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關曄去廠裏遞交了辭職報告，結算了工資，工頭抱著他還有些舍不得，關曄雖然沒有來多久，表現也不是很突出，經常混混日子，但是他其實還是挺喜歡這個小夥子的，聰明，善良，講義氣，有知識，一看就是能有大作為的人，混日子他也能理解，工廠那麽多人，一大半都是混日子的，沒有幾個是真的勤勤懇懇幹的，工頭都知道。

“以後去了別的地方，要好好表現，我們兄弟幾個都知道你是會有出息的人，我們都很相信你。”工頭道，“要是在新的單位受了欺負，就告訴我們兄弟幾個，我們兄弟幾個沒有什麽本事不能給你物質上的幫助，但是給你找回場子還是沒問題的。”

關曄的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工頭對他好，他一直知道，看在眼裏，也記在心裏。

“好，我知道了，你也要多註意註意身體，不要再老是為了廠裏那幾個不聽話的逼崽子生氣，氣壞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關曄道。

“哈哈哈哈哈，好！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工頭大笑。

“關哥，你真的要走了嗎？”芷淩也聽說了關曄辭職的消息，這會放下手裏的工作湊了過來，有些依依不舍地問道。

他雖然年紀比關曄大很多，但其實心裏還和一個小孩一樣，平常在廠裏，他和關曄的關系也是杠杠的，倆人最要好。

“嗯。”關曄點了點頭，又道，“雖然我要走了，但是你妹妹的功課我還是會去教的，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們還是能見面的，我只是換個地方工作，又不是以後就不在這裏生活了。”

“我這不是舍不得你嗎？”芷淩道。

“好了，好好一個大老爺們，別和娘們似的，哭唧唧的，讓人看到了笑話。”工頭道，“你要是想關曄，就經常去看看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住哪。”

“你還說我，你不是一樣？”芷淩不滿地反駁，又問關曄：“關哥，我聽我妹妹說，那個傅眠還是挺厲害的，家世背景也很深厚，他能給你提供一個工作機會也是好事，我相信你去了那裏一定很快就能發展起來的，到時候一定會生活得和以前一樣。”

關曄笑了笑，點了點頭，道：“嗯，我會的，到時候等我發展起來了，有錢了，就自己開個小店，到時候你們都來我的店裏幫忙，我們哥幾個一起發財。”

“好，我等著你的小店開起來的那天。”芷淩道。

“加油。”工頭也道。

……

結了工資，關曄離開廠以後直接打車去了戒毒所。

病房裏，床上坐著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男人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頭發淩亂，帶著花白的顏色，臉型瘦削，胡子拉碴的，看著有些憔悴，但是眼睛很亮，透著銳利的光，一張臉上有些些許皺紋，眉頭緊鎖著，眉目之間並不慈祥，反而有些嚴苛。

男人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飯。

“老關啊，最近你兒子都沒來看你嗎？”和他同病房的男人帶著些許嘲笑的語氣問道。

關父沒有搭理他，繼續吃自己的飯。

“嘖嘖，真是可憐，我女兒可是隔幾天就會來看我一次，還會給我送來各種各樣的補品，讓我在這裏好好戒毒呢。”那男人看老關不理他，更加肆無忌憚起來，臉上帶著滿滿的得意的神色，道。

“有什麽用嗎？你還不是和我一樣因為吸毒進了戒毒所。”關父又往嘴裏塞了一口飯，然後慢悠悠開口。

男人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神色有些惱怒。

“誰和你一樣了？聽說你老婆都死了，女兒也丟了，兒子因為你大學都沒上完，就你這樣不合格的丈夫，父親，也配和我比？我至少老婆孩子都活的好好的，我是吸毒但是我沒有影響他們的生活！”

關父的臉色沈了下來，吃飯的動作一頓，他轉頭看男人。

“怎麽？生氣了？我說錯了嗎？你敢說我說錯了嗎？”男人一臉鄙夷，對關父的黑臉絲毫無所畏懼，他就是不齒關父這樣的人。

關父把頭又轉了回去，繼續吃飯，好像什麽也沒聽到，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男人臉上不屑的神色更加明顯了，他就知道關父不會反駁，關父進了戒毒所已經幾個月了，和自己在一個病房也幾個月了，不管自己說什麽，反應都是淡淡的，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關心一樣。

“老岳，你怎麽能這麽說呢？你這麽說不是往人家老關的心上戳刀子嗎？”又一個男人看不過來了，開口了。

關父的情況他們都知道，他們其實也挺同情關父的，他畢竟也是被人騙了，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他心裏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因為自己輟學了，事情發生了，他是孩子的親爹，是丈夫，他心裏肯定難受。

現在這麽說關父，不就等同於在傷口上撒鹽嗎？

“我說錯了嗎？這是事實不是，而且你看他也不敢反駁。”岳楠梗著脖子道，絲毫沒有要讓步的意思，“老封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人就該罵的，不罵罵怎麽醒的過來。”

封武振剛想在說點什麽，病房的門被人打開了，進來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男人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長的幹幹凈凈的，就是皮膚有些黑，手裏拎著袋水果。

“小夥子，你找誰？”封武振問道，有些奇怪，他沒見過這個小夥子，他好像不是他們之間誰的家屬。

關曄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沈默不語吃飯的關父，心裏一酸，喊道：“爸。”

關父吃飯的動作一頓，神色明顯一僵，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過來。

封武振和岳楠楞住了，這小夥子是關父的兒子？就是那個本來在上大學成績不錯能有很好的未來卻因為關父吸毒輟學的兒子？

“關曄？”關父遲疑地開口，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想念關曄了，所以現在出現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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