起色,晚上也能睡一會兒了。他用沙啞的聲音勸段肅趕快回去。

“你還病著,我怎麽可能安心回去?我跟藍毅請幾天假,你老實躺著。”段肅拿著手機就要給藍毅打過去。

“我好很多了,你就算不上班,也要回去陪陪阿姨啊。”齊祈言揪著睡衣前襟。

段肅想了想,說:“要不,祈言,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就住我家,我媽還能照顧你,我下班就接手,怎麽樣?”

齊祈言咳嗽幾聲想讓聲音清楚些:“我不回去。花店需要人,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段肅火了,他覺得齊祈言就是上天派來氣死他的:“你照顧自己,你都這樣了還逞什麽能啊,要是我不來,你暈在家裏都沒人知道!走,收拾收拾跟我回去。”他說著就去給齊祈言套上厚外套,被齊祈言揮開。

“我不回去!你走!要不是你我才不會這樣!你趕緊走!”

段肅楞了。藍毅藍非怪過他,他自己自責過,但是他真的沒想過,齊祈言溫和的外表下,他的內心,其實也是怨著自己的。

對啊,他為什麽不會怨自己。

段肅無言以對,只是走出去給藍毅打了電話,也告訴老媽自己要多留一陣。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像是互相較著勁一樣,各不相讓。

段肅采取暴力政策,逼著齊祈言吃藥,喝粥。齊祈言病著沒什麽力氣,不掙紮不反抗,但是每次都很沈默,咳嗽時也自己悶在被子裏,拒絕看段肅。

病情漸漸好轉,段肅把被褥都搬回了原來的房間。

初八的晚上,段肅獨自睡在床上,隔著一面墻的房間裏,齊祈言死死的抓著段肅留下的外套,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段肅睡不著。齊祈言的種種表現都在說明,他不想和自己深交。生病不告訴自己,現在更是連話都不願意說了。

段肅真的拿他沒轍。

祈言,有什麽我們說開好不好,我就那麽不值得你信任麽。

齊祈言能說什麽呢,說我喜歡你,但是知道你不會喜歡我,所以我想離你遠遠的,不要再來擾動我的心了。

他什麽都不能說,也永遠不會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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