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劈啪！”火焰在木炭上跳動，竈臺的那口鐵鍋上的熱水咕嚕地翻騰水泡，一條怪物般的長長的影子在烏煙瘴氣的廚房肆意地扭動。

“公——公子！”映著半面火的光廚房大師傅兩腿發抖地看著我手裏舉著的菜刀，帶著顫音乞求著：“冷靜——冷靜點！”四周的小廝、侍從都離得遠遠的，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哇哈哈！加一些大蒜，喏！就這麽多！”我邊奸笑邊很用力舞刀，然後將一盆剁得軟綿綿的大蒜混合物，往竈臺前一推！

“這——”大廚擦著汗，低著頭。

“你們不敢？通通給我出去！”我大刀一揮，所有的人都如同獲釋般片刻從廚房撤得一幹二凈。

少見多怪！我撇撇嘴，對著火光，不斷地往裏面加料，看著澄清透明的液體慢慢變膠著變黏稠，散發出惡心的怪味。嘿嘿！原來我還有做巫婆的潛質啊！最後，一手抓著小雪猴，卡住它的兩頰，從嘴巴沿咽喉一點一點地灌了進去，伴隨喉結上下，鍋中情空之後，將肚子嚴重凸起的小雪猴隨手一扔。

“呼啦啦——”一肚子悶氣散去之後，我哼著奇怪的小調踱步於走廊之中。

穿過幾道幾乎沒見著一個人影的曲徑，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扶欄上蜷縮成團的絨毛，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銀光白雪的皮毛，圓圓的腦袋，圓圓的眼睛。“啊——小白啊！”隨手將從廚房裏順手牽來的一個蒜頭扔掉，我失控地撲了前去，將小家夥抱在懷裏蹭啊蹭，“好可愛，好可愛的小小狗啊！”

原本很享受的“小狗”突然掙紮著扭動身子，甚至一口咬住我捏著它耳朵的手指，眼睛泛著幽光瞪著就要噴出火來般。

“呵呵，牙齒都沒長齊還學著咬人，不乖哦！”癢癢的，糯糯的，抽出濕濕的手指，拍拍它的小腦袋。

“是我！皓雪！”吃力地撐起身子奶聲奶氣地吠， “小狗”齜起全身稀少毛發。

“呀？”捏了捏又揉了揉，我更加賣力地蹂躪這軟軟嫩嫩的小家夥，輕輕一笑，擡手在頭上一比，“怎麽可能！那個家夥的真身麽都有我加上一個頭那麽高，一低頭就能咬住我的腦袋呢！少來——尋我開心，小家夥。”

“哼！你以為憑僅你那剩餘的一點點妖力可以抵擋太一真人的封印禁術麽？為了你，我的妖力耗費太大，暫時只能維持這樣的形體。”皺著嫩嫩的鼻頭，一爪拍向我的腦門，瞇著水汪汪的綠眸，爪子依舊是沒有力度的柔軟，可笑地抗議著，“哼！每次胡鬧了，都要拉別人下水。”

“哦！原來如此啊！”我支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懷裏的它，“你要多久才能恢覆？”

“少則一兩個月。”眉頭皺得更緊了，耳朵也耷拉下來。“唰——”原本失落的小家夥警覺地立起身子，轉了轉耳朵，滑溜溜地從我的懷中一躍而出，直奔後面興沖沖的人影示威而去。

“啪——”很不幸，個頭太小，皓雪被那人一腳踢飛，直面朝柱子撞去，暈了。

“師伯！是你把雪靈給折騰成這樣的吧！”

可憐的家夥，我為皓雪默默哀悼完才擡起頭來，無恥地問：“有麽？不是相當的好麽？”

“師伯！”孝直拎著口吐白泡的雪猴往我面前一擱，“我在廚房旁邊的蒜頭堆裏挖出它來時已經奄奄一息了！”

“雪猴？它不是送東西回紫雲觀了麽？待會，”擊掌，繼續睜著眼睛說著瞎話，“啊——那個原來是雪猴啊！我還以為是哪裏來的毛球呢！我覺得用來洗東西一定很方便，於是乎就送到廚房大師傅那裏去了。”不過我先把它給弄暈了。嘿嘿！

“那個？”孝直的臉上的表情有一些裂痕，似乎好一陣子不見脾氣更加冷了。

“就是起來時捆在梁上的一團啊！”若有其事地比了比。

凍結了表情，盯著我的眼睛有明顯的質問：“這次雪靈是替師伯傳請柬來的。它是不會逗留太久的。還好不要立刻捎個信回，否則——”

“咳咳！”暗自在心底抹了一把汗，這丫頭怎麽越來越難糊弄了，那個架勢卻越來越，嘖嘖。

“聞公子！孝直，有沒有看見皓雪啊！”大老遠，小侯爺就打開嗓門嚷嚷起來。

突然打了個冷戰，孝直拎著雪猴就跑：“我先告辭！”

