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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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澈捧著蓮花燈等在岸邊,透過湖面,可看見一個黑衣男子出現流清身邊,隱約可辨出來人是黑焰。

身為狐族執法者的黑焰出現在岸邊,想必定是狐族發生了什麽事,雖有些被打斷的遺憾,當下也收起了玩鬧的心,連忙回到了流清身邊。

兩人低語了幾句,景澈到的時候,話也說完了,“怎麽了?”

流清面色凝重,“我要立刻回狐族一趟。”

鮮少見他這麽凝重的顏色,景澈不做多問,點了點頭。

三人走到狐族的府邸時,整個宅子燈火通明,門口門外皆有人把守。

此刻,已經是深夜,大廳裏卻坐著三人,蛇王幽冥,狼王獠牙,熊王黑風,皆在此,也是一臉的凝重之色。

“王——”狐族的大長老走到流清身前,蒼老的臉上一片憂色,“這些日子雪衣本無異常的,不想今晚睡下後,竟然潛出了狐族,去了人間。”聽見這裏,景澈心中一緊,雪衣此番的行為若是被人控制,難免會制造出禍端。

那狐族長老盯著流清的臉色,見他神情平靜,並無特別的情緒流露出來,才繼續道,“後山下面的一個村子被他血洗了,等我們趕到的時候,無一人活了下來。”

無一人活了下來……

無一人活了下來……

數百條的性命啊……流清袖中的手指死死握緊,不過是出去了一日罷了,竟然出了這麽大的事,忽然有些難言的情緒,心中仿佛被什麽堵住了一般。

也難怪,這個時候快活林的妖王會盡數聚集在自己這裏。

“狐王,如今你族裏出了這等事,可打算怎麽辦?也許天庭很快就會派人下來,到時候可不要連累我們。”獠牙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那雙眼睛卻是森寒的,說出的話更是不客氣。

“獠牙,你說話不要太過分。”黑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著嗓門道,“狐王你不用聽他的!”

“我有說錯嗎?!”獠牙拍桌而起,怒道,“如今一夜之間便死了數百的人命,天庭必定知曉,若是來人,這快活林有多少人擋的住,誰手上沒有幾條命案?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狐族將兇手交出去認罪。”

“夠了!”幽冥一聲斷喝,“別吵了,還是聽聽狐王的意見吧,咱們一起想想辦法。”

狐王的意見……

幽冥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流清的身上。

流清淡漠這臉,仿佛方才所說的事情卻沒有對他造成的一分的影響,只是靜靜的站著,白衣纖塵不染,眾人心中驚惶煩躁的心情奇異的平覆了下來。

這份淡然,說難聽點就是冷漠無情,卻又不得不對他高看一眼。

“狐王打算如何?”幽冥試探性的開口。

流清古井無波,“雪衣之事,我自會解決,近來事多,狐族便不留你們了。”這話竟然已是送客的意思。

“狐王,人多的話,我們也好一起想想辦法。”黑風急道,雖然平日跟狐族沒什麽交集,但他對流清並無惡感,又跟景澈十分交好,打心眼裏想幫幫狐族。

“是啊,狐王,有事盡管開口。”幽冥道。

“無礙,長老送客。”流清搖了搖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切,真是拿你們的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這個時候還不自求多福。”

……

屋外還能聽見獠牙離開時候對幽冥他們的冷嘲熱諷。

而屋內,所有人在方才走了個幹凈,只餘下景澈和流清二人。

月光照進屋內,將廳中的那道白影拉出了幾分落寞,清冷絕美的臉上依然是一片淡漠之色,眼瞳幽深,讓人看不出深淺。

“流清……”景澈喚了他一聲,“這次雪衣不會有事的……”

“可他卻造成了命案,是我的疏忽,害死了那麽多人。”流清唇角帶起了一抹自嘲,幽深的眼瞳染上比夜還濃的悲色。

“這不關你的事,就算是有錯也是下咒之人的錯。”景澈不想他把這事攬在自己身上。

流清勉強的笑了笑,“我去看看雪衣。”說著,便欲出門,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我與你一起吧。”

二人還未走到雪衣的廂房,耳邊傳進了悠悠的琴音,聽起來是極舒服的,音波仿佛有特殊的魔力一般讓人心都靜了下來。

景澈挑了挑眉,他精通音律,自然是知曉這琴音的不凡,也知道為何先前流清會仍由雪衣去東籬那聽琴,這琴音聽似普通卻是對符咒有幾分壓制的作用。

進了門,一眼便看見雪衣靜靜的躺在床上,蒼白的小臉,眉宇間死氣繚繞,青色的圖騰已有了減淡之勢。

叮——

一個破音,血珠順著東籬的手指融入琴音中,雪衣額上的五角青印光芒大放,黑色的死氣再度歸於沈寂。

“狐王——”似乎是察覺到流清來了,東籬停下了手中的琴音,站了起來,又對景澈笑了笑,許是失了血的原因,溫雅的臉上湧起了一抹蒼白。

“謝謝。”流清淡淡對他道,說完,便向床邊走去。

“該是我說對不起。”東籬的話語中是真誠的歉意,“沒想到這符咒這麽厲害竟然會突破壓制反噬,今晚雪衣他……”

“此事與你並沒有關系。”流清坐在床上,絕了他的歉意。

東籬心疼的看了眼昏睡的雪衣道,“應該的,只是若是再不破除雪衣體內的符咒,恐怕又會出些意料不到的事。”

流清抿了抿唇,目光只是看著床上的小少年,若是雪衣知道自己做出的那些事,恐怕是不能接受的吧?

