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就登堂入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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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的幾天,段肅都沒有再聯系過齊祈言。手頭的case讓他一個頭兩個大,雖然自己英文水平不錯,但也受不了全天的原文轟炸。事務所裏能用的人全被他調了過來,但是本來是他搭檔的藍非出差了,兩人的活壓到他一人身上。同事們都憋著一股勁,把對大Boss慘無人道壓榨的憤慨轉化為動力,以事務所為家,就連向來不吃外食的段肅也開始接受沒油少鹽的盒飯。

齊祈言也沒好到那裏去。那天晚上,還沈浸在“段肅說我是他朋友”的幸福中,肚子一陣亂響,接著就在廁所裏度過了後半夜。早晨面如土色地倒在床上,拉肚子帶來的脫水讓他的嘴唇蒼白幹裂,腹部還時不時傳來陣陣絞痛。從床頭櫃裏找了消炎藥吞下去,不知道是痛暈的還是真的睡了過去。

醒來天已經黑了,雖然身體極度無力虛弱,大腦卻很清醒,想起來自己拉肚子的罪魁禍首是那天的一頓川菜。小時候姥姥給做飯,老人信佛,連帶著給小孫子做菜也很少有葷的,最多不過花菜熗肉片之類,飯桌常年青青白白。上學了中午在食堂吃大鍋菜,節儉的小祈言也沒打過什麽葷菜,就養出了一副素食的腸胃。那頓川菜重麻重辣重葷,難怪腸胃要抗議了。

慢慢挪到廚房給自己熬一小鍋菜粥,放了南瓜塊、小青菜、花生的粥喚醒了沈睡的食欲,盛了一小碗,拿著手機坐在桌前,看著暗淡的屏幕發呆。

段肅拿著號稱一葷兩素的盒飯,看著糾纏在一起的黃豆芽和韭菜,大塊大塊的白菜幫子,和不知是醬油放多了還是燒糊了的兩塊疑似肉類的塊狀物體,默默在心底哀嘆一聲舉起一次性筷子。

大Boss拎著兩袋蘋果進來,美其名曰是“慰勞”。段肅看著那只紅紅的蘋果,把它幻想成是齊祈言的臉,賞了它一個爆栗,覺得心情了一點。

掏出手機編輯短信,發送,齊祈言從短信鈴聲中回過神來,就看到“朋友 段肅”的一條“晚飯吃了嗎”。

一時激動之下按了通話鍵,等想掛斷時那邊已經接起:“餵,祈言。”段肅放下筷子,右手輕輕摩挲著那只蘋果。

“段,段肅。”齊祈言還是緊張得結巴了。

“晚飯吃了嗎,吃的什麽?”用眼神示意向他走過來的同事稍等,段肅索性走到了走廊上。

“吃,吃了,你呢。”

“我啊,在加班,吃著呢,盒飯。哎呀,真想念那天的川菜啊。”

齊祈言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說下次我們去吃吧,自己再拉一回肚子恐怕就得進醫院了,說實話吧,又怕段肅不高興。齊祈言的性格,說好聽點是溫和柔軟,說白了就是懦弱。沒有多少和朋友交往的經驗,不知道怎麽維系這樣的關系,他選擇段肅說什麽就是什麽,段肅說去吃川菜他就舉雙手雙腳讚同,生怕段肅不高興不要他這個朋友了。

最後他只能說,“好啊等你有空我們去吃吧”就掛了電話。

兩天後case有了不小的進展,事務所的大家終於可以回家過正常的周末,紛紛像是覆活一般提議去吃大餐。段肅沒有參與,而是約了齊祈言到了那家“大辣椒”川菜館。

齊祈言由於長期宅在家裏,沒有什麽特別正式的衣服,本來他也不在意這個,但是今天看到一身職業西裝,領帶打的堪稱完美的段肅,一種名叫“自慚形穢”的東西從他一顆宅男之心中咕嘟咕嘟地冒了出來,所以他下意識地縮著身子,低著頭,沒看到段肅皺起了眉頭。

