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滯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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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門下銀色的瀑布披在雪衣上,嘴角忍不住上彎:“皓雪,接著!”

“汪!”碧眼女子轉身,後腳一蹬騰空一翻,嘴巴就叼住了黃色的袋子,雙腿漂亮地曲膝——標準的狗蹲式。

“呸——”甩頭吐出嘴裏的東西,瞪著一雙碧眼,一臉衰像地進入我的防禦範圍,舉起臟兮兮的爪子往我身上招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咬著吼了出來,“我警告你別把我當作你家的小白!”

故意裝作沒看見那怒火中燒的臉孔,仰頭躲過攻擊,我輕輕拍腦門,驚呼:“哎呀!快準備、準備!”

“怎麽。”收回爪子,皓雪皺了皺眉頭。

這才像個人!我作恍然大悟狀:“差不多該上路了。”

“弄好了。”雪白的眉頭這才舒張開來,“終於可以找那個美男。咳!不、不,你的夫郎了。”

哼!狗改不了吃——心裏有些不爽,不,很不爽,嘴巴一抿:“先把袋子裏的家夥給我清理掉!”

抓了抓頭,雪發上立刻沾了些汙泥:“可,那不是跟著你的冤鬼麽?”

“不過是貪財咬銀子時不小心吞進肚子裏而毒死的,貪念重,受到我的妖氣而積怨成鬼魅,只要斷了這念頭便可以往生了。你不是我的騎獸麽!”我依舊涼颼颼地口氣。

“你——自己。”

“你難道要我動用滅形之眼麽?”左眼微挑居高臨下地盯著就要縮成一團的臟丫頭。

“諾。”

“沒弄好不準走!”陰惻惻地拋下這句話,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後門。

門一關,蹲在地上咬緊牙關,聲音漸遠,大約皓雪已經走遠了,張口——狂笑!

好一陣子,才穩住,攀著墻角勉強起身,捂著肚子,糾結著眉頭,一瘸一拐地朝風語樓走去。哎!笑過頭了!

“買肉包咧!買肉包咧!”現在街道完全鬧開了。

香味撲鼻,饞得想流口水,可胃中卻翻騰開。只好胡思亂想轉移註意:多些太平年間就是好啊!幾千年的歷史才折騰出來的東西,現在都有,包子、紙傘過得還挺愜意的。只是不少都是墨家的壟斷行業,雖然大多權利交還給了朝廷,依舊是懶的繼續懶,累的繼續累。

“二爺早啊!”

一個胖乎乎的大叔熱情地朝我打招呼,只是他胸前背後背各著個娃,身上掛滿了東西,左右手裏還各提著兩大簍子。

“嗯。”我抽搐著嘴角,任命抄起他手裏的東西。

“二爺真是個好心人哪!”習慣於糖衣炮彈的轟炸,我也只好微微一哂,做個忠實的聽眾,等著他把東家的狗說道西家的貓。

接著不斷的偶遇,弄得短短的一個路程硬是多走了幾裏,多整出了一個時辰,我不由得擔憂:已經超過半個時辰了,如果是禍心這個丫頭片子鐵定會讓我吃不了兜著走,如果是那些師兄弟,讓他們久等豈不是一見面就沒好印象,唉!美人哪!

“呸呸呸!”我不由得按住眉心下面的鼻梁,憤憤地暗罵了皓雪幾句,怎麽整得我也整天美人、美人的!

“哎呀!各位大爺讓讓!讓讓!”前面兩個人一側,一碗湯面就蓋了過來,潑在我的前襟,只得慶幸換了一身黑衣再臟也看不出來,不過一手伸了前來,我只好皺著眉頭側身一閃。

卷起袖子,圍著圍裙,小二打扮的女子,收回尷尬拿著毛巾的手,撓著頭憨厚地笑笑,一驚一乍後,坐了個長揖:“二爺!我不是故意的!我這給你賠罪了。”

“你這個莽撞的丫頭!怎麽可以將剩飯往街外倒呢!你看把客人的一身錦衣給弄臟了,這幾天的工錢全扣了!”掌櫃的也追了出來,拍了那小二的腦袋,一臉賠笑,“哎呦餵!這不是二爺麽!不如進來換一身幹凈點的吧!”

“沒事。”我拿起小兒手中的毛巾自己擦著身上那一堆的東西。

“哎呀!都把弄成這樣了。我——我——”小二這時也急紅了臉,半句話也吐不出來。

“我什麽我!還不快賠罪!”掌櫃的看著小二又伸手一拍,恨不得將小二捶進洞裏。

“我願賠給二爺當小廝!”一拍之下小二終於將一句話吐了出來,可是——太驚人了。

“哈?”我一時蒙了,手就抓著毛巾擡頭狐疑地看著這個怪物。

“對對對!二爺啊!這丫頭雖然有點呆,不!不!不!比較憨,可是幹活可實在,你還是收下吧!”掌櫃反應過來,立刻喜笑顏開,摸摸那個小二的腦袋,“其實不也是挺機靈的丫頭麽!”