“狐王,依我看,想要解了這符咒,你還需親自去找下咒之人。”東籬試探性的開口,“這符咒若是頻繁發作,難免會惹上天庭的註意。”

“此事我會考慮的,今天很晚了,你先回去吧,這些日子的多謝你了。”流清輕聲道,話語客氣,又隱隱透出淡淡的疏離。

景澈一直盯著東籬的臉色,雖然掩飾的極好,他還是在那張溫雅的臉上看見了極淡的失望之色,當下心頭閃過些許疑惑,又聽他繼續說道,“狐王若是想要謝我就記得去那裏,找我喝酒,我會等著你的。”直到流清點頭,他才淺笑著離去。

東籬走後,景澈才道,“如今蓮心水三月之期未到,該如何辦?”雖然知道東籬在幫雪衣,心中還是十分警惕,不想蓮心水的消息外漏。

“自今晚起,我會命人將他關在這個屋內,不準踏出一步。”

“也只有這樣了!”景澈嘆了口氣,“想不到墨曜的符咒竟然這麽厲害,若是有機會真想見見。”

“應該很快了……”流清目光冰寒,伸出兩指點在雪衣頸間,讓他繼續昏睡。“這符咒種下來,想必也不容易,今晚這個機會該是等了很久。”

“今天對不起。”景澈有些歉意,若不是他纏著流清前去人間,也不會給人可趁之機。

流清搖了搖頭,靜靜的看著沈睡的雪衣,“該來的,躲不了。”

似乎有些不習慣沈默,景澈忽然道,“剛才那個東籬我不喜歡他!”

“他似乎沒有惹你。”流清奇怪,按說景澈的性子並不會無緣無故的討厭人。

景澈笑了笑,“這也是,但我就是不喜歡他,雖然見的不多,但每次見他都在笑,難道狐王沒聽說過,有時候笑的太多反而顯得虛假嗎?反倒是你,竟然之前就放任雪衣去聽他彈琴,也不怕出什麽事。”本就對他沒什麽好感,在聽見東籬等流清喝酒,而流清竟然答應的時候,那種不爽已經相當強烈了!

“誰說是放任了?”流清雲淡風輕,“每次雪衣去的時候,黑焰都會跟著他的。”

“黑焰?”景澈習慣性的打開折扇,卻發現自己的紫扇已經抵給了別人,便懶懶的靠在床邊,心中還是湧起了一絲不悅,“就是那個大冰塊,狐族執法者,看起來不簡單吶,是什麽身份?”

流清沈默了一下,並沒有說話,景澈心中湧起幾分失望,他雖知道流清的警惕心極重,但不能被他完全信任的感覺還是有些不好受。

而他這般想著,流清卻是開口道,“他的真實身份,我並不了解,一千年前他同其他的三人忽然來狐族找我,認我為主,我變收留了他們。”

“你不怕他圖謀不軌,我在他身上感應不到任何妖氣。”景澈提醒道。

“不會,他們讓我感覺很熟悉。”流清說的肯定。

“那定是跟你過去有關了,真想了解你的過去啊……”景澈長嘆一聲。

流清睨了他一眼,不言語。

“王——”門外忽然傳來了大長老小心翼翼的聲音。

“何事?”

“先前蛇王他們在不方便問,蓮心水如今可否提早給少主使用?”

“進來吧。”流清道。

大長老進了屋子,先是對著流清行了簡禮,轉頭向床上的雪衣看去,小臉蒼白依舊,看的人一陣心疼,“若是蓮心水能解了少主的符咒,就早日幫他解了吧。”

流清斷然否決,“提前服用對他的身體有傷害,我已經施法讓他陷入了昏睡,這些日子黑焰、青焰等四人會在此地照看他,直到三個月的時間到期!雪衣醒後,殺人之事,任何人不準在他面前透露一句,否則,族規伺候。”

“是。”大長老頷首應是,瞄了流清一眼,猶豫了一下,仿佛下定決心一般道,“王,其實關於山下面的血案,我們的已經商量出了一個辦法。”

“說吧。”

“這罪總歸要讓人認的,天庭來人,我們交出一個便好了,雪衣是狐族的少主,斷是不可能將他交出去的,族裏願意替他伏罪的人,想來是不少的,我去安排一個就是了,但是得保證不會有人露口風出去,和快活林的各家王那邊還需要王您親自去打通關系。”

這話顯然是讓一個無辜的人,去替雪衣償了罪孽。

流清原本平淡的臉色忽然冷了一分,卻並沒有說話,這個做法雖然不對,卻是眼下最好的解決辦法,有時候有些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他沒有反駁,作為一族之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必須將整個狐族的利益放在最前面。

沈默了良久,他才出聲,“按你說的做吧。”

“是,此事不需要王費心,我會盡快辦妥!好在少主無事,這已經是最大的好事了,先前三位妖王來此,想必已經在快活林傳出了一些風聲,讓人知道了少主的事難免會有些麻煩,不如借此在狐族辦個宴會吧,把蛇王他們都請過來,沖沖喜,正好商量下這個事。”

連夜辦宴會並不異常,也可借此掩飾三位妖王先前到此的目光,人老成精,大長老從開始變想好了一切。

流清點了點頭,眉宇間有些倦意。

大長老笑著退了出去,“王,放心,此事已經解決,狐族向來不辦宴會,也該熱鬧熱鬧了,到底要過年,把這陣子的黴氣全都沖跑……”

景澈看著流清。

他正看著窗外,神情很冷,如刀鋒一般,遠方的月亮似乎染上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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