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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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有人擅闖營地被公子抓到了你們知道嗎?”一大早已經有士兵偷偷的問。

“對啊,我可是在場呢,似乎和公子認識!”

“那人看起來身份不低呢,想必在敵營中也是將領級別的!”另一個人揣測道。

“嘿,那可是大功!如此不就削弱了敵人的實力嗎?”

“有什麽好高興!那妖物殺了我們這麽多兄弟,只是將他關起來,真是可氣啊!”

“你想……二殿下和公子會生氣的。”有人開始畏懼。

“瞞著他們不就好了,他們現在正在校場訓練呢,今日當值的是我兄弟,他不會洩密的,難道你們不想出出氣嗎?”

猶豫了一會,一行人鬼鬼祟祟的進了營帳。

雪衣被鐵鏈綁住了四肢,靠在帳上,見有人進來,只是微微擡了下眼皮,連出聲的都懶得出聲問了。

幾人也不客氣,有一人率先打了拳在雪衣臉色,力道大的將雪衣的頭打的偏到了一邊。

他怒視著眾人,目光如同燃燒的火。

“憤怒了嗎?”又是一拳打在雪衣的臉上,夾雜憤恨的話語響起,“我們可是比你更憤怒,你們這些該死的妖物。”

幾人輪流對雪衣折磨了一番,整個過程雪衣都沒吭一聲,身上已經有些血跡,那雙瞳之中的怒火卻沒有熄滅熊熊燃燒著。

看見雪衣如此硬氣,也有人來氣了,休息一會,站起身取過了一旁的鞭子,揮動的鞭子在空中響起了劇烈的呼嘯聲,這一下的疼痛可不是拳頭可比的。

雪衣閉上眼睛,然而料想中的疼痛卻沒有發生。

身周浮現了熟悉的味道,雪衣睜眼,一道籠罩在黑霧中的人影擋在自己的身前,他的手握住了空中的鞭子。

“你、你是……”

營帳中忽然無聲無息的出現一個人,幾人士兵皆有些心驚膽顫。

妖帝揮手將鞭子甩遠,將雪衣身上的鐵鏈斬斷,看見他身上的血痕,赤紅的雙瞳又沈了幾分,暗光一閃,幾個天兵身後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軟倒在地上。

雪衣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痕,啞著聲音道,“你來了……”

“恩。”輕應一聲,妖帝沒有責備他,也沒有再說任何話,將他抱了起來。

“你放開。”雪衣狠狠的推了他一把,臉色暴虐起來,“我自己能走。”

“別胡鬧。”低沈如金屬的聲音響在雪衣耳際。

聽了他的話,雪衣不再掙紮,安靜的躺在他懷中,小臉上湧上了一抹苦澀,仿佛是自語一般,“既然不喜歡我為何要對我好呢?明明知道,我想要的只會更多。”

妖帝沒有回答他,懷抱著雪衣緩緩的從營帳中消失。

而他消失之後,原本在校場訓練的景澈和流清飛速的向此地疾掠。

一把掀開帥帳,裏面除了倒在地上的幾具士兵屍體,再也不見身影,兩人對視一眼,臉色都沈了一分。

好不容易追上他們,黎軒喘了口氣,“怎麽好好的忽然往這跑了?!”

一進帥帳,面色驚愕道,“這……怎麽回事?”

景澈沈著聲音,吐出一句話,“妖帝來了。”方才正是他和流清感到了巨大的妖氣才趕過來的。

“什麽?!”這句話也被隨後進來的李靖,泰山等人聽見,泰山立刻驚呼了起來。

李靖陰沈著臉,“沒想到他真的來了?現在可不止是這不周山發生著戰役,還是說這不周山對他如此重要,讓他拋下其他地方前來此地!”

“既然來了,我們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計劃之中,本就做了最壞的打算!”景澈面色雖沈了幾分,卻沒有顯得太過緊張。

“來人!”景澈忽然一聲斷喝,“將在此處看管的所有人都叫來。”

“是,二殿下。”

很快,數十個天兵恭敬的站在景澈面前。

景澈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可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們過來?”

“屬下失職。”眾人齊齊跪地。

“我要糾結可不是你們的失職,軍中鐵訓,第三條是什麽。”

眾人沈默,無人開口。

“說。”景澈面色冰冷,再次問道。

“啟稟二殿下,是不準虐待俘虜!”眾人齊聲吼道,立刻就有人狡辯,“但是這些妖物,害死了我們那麽多的兄弟,若是不教訓下他們實在太便宜他們了。”

“動用私刑,你們與那麽些妖又有何區別?”景澈目光逼視著他們,眾人只覺的面對著泰山壓頂般的壓力,又沒有膽氣去反駁,已有人面上湧上了郝然之色,“二殿下,我們知錯。”

“知道就好,各去軍法處領五十大板。”

“是。”

眾人退下後,帳中只餘下軍中幾位的首腦,景澈仿佛沒有被方才的事情影響,開口道,“今日的訓練照舊。”

妖帝到來的消息,景澈他們並沒有隱瞞眾天兵,出去的時候,氣氛沈凝而莊重。

說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天兵看著景澈和流清依舊是一派平靜淡然的氣度,奇跡般的讓自己的心情也平靜下來,反而變得更加刻苦的訓練。

回帳的時候,景澈見流清正坐在書案旁,提筆揮墨,並不是在處理公務,而是在作畫。

很久沒看見他作畫了,景澈靜下心來坐在他的身邊。

雪白的宣紙上,幾筆下去,畫面已經初成,那是一片森林,卻不是快活林,景象景澈從未見過。

然後,流清畫了一塊石頭,擱下了筆。

景澈將畫拿起來看,奇怪道,“為何整個畫面除了森林之外,就只有一塊石頭。”以往流清的畫多為山水畫,畫石頭並不奇怪,但若只畫一個石頭,那就奇怪了,況且,景澈總覺得那塊石頭並不簡單。

流清湧起覆雜的神色,聽他輕聲道,“你可知道在三千年前,妖帝為何會率軍攻打天庭?”