“孝直還是這麽怕皓雪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小侯爺忍不住搖頭。是怕你吧！我糾結在腸子裏笑。

“真弄不明白，為什麽皓雪總是不理人，冷冷的，完全把我當作空氣。聽孝直說，皓雪是百年猙妖！百年猙妖啊！你不知道，那是多麽少見的稀世妖怪，真期待著一睹真容，那個是自先皇——”說著，說著，小侯液眼睛閃閃，手舞足蹈起來。

“冷冷的？”我愕然地看著還暈乎乎四腳朝天地倒角落裏的小東西。

“啊！”剎住了滔滔不絕的話頭，小侯爺頓了頓，氣餒地嘆氣：“唉，我走上去她面前，她就繞道，親自端茶給她，她就轉頭。”

我有些失笑，她那是本性，她原本就不喜歡女人，以前是為了收斂些秉性好完成任務，否則她哪會和女人講話。不理睬你是因為你沒有競爭力，恐怕最遭殃的就是你那雙胞胎姐姐了。“最近府上是否有些晦氣事？”

“呃？似乎是我二姐萬事不順，不過都是些瑣事。”支著腦袋，頗有迷惑。

而孝直，轉頭朝兩人的方向看看，恐怕是兩個八字不合，這會估計是一輩子對上了。回頭看了迷糊的小侯爺一眼，心思微微一動，“那桌上的橘子很好吃。”

小侯爺看著我腦袋似乎當機了，習慣性地回答：“好吃就好。”

“小心，世女——”花園外中嘈雜驚呼，混亂不堪。

“怎麽了！”

聽著小侯爺擔憂的抱怨，我側頭望去一群仆人簇擁著懷抱世女的便服女子，修長清冷的背影在華服美眷中也異常出眾。

抿了抿唇，似是許久不見了，我挑起下擺翻身越過欄桿，提著裙子就朝她的方向奔去，對四周的侍從擺了噤聲的手勢。滿懷著期待地按住她的肩膀，脆生生地喊出她的名字：“沐辛。”

聞聲，她轉過身來，臉上滿是糾結著的深淺褐色木藤條，坑坑凹凹奇形怪狀卻又密集程蜂窩狀。

我的心猝然一驚。

枝條從她頭上松開，劃過他下巴，那緊貼在她頭上的小樹苗才跌落她懷中的小世女的身上。

“樹——妖——”腦袋中最後盤旋著這兩個字，齜著嘴巴，我跌入了無意識的世界。

坐在床頭，苦笑：果然，恐怕只有廢掉我的另一種能力才能使我完全脫離三界吧！我是越來越容易驚悸了。

清清淡淡的三兩天，我這虛弱的體質才逐漸有所改善。掰了掰骨節，深深地吸取四周凝土芬芳，放任一絲悠然沁入心肺最深處。而今天，正好是應該啟程的時候了——該去赴宴了。

隨手提起已經被整理好的包袱，往門口走去。

“公子。”小枝忍不住喚住了我，眼中浸滿憐憫與擔憂，“你的衣服。還是換上那件新制的裳子吧！”

頓住腳步，我低頭看了看，腰帶貼著衣服繞上了三兩圈挺緊實的，月白單衣也挺平整，沒問題啊！再擡頭，對上兩邊小侍的不屑的眼神，微微一楞，布衣寒裳，連普通小侍也是絲錦棉綢，確實是磣人了些，這些天也沒人串門，感情是當我作棄夫，難怪這兩天侍從盡是冷言冷語。不過——

我回過頭去，桌上那純白的雕花瓷碗還殘有兩瓣未吃完的剝絲橘瓣，有誰這麽好心送上處理好的蜜橘來呢？

“師伯，已經準備好了。”眼中詢問閃過，飄過微微笑意的孝直語氣透中著肯定。

我有點驚悚地點頭，走出房間，只見小侯爺率一幹人等整齊地排在過道上。我在群人中掃過幾眼，疑慮地問：“皓雪？”

聞言小侯爺欲言又止地伸出手，然後握了握拳，朗聲道：“聞公子，我已經找了整整三天了，硬是沒見到她的一根頭發。”

“哦~”我眼睛搖擺中閃過許多，“要不等有消息你再通知她來我們也行。我還差一樣東西，你們先出府門，我馬上就到。”小侯爺立即松了一口氣，帶上點頭的眾人離開。

彎了彎閉著的眼睛，施術，我找遍了廚房、墻角、和樹從，困惑了片刻，腳步不停地來到小世女的房間，擡手示意眾人安靜，穿過連間來到內室，小世女安靜地睡在鎏金搖塌上，哼著小曲的小侍邊扇著扇子邊瞌睡。柔和了嘴角，感覺繼續掃，觸碰到”叢林時，我幾不可聞地皺眉，加輕了步子，移動到“叢林”中，從一堆娃娃中抓出了一個絨球。

“咕嚕，嗚——”絨球中心露出的淡淡綠光中帶著一點幽怨，一點哀愁，一點，呃，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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