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樣的面孔我還敢在妖群中露面麽？”走在被嚴重糟蹋過了的草面上，我低著頭有些為難地躊躇，怎麽才能安全地回到那座九層高塔啊！

一道陰影罩在腳下，不知不覺間我已偏離了道路進入了或稀或密的樹林。而眼前卻出現的是：純木小屋前的空地中央躺著一只全身黑白相間的紋路，額心隱約是一個“王”字，巨大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尾巴搭在脊背上的白虎。

又是渾身白毛的家夥，微微發怔，我堆著一臉燦爛的笑，貓著腰摸了過去，蹲在巨貓頭旁，聽著微弱的鼾聲，我伸手推了推毛茸茸的大腦袋。

晃了晃腦袋，伸出爪子胡亂抹了抹，大家夥繼續睡它的大頭覺。

“嘻嘻！”忍不住偷偷笑出聲來，我拔了一根草掠掉些土，就往大貓的鼻孔中送去。

“啊——啊欠！”血盆大口噴了我一臉的“水”，吸了吸鼻子，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才微微睜開，立刻驚愕地化作人形向後翻騰，滾出去了將近十米直接撞到一顆樹上，變成一堆爛泥般搖晃著腦袋。

滿意地收起被我截住的虎皮外衣，就往身上披，遠遠地朝那樹下的老婆婆道謝：“白虎婆婆，這件外衣就暫且借給我穿穿，改日再還！”到手的東西哪有還的分哪！

“你這個死丫頭！哪有與虎謀皮還這麽正大光明的，這是什麽世道！”只穿了一身白色褻衣的老婆婆怒氣沖沖地住著拐棍沖到我面前，舉著拐棍指著我大罵：“我一個老婆子唯一的一身皮毛也要算計，我這身子骨怎麽熬得過這個冬季啊！”罵完轉手將拐棍插在地上夾在腋下，抓著我身上的外衣就扯。

護著身上的東西，我連忙拍起馬屁來：“我的好婆婆！你道行高深，那一座山的妖王都不是怕你三分。看你走起來虎虎生威，身體健壯，哪裏顯老啊！我倆站一塊，外人誰不會說是一對姐妹啊！”何止身體好啊！簡直精力過剩！誰不知道你老人家的豐功偉績啊！想當初我們各個地域的妖王那時誰沒被你整過，整個一個多動癥老頑童一個，上至供著的神獸，下至剛出生的幼妖，只要你一來串門，告狀就沒停過，那個一個頭痛哪，不整回點報酬還真對不起死去的腦細胞。

“呵呵呵！丫頭說話就是中聽啊！”笑得滿臉褶子的白虎婆婆，挺直腰桿，依舊拽著外衣就往懷裏扯，“那是、那是。丫頭，我還真想念你那昆侖的幾個老家夥。”

小氣，心裏罵過幾千遍。手上僵持著把東西往身上拉，臉上擺出甜死人的笑臉：“婆婆啊！你看，沒有你這件袍子，我可就一出現在街道上就會被小輩們砸死，您就忍心看著從小看到大的小侄就這樣夭折麽！”

“丫頭的道行減了不少啊！”故作惋惜地拍拍我的手，趁著我抽痛，又往懷裏送。

在心底翻著鬼臉，我幾乎就要破功了，糾結著僅剩蠻力再度拉回幾分：“別提了，就只有幾百年的道行。”

“眼睛也不行了啊！”一說完，白虎婆婆馬上就松手了，腳淩空踩踏幾下，擱下話便隱在林間，“罷了！罷了！這皮毛就送與你了。以後再聚吧！哈哈哈！”

“我跟你沒完！哎呦！”捂著摔痛的部位，我含著淚從牙縫中小聲地擠出了這句話。

隔著幾根樹枝，遮不住一身白衣，拍幹凈身上灰土，我淡淡地叫了一句：“皓雪。”

“占便宜居然把自己給賠進去，沒見過比你更丟人的主子！”皓雪掩耳盜鈴地扯著滿身淩亂的衣服和頭發，眼睛不住地漂移，“死性不改！”

“你有比我更好麽？一個道行五百年的銀猙居然會被一群小妖怪弄成如此——邋遢？嗯？”我一說完，兩人忍不住輕笑起來。

再次回到道路上，甩著寬松的衣擺，心裏舒暢了不少：“這個方鼎是何時弄到的。”