段肅看著館子前以一種讓他不舒服的姿態站著的齊祈言,一個多星期沒見,好像更瘦小了,加上他那樣畏縮的站姿,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他真的有了扔錢給他的沖動。

段肅身邊一直沒有像齊祈言這樣的人。媽媽雖然一個人把自己帶大,但是一直非常樂觀,小老太太走路都是帶風的。大學裏法律系的同學個個能言會道,眼神裏都帶著自信。出國留學的那一年,見到的金發碧眼的同學更是大多渾身透著“我是萬物的尺度”的氣息。像齊祈言這樣的,似乎對人群帶著畏懼,恨不得隨身帶著隱身空間的,談不上討厭,但多少會有點疑惑和不舒服。

冷著臉的段肅徑直走到齊祈言跟前,只吐出倆字:“走吧。”

還在自我嫌棄的齊祈言聞聲擡頭,就對上段肅還有些冰冷的眼神,一時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讓對方不滿意了,頓時又往小縮了縮,沒成想這樣反而讓段肅正想壓下去的火氣又“騰”的上來,1米八幾的大男人扯著齊祈言的手腕就走,手下根本沒松勁,惡狠狠地拖著他往停車場走。

其實就算段肅沒使勁,齊祈言也會乖乖跟著他走的,只是段肅現在正在氣頭上,手裏捏著的手腕根本只有皮包骨頭,生氣裏還摻雜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樣陌生的感覺讓他沒辦法思考,於是齊祈言就一路被拖著,也不敢出聲。

到了停車場,段肅打開車門一把把齊祈言推了進去,幸好齊祈言自己知道低了頭,要不一準撞到車頂。段肅坐到駕駛座,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齊祈言小心翼翼地開口,“段,段肅,你怎麽了,我惹你生氣了嗎?”說這話他心裏也沒底,畢竟他跟段肅見了面還沒說上話就被拖到車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讓對方這樣,但在齊祈言心裏,段肅是不會錯的,那麽就一定是自己不好了。

段肅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那個局促不安的青年,認罪一樣縮著脖子,手指絞在一起。突然問了一句:“你多大了?”

“啊?”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的問話,齊祈言楞了一下,看到段肅露出些微不耐煩的神色,連忙回答:“我,我26了。”

嗯,就比自己小兩歲,怎麽外表、心性上差了這麽多?難道是有家庭原因?這麽想著卻沒有問出口,段肅嘆了口氣,“對不起,我搞砸了我們的晚飯。這樣吧,我們去別家吃吧。”

見段肅沒有繼續生氣,雖然還是不明白剛剛是怎麽了,齊祈言還是拿出了他自認為對朋友的應有態度:“好啊。都聽你的。”

段肅倒是沒再對這句話作什麽回應,驅車到了河底撈。服務員歉意告知沒有空位了,需要等待。見段肅一臉失望,熱情地推薦說現在河底撈推出了外賣,要是方便的話,可以回家吃。

段肅想了想也不錯,正轉頭想詢問齊祈言的意見,就看見他在醬料區東看看西摸摸,很感興趣的樣子。這樣估計也不用問了,段肅當下點了鍋底,讓服務員打包去了。

齊祈言轉了一圈回來,眼裏的興奮還沒有完全散去。小時候姥姥也會在冬天準備火鍋,但是大多是豆腐、蔬菜和蘑菇,醬料也只有自己磨的芝麻醬。這裏的好多東西自己聽都沒聽過。服務員也都好熱情,剛才還遞給自己一杯豆漿。

所以他一張口有點忘乎所以:“段肅,我們要在這裏吃飯嗎?”

“不是。”段肅解釋道,“今天人太多,要等,我們打包回家吃。”

“回,回家?”齊祈言瞪大了眼睛。

“嗯,回我家,怎麽了嗎?”段肅看著變得有點奇怪的齊祈言,怎麽突然就有種他要飄起來的感覺。

齊祈言是快脫離地球引力飄起來了。段肅邀請我去他家唉!是段肅的家唉!在齊祈言的認知裏,能去到對方家裏的朋友,就是很好很好很好的好朋友了!手機裏的備註要改成“好朋友段肅”!