“想要坐上天尊這至尊之位吧?”景澈回答道,“畢竟很多人都想要權利。”

流清卻搖搖頭,“這只是其一。”

景澈納悶道,“莫非你知道原因?”

流清沈默了下來,清幽的臉上很難得湧起了幾許追憶的神色,片刻後,他略帶譏誚的道,“三千年前妖帝率軍攻打天庭,實是天庭咎由自取。”

景澈不說話,聽他繼續說下去,“我和墨曜很早就認識。”

“什麽?”景澈大驚,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你什麽時候瞞著我認識他了!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看著流清的眼神,明顯在說,你對得起我嗎?!

流清瞥了他一眼,“我和他認識,甚至在我上天庭之前,也許算不上認識,我們從未說過話,只是在一個地方。”

景澈以前聽流清說過,在很小的時候流清便是一個人,恐怕墨曜那時候與他在同一個地方,心中不知道怎麽就十分不是滋味,酸溜溜的道,“難怪三千年前,那場大戰你舍去自己的命布下了誅仙大陣,最後放過了他一命。”

流清並沒有在意他的語氣繼續說道,“那時候我修為不強,面對的都是比我強大的妖物,而他對面卻是天兵,每隔一段時間天庭會來人抓捕他,我每次看見他的時候都是一身血痕,那些傷勢就是他逃脫的代價。”

“他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嗎?”景澈問道,按理說天庭直接在凡間的各處安排了執法者,應該沒必要親自從天上派人下來。

流清搖了搖頭,唇角冷峻的笑意,“天庭之所欲派人抓他,因為認定他為天生魔胎,集怨氣而化。”說著白皙的手指在宣紙上,“這就是他的本體。”

“石頭?”

“恩,三界間的生靈縱然身死,也會殘留下執念或者怨氣,那個怨氣凝聚不散,縱然是石頭也能感覺到,也許是百年,也許是千年,也許是萬年,那些魔氣被石頭吸收,造就了墨曜。”

“這也難怪了天庭會派人抓他了,累積了這麽多年的魔氣,一旦讓墨曜成長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呵……”流清輕笑一聲,“我從未見過墨曜傷人,你也知道若是妖受傷,只要吸取足夠的元靈之氣便能覆原,但是他哪怕是受了傷他也是自己躲起來療傷,從未去濫殺無辜。”

“你如何知道?”

流清仿佛陷入了回憶,“有一次下了很大的雨,我躲進了一個山洞裏,剛進去卻發現還有人,在角落處還蹲著一個黑影,他的腳下都是鮮血,他抱著自己蜷縮在角落處,我只能看見他的一雙眼睛,一雙血紅的眼睛,我知道是他。”

流清臉上湧現出細微的傷感,“那天天氣很冷,我在山洞裏燃了火,猶豫了很久他才過來,那是我第一次清楚的看見他的樣子,那雙象征著他天生魔胎的紅眸,裏面的情緒是害怕和無助。”

“你們沒說話嗎?”

流清搖了搖頭,“說什麽呢?同情嗎……那種東西誰都不會需要,後來我法力見長,位列仙班再也沒有見過他,直到三千年那場大戰。”

“想不到堂堂妖帝,竟然還有那樣的過往。”景澈似感似嘆般的說了一句。

“在妖的世界觀裏本就是弱肉強食。”流清表情恢覆如初,淡淡道,“這個規則,想來墨曜後來也是知道的。”

景澈將自己的手覆蓋在流清的手掌上,若是墨曜境遇慘淡,在流清那個時候又怎會過得輕松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景澈所傳遞的溫暖,流清有些恍惚,“這些事我本沒打算說,從未想過我和他會有第二次的交手機會。”

“若是真逼到了那一步,你會放過他嗎?”

流清站了起來,走過去掀開了帥帳,看著遠處的夕陽,仿佛染上了血色。

他緩緩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他竟敢以蒼生為註,來賭一個至尊位子,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景澈站在他身側,陪他看了會夕陽,忽然有些傷感的道,“若當初我能早些與你相遇就好了。”

“為何……?”

景澈笑了起來,一貫的慵懶邪魅,“我會保護你,天下的災難我一人承受就好了,我希望你能開心的過完每一天,我會呆在你身邊,很久很久,久到海枯石爛,滄海桑田。”

那就是永遠嗎……

流清偏過頭,看著身側的景澈,他目光溫柔,夕陽的光芒渲染在他的刀刻一般的容顏上,分外的迷人。

流清看了好一會,才移開目光,輕輕開口,“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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