我深呼吸舔了舔嘴唇,再張口:“我——”

“就這麽定了!給——二爺!”掌櫃的立刻躥回酒樓,取了一張紙樂呵呵地塞到我的手中,“沐辛啊!如今跟著二爺要好好的幹!也枉我倆主仆幾天!”

“嘿嘿!”小二,沐辛傻笑幾聲,轉向我:“爺。”

強勢啊!我搓緊了手中的賣身契,直接交道沐辛的手中:“你自由了。”留下一臉呆相的沐辛,轉身離開。

“傻丫頭!算你遇到貴人了!”身後鄉親吵開了。

“啊——”

身後騷動,我連忙轉身,伸出一只手和一只腳抵在沐辛的膝下和手下,恰好止住沐辛下跪的動作,聲音也嚴厲起來:“你作什麽!”

“我——”半蹲著沐辛又慌亂起來了。

“唉——”我低下頭嘆氣,“要跟著我就到漣園去吧!這裏有我房裏的鑰匙,和看門的說一聲,就讓人帶你到我房裏替我收拾些東西吧!”

“謝——爺!”沐辛又露出標準的憨笑拔腿就跑,生怕我反悔似的。

“啊——欠”我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偷偷運氣,人多的地方連妖術也不能用,恢覆記憶了,身體反而不會自動運行防護,再出些狀況可要被師傅笑得永世擡不起頭來了。

一個大塊頭擋在我的面前,用倆人才聽得到的聲音低聲地說了一句:“師伯!”

順著一身墨綠向上看,果然是美人啊!一米八五的冰山美女,而非美男。

“進去談!”她往左邊指去,原來已經到了風語樓了。

“小徒完顏孝直,為挹婁族人,常年於長白山,今雖居於漢朝,仍不善於大漢習俗還請師伯見諒。現受師父師伯之命,特離開紫雲觀來輔助師伯奪回寶鼎。”

一絲不茍,條理清晰,這不是整人麽!明知道我們闡教幾個都是喜鬧的主,還以為這次紫雲觀會有一個公平的執事,誰知這個瞎老實純粹是公報私仇!裝作沈吟半晌,緩緩開口:“你師傅是?和周七有什麽關系?”

“恩師樞環,姓周單名一個‘七’字現任紫雲道教掌門,兼任六派之首。去年未進行年試,安以前的輩分排出來的前榜六十名中除了師傅、清瀾師伯、雲天師伯等十人繼任退下的幾位師祖的職位,玄機師伯、清雲師伯七八人率著眾位‘清’字輩、‘雲’字輩的師兄弟下山入世了,道觀一時頗顯冷清。”

“我——似乎沒問這麽多。”嘴巴裏有些苦澀,那是多麽風光的過去,雖然現在也不差。

“清瀾師伯說‘蓮花師姐,一年在外對教中事物不免生疏,宜按我的話詳實回答,必要時加一些評語、感言。’而且師傅也讓我鼎力相助。”孝直一板一眼越來越機械化了!

誰說瞎老實老實了,我就跟誰急,紫雲觀純粹是一個大染缸!哪裏能再看得到以前因為一句謊言而臉紅心跳的丫頭,清瀾那是要讓我為亡故的眾位師兄弟內疚自責至嘔血而亡!而小七她是純粹的擔心我!

鋪開劃滿線條的薄錦,孝直指著幾個甲骨文,長篇大論起來:“夏朝九鼎,亦山河九鼎,繪制山川草木蟲獸,知九州地域廣輪之數。昔日《書》中《禹貢》分八荒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雍州為九州,夏禹依次鑄之,我派始祖得之,惜昆侖之天華而鎮之於八方,才保千年安寧。如今神鼎被偷,存著的就只有梁、荊、雍西方三鼎,祟物蠢蠢欲動,望師叔念盡早功成身退。”

被噴了一頭霧水,我仰天長嘆:“春天的夢啊!”

“什麽?”孝直的手點在錦帛中心,兩眼迷茫起來。

“春夢!”我語重心長地搖頭,“如女不可教也!”

沈默。

“你的臉皮是用蠟固定的?”沒了蜂鳴聲,我難得地舒了一口氣。

沈默片刻,僵著臉的孝直從牙縫中憋出三個子:“為什麽?”

“僵硬得跟鐵板似的。”我再次搖頭,“實在不可教也!”

“師叔自重!該啟程了!”孝直伸手就抓著我的手臂往外拖。

“且慢——”我撐不住了,整個人垂直栽倒在地上。

“師伯?”孝直感到手上的人直往下沈,忍不住回頭扶住,“師伯?”

幾聲喚下來都沒有反應,意識到不對勁,抓住昏迷的人的手臂,細細把來,孝直嘴巴裏難得地無聲吐出她人生第一句臟話:“笨蛋!”

作者有話要說:肉包起源,似乎是三國時,諸葛亮祭祀河神用來代替人頭的。

東西為廣,南北為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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