提著袋子,帶著已經飄離地面的齊祈言,回到了段肅的小公寓。

公寓在段肅眼裏有點小,那是相對於自家老媽在鄉下的別墅而言的。老媽不肯搬來這裏,但是要求段肅把老房子翻新擴建,搞得那棟房子現在就像那一片的地標。但是對比齊祈言的70多平米,那就是相當豪華了。齊祈言被安置在沙發上,眼珠直轉,看看這看看那,像是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

段肅進了廚房,倒騰好一會兒後齊祈言才後知後覺的去幫忙。出乎段肅意外的是,齊祈言在料理食物方面非常熟練,而且對食物的新鮮度有近乎偏執的要求。現在他終於知道第一次見到齊祈言時他推車裏為什麽會有那麽多食材和調味品了。

火鍋上桌後,兩人對坐,一時無言。段肅想起在飯館門口時自己那些失禮的舉動,雖然也有齊祈言觸動了自己逆鱗的成分,但畢竟是自己硬拽著人走了那麽長的路,現在就算這人看上去已經不在意了,但還是要認真解釋一下比較好。

“祈言,那個——”話沒說完,因為祈言已經把最後一盤子牛肉丸放到了自己面前,而對面是清一色的素菜。

“你怎麽不吃肉啊?”已經這麽瘦了,想被風吹走嗎!

“啊,我,我喜歡吃菜。”

“不行啊,你要多吃點肉,看你這小胳膊,瘦的跟猴子似的。”段肅一面下著肉菜,一邊招呼齊祈言下筷。

看著鍋裏翻騰的紅色湯汁,和沖鼻而來的辣椒味,齊祈言犯了愁。吃吧,免不了拉肚子,不吃吧,段肅,段肅又會對自己生氣的!

在“惹段肅生氣”和“自己拉肚子進醫院”中,齊祈言選擇了後者。他甚至一臉笑容地吃下了段肅夾過來的牛肉丸。

“對了,你是做什麽工作的,祈言?”段肅囫圇吞下一只魚丸,燙得直呼氣,猛喝了一大口冰水。

齊祈言給他把水添滿,“就是接一點翻譯的活。”

“翻譯?哪一方面的?”段肅有了興趣。

“都有,不過最近接的活有好多經濟用語,我查了不少資料呢。”齊祈言把生菜下到鍋裏。

“你等等。“段肅起身從客廳抓了幾張紙遞到他面前,“你能翻譯這個嗎?”

齊祈言認真看了幾段,“如果都是這樣的話,應該沒問題。”

“太好了,祈言,你願意接私活嗎,當然,價錢好商量。”段肅迫不及待想為手頭的case多找一個幫手。

“不,不用了,只要你別嫌我翻的不好,我——”鼓足勇氣說出了口,“我也想幫朋友的忙!”

段肅驚訝了,他認為有些“面”的齊祈言,原來也會說出這樣的話。

“好。不談這個,來,菜熟了,趕緊吃。”

吃飽喝足已經是11點多了,當然這個“吃飽喝足”在齊祈言這裏還得打個折扣。收拾完餐具,段肅說太晚了,反正明天不上班,讓齊祈言在他家住一晚,反正客房裏什麽都有。

齊祈言一時被巨大的幸福砸昏了頭。今天不僅到段肅家吃飯了,還要住在段肅家!

昏了頭的結果就是,直到被段肅推進浴室,手裏拿著段肅找出來的幹凈T恤和內衣,才回過神,對著洗手臺的鏡子露出傻笑。

段肅安排好齊祈言後回了自己房間,看著床頭櫃上倒扣著的相框,還是走過去把它翻了過來。照片上,年輕些的段肅意氣風發,一個美貌女子笑靨如花,緊緊挽著自己的臂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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