並排走的皓雪頓住了腳步，我奇怪地回過頭去，卻看見皓雪又是一副吃錯藥的表情。

“派人守在那個鼎附近，從它被盜的時候就開始跟蹤，一直追到‘殷’在中原的分壇，卻是在院子中找到被當成花盆的豫鼎。真不知道這個叫‘殷’的邪教的頭子是否有問題。要不是時間緊迫，我真帶著將全族追過西域去把整個‘殷’都給連根拔除！”越說臉色越是難看。

“呵呵！還真有人把四方神鼎當作花盆哪！”我的心裏卻樂開了花，吃癟了吧！把她們敬仰的風神當作花盆，裝一些花草肥料，變成臭烘烘的糞鳥，還真解氣！被封印了還要禍害我，活該！我實在是太喜歡這個“殷”的教主了，改天一定要結交、結交。

突然有一種壓迫感襲來，面前的皓雪已經瀕臨爆發的狀況了。

“葫蘆！上個茅坑也要蹲這麽久！掉坑裏啦！”

聽到前方有聲音，我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般狂奔過去。

“呀！你這家夥，走路不長眼睛的！”被我抓住的艷衣男子，罵罵咧咧地站著推開我，待看見我的樣子時停住了扯衣擺的動作，“咦！你裝的還真像。”繞著我琢磨了片刻才嬉笑地拍拍我的肩膀：“小子，幹的不錯。要不是你身上的老虎氣味和那只有三四百年的道行，我還真會把你當作那個剛出名的聞臭妖怪呢！”

“啊？”雖然達到效果，可我有些泛糊塗了。

“呶——”男子朝後面努嘴，我順著看過去，有耳朵長長三瓣嘴的，有耳朵尖尖貓眼睛的，有嘴巴尖尖沒耳朵的，可那些臉或多或少都有幾分我的模樣！天啊！

“要不是前幾日高手都元氣大傷，肯定大都能變得都和你一樣！”男子自顧自地說開了。

都一樣？我那不是永遠都不能翻身了！

“唉——你別走啊！”

甩開那個男子，我的腳步加快朝那高樓跑去，一定要盡快離開！

“記住——我叫胡貍！”

“皓雪！我餓了！我要吃肉！”在這個高樓裏胡亂轉一通，還是在最高一層逮到了沐辛，並將她拉到了孝直的房間裏，如此折騰，我餓得快不行了，趴在桌上就開始耍賴般撒潑起來。

“這裏活著的都是妖怪！”皓雪咬牙切齒地吼了出來。

“呵呵！”我訕訕地笑笑，如果端上來的烤雞會說話，那我還是不吃比較好。

“主子，我的奶奶教過我，在妖怪的地盤裏是不能吃肉的，你還是將就著先喝點水吧！”沐辛殷勤地端上一杯開水放到我的面前，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

咂咂嘴，嘴巴湊了過去，一口氣見底。

“有心情在這裏鬧，還不如現在就走人！”孝直坐在床上捂著胸口臉上沒有什麽血色，顯然是那日暈倒後受了重傷，“許多妖怪朝這裏湧來。”

“啊！我都差點忘了找你們的目的了！”拍了拍前額，討好地笑笑。

身後皓雪笑得無奈。

開窗，密密麻麻的腦袋圍住了這座高樓，四周還有頭湧來！一只大鳥直直撞了過來。

“碰——”拴住窗戶，還是感受到背後的沖擊，抹了抹頭上的汗水，四個同時呼出一口氣。

“是誰惹來那麽大的騷動的。”明顯扯到傷口，孝直的臉又白了幾分。

“別管了，離開要緊！皓雪你能馱兩個人麽？”心虛地扯開話題，拽著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瞅著我的皓雪，忍著發麻的頭皮眼睛盯著她不放。

“能。”好一會才聽到答案。

“那好，我一開窗你就馱著她們和我一道沖出這個妖之國度。”

“白虎精！還我毛皮護理膏！”

“白虎精！還我梳子！”

“我的錢——”

臭老太婆！漂在空中，我苦著臉，原來是那只母老虎惹的帳，她還真是越老越能惹事了！腦中出現了另一張狡猾的臉，我抽了抽嘴角，肯定是那個狐貍拖我的後退的，把我身上皮毛的身份給抖了出去！糟糕！一只爪子搭上我的腳，身子一沈，下面狂奔的群妖掙著伸手抓我，鬧騰開來了。

不行啦！禦風術堅持不下去了，我死命蹬著腳後的大雕，一腳蓋在它的臉上，爪子松開我的小腿，抓著我的鞋子它就這樣落在妖群中被踩得慘不忍睹。

身後那遮天蔽日的羽翼夾著戾喝不斷靠近，深吸一口氣，我賭上全身的妖力，朝皓雪那裏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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