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人尚未出門，包大人已入中庭。幾人簡單見了禮，包大人喜道：“聖上開明，允了案件徹查一事。”幾人亦喜，忙擁了大人上座。按說此案本應了結，但因趙楨之母本因宮幃之爭含冤二十餘載，故此包大人今日入宮，聖上起了惻隱之心，也就準了。

“凡入宮女子，所幸之事，唯得恩寵。靈兒姑娘橫遭此劫，可憐可嘆。”覆覽案文，包拯慨嘆，“公孫先生以為如何？”“大人，學生以為，此女子身破，自溢或不假。只這宮中並無淫性之男，又不曾聽得何人入內，未免怪哉。”“正是如此。”包拯緩緩點頭。“況據聖上所言，那靈兒姑娘點朱砂一事，乃是一時玩鬧而起，卻是那劉妃所為。”“哦？不知緣由為何？”公孫策眉頭微皺，望向包大人。“今日入宮，聖上感慨萬千。這靈兒姑娘入宮甚久，原只作個粗使丫頭，前些時候蕭妃瞧她聽話，便帶至身旁，不想出了此事。”

原來那日趙楨批閱奏折甚久，遂擺駕蕭妃處尋個清閑，卻見劉妃正與那蕭妃說話。宮中難尋帝王面，二妃自然百般侍奉千般討好。正值靈兒端奉茶點，趙楨愛她粉黛不施淡雅清麗，有意寵幸。那二妃自是面上逢迎，心底各打算盤。玩鬧之際，劉妃便道：“臣妾前兒個得了寶物，正欲獻給聖上。”趙楨自是訊問，但聽那劉妃道：“妾身祖籍江贛，當地產一種名作守宮砂的，甚為新奇有趣。前兒個家裏來人，臣妾便托人捎帶了來。”江贛乃地道魚米之鄉，唯一樣，但至梅雨時節，急易患風痛。當地人便捉了那蠍虎，配辟邪朱砂調制了去風痛。故此引出一物，名曰“守宮砂”。這守宮砂由來已久，具聞將其點於女兒身，若與男子有交，便脫；若否，則如赤痣。這劉妃暗自計較，面上早把靈兒誇個天仙也似，末了又道：“這妹妹如此清麗不沾脂粉，只在這眉間點上朱砂，便是真個仙女下凡了。聖上也得了這砂的妙處，豈不善哉！”趙楨一時被哄得心花怒放，竟應了。那靈兒自是欣喜非常，跪受了朱砂，只待聖主臨幸。

這劉妃更是殷勤，又特特選那老實本分的伺候靈兒沐浴。誰想沐浴罷了，那靈兒竟去了朱砂。劉妃再耐不住，只說莫非此女已非處子，當下稟了太後娘娘著人檢驗，竟真個是破過的。此罪非輕，靈兒恐聖上怪罪，自行了斷了。眾人皆嘆這靈兒命中註定，倒真個是有福無分的。

待包大人講罷經過，眾人唏噓不已。公孫先生沈吟半晌，方道：“這守宮砂雖由來已久，然則未必屬實，尚需驗證才是。此外，學生尚有一事不明，那靈兒身上些許掙紮淤痕，雖淡，到是新得很。”包大人點頭：“依本府看來，當先提審那驗身之人。”吩咐張龍趙虎去宮中傳喚。白玉堂見要開堂審案，遂與眾辭別，自搖了輕扇逛之乎也。

“五弟何往？”出得門來，方行數步，便聞身後人語，白玉堂隨口應道：“五爺不食君祿，誰耐煩聽閑人羅嗦，自是尋個好去 處。”頭也不回，腳下卻是放慢了。展昭緊行幾步，笑道：“不知五弟有甚好去處？且說與為兄，讓愚兄長長見識。”玉扇輕搖，白玉堂側睨展昭，忽而笑道：“爺聽聞那‘客來居’新得了幾壇杏花釀，不知展大人可否賞光？”展昭抱拳：“五弟帶路便是。”笑達眼底，亦見對方嘴角微翹。

“貓兒，你可知那守宮砂端詳？”白玉堂入了二樓雅座，呼酒保取了上等杏花釀，細細品了一盅，問罷又拿眼溜著展昭顏色。展昭亦拿眼瞧他，卻眼底清明，看不出意思，也跟著閑閑飲酒。白玉堂自知展昭必是把他看了個通透，索性直言：“守宮砂，顧名思義，乃義守宮、朱砂配之。此藥可去風痛，降人心火，然‘唯處子可留痕’者，實為謬傳。今日公孫先生提得驗證，此言即破。然則於安破幹系不大，常言道打草驚蛇，得不償失。不若只作無頭緒，假審驗身之婢，看他如何作答。待尋得紕漏，再以此作證不遲。你看如何？”“展某素聞白兄七竅玲瓏心肝，今日領教。只這守宮砂，雖白兄如此說，還叫先生驗證得好。”見那人似有怒色，展昭又道：“自然是私下驗了，不叫驚動他人。”見那人臉色稍霽，又道：“既白兄如此明白，怎不與大人先生明講？”白玉堂一臉鄙夷：“爺打不得官腔，不似你這官貓虛偽得很，若再被那狐貍拖去驗證旁聽，生生煩煞爺！”

兩人又喝了會子，便聽街上一人道：“雨墨，這酒水自是要備上等，怎地作假。”聲色溫和醇厚。白玉堂眉開眼笑，將盅酒飲盡，道：“回來許久，還不曾見過顏兄。貓兒你出來甚久，想必張龍趙虎也快回了，爺不耽擱你公事，就此別過！”言罷起身便走，卻不留神身後展昭猛然勾腿抹腕，一把扯將過去，不待掙紮，已被按至墻角。幸得二人所在乃是雅閣內間，外人瞧不見聽不著。白玉堂四面受制，感覺展昭酒氣噴面，一只貓爪更是不客氣掐住膝窩，不由怒道：“死貓作甚，快放開爺！”展昭嘴角微挑，笑不達眼：“玉堂見過哪只貓放過鼠的？多謝玉堂憂心，張龍趙虎怕是尚未出宮。你我數月未見，也不盡興麽？”手下並未松力。兩人僵著，樓下主仆之聲漸遠，展昭忽聽頭上炸開：“死貓！”斂了心神去瞧，見那人眼底竟泛了血絲，知是氣得很了，也不再逗弄，只得緩緩松了手，咬牙道：“早些回。”白玉堂覺那人力氣略收，一把推開，恨恨扔了句“結你帳上”，紅臉自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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