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一兩銀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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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我頂著一頭鳥窩,迷糊地爬了起來,耳邊還有那個響了一個晚上的“仙樂”,狠狠地磨著牙,再磨牙,最後指天發誓:要是讓我抓到你,我絕對要將你用蒜頭、辣椒、艾草、菖蒲、銅錢捆住,再塗上雄黃、狗血、馬尿,掛上鐘馗像、包公像、關公像,放在空地裏暴曬個三天兩夜,讓你煙消雲散!

兩眼皮明顯在打架,我半瞌睡地直接裹上一件外衣就開門。

昨夜的滿院狼藉似一場夢,要不是平整的院中還有一些積水,我還真以為自己腦殼壞了,胡思亂想弄得自己如此德行。仔細尋幾處可踏腳的泥地,拐到平日放樹苗的空地。原本一排排的盆裝蘭花幼苗已然都埋入斜坡,罩上一層薄薄的綠光。

“起來了。”望著蘭花出神的母親轉了個頭,看著我明顯多了些笑意,“昨夜睡得可好?”

被踩到痛處我,渾身像紮了刺般難受,嘴裏卻半點不敢造次:“母親可還安睡?”誰知當年的狂生,如今卻這般一絲不茍,挑明了身份,哪還有我胡鬧的份,私底下又後悔又憤懣。

“嗯,不錯。幺兒,這般困覺。難道真人未曾教你隔音消跡之術?”母親今日的心情大好,居然還有心調侃起我來了,誰不知道,這是初入門所學的基本之術。

忍著滿肚子的怨氣,憋著將抽不抽的嘴角,“哀怨”地“看著”母親,我好不容易才吐出四個字:“孩兒學過。”

“咳咳!我還是去看看你父親醒了沒。”明顯不習慣這樣的氣氛的母親,立刻腳底抹油。

好一會,我才收回隔著眼皮瞪著的目光,氣呼呼地對著草堆吼道:“小猙妖!看戲看得爽麽!”

草堆明顯地一抖,渾身插著幹草的皓雪,躡手躡腳地從裏面爬了出來,很人性化地拍了拍身上的幾根雜草,意猶未盡地拉扯著衣擺、衣袖。

“別拖延時間!老實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知道它跟著我的!”直接抓著皓雪的衣領將她拉到面前,指著背後陰森森的地方,露出帶有寒意的笑容,冷冷地說,“別告訴我你是現在才知道!”

“呵呵!主人,別氣壞了身子!”她的猙爪拍拍我,諂媚地笑笑,但一會就笑不出來了,垮著個臉,眼睛亂飄,“我,我是在、在你起來的時候——”

“嗯哼——”手上稍微在加一分力,皓雪就脫離地面,兩腳丫子在空中晃蕩。

“我知錯了!我知錯了!其實就是昨日和剛回來的你打招呼時我就看見一團怨氣鬼鬼祟祟地飄了進來,報告完畢!”一口氣將這句話說完,見我習慣性地松手,皓雪就一溜煙地竄了出去。

看著落空的手,一時惱羞成怒,忍不住心裏大罵,居然想看我的笑話,也不墊墊自己幾斤幾兩!不過,這下可傷我腦子了,冤死鬼尤其是因為我而死的,可不是好對付的。如果說是普通的惡鬼冤鬼還制得住,可它偏偏是最不懼我的法術、與我有些淵源的鬼,果然被師傅給料中了,一出師就碰到這樣的特例。我忍不住哀嚎:“這叫我以後怎麽過夜啊!”

“唰唰——”四周的樹木忽爾齊齊發抖。

月圓月缺,潮漲潮落,伴隨著夜幕的降臨,我的心情也由低谷跌落深淵。無論如何暗示,可身體就是不自主地發抖,每一次的夜裏的冰冷,還是習慣地觸動我恐懼的神經,再加上那冤氣滲透進結界,摧殘著我的理智。

“嘶——”一聲聲破錦閨房中空響,我捂著悸動的雙眼,又揪著破裂的被單,靠著木榻,頹然臥坐在地。

哼哼地幾聲低吟破碎,撒落幾滴豆大的汗水,好脾氣磨盡,忍不住大罵,可到口中盡成了悶哼:“真該死!還真用了最痛苦的封咒!”

幺兒,其實未必所有的事情必須自個扛著,有時借助他人之力反而是捷徑,何苦苦了自己。師傅最後說的這句話還真符合我的脾氣,喘息聲逐漸平穩,我勉強地開始思考。

最近有些道行的道士就只有——那三人。而皓雪一定會鬧得讓我下不了臺面才肯出手,可又不能現在去找娘,平白惹得父親擔憂,非但討不著好處,還要讓娘剝一層皮肉。算了還是找其他的人做我的小白鼠罷。

虛軟地抽出符文披風裹住全身,雖然知道沒有什麽效果,我還是蓋著大半個臉,伴著耳邊森森鬼叫和一星鬼火,沒入了沒什麽人跡的街道。

註意到兩只巨石刻成的四不像蹲在大宅門口,停下腳步,擡起頭正是“梁王府”朱紅的三個鑲金大字,微微一笑,走進臺階看著緊閉的深漆大門,抓著鐵環便用力敲。

“誰呀!半夜三更的!”開門的是一個睡得迷糊的小丫頭,擦著眼睛探頭探腦地看了看,忍不住卒了一口,覆又把門拉上。

“呼——好險!”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我摸了一把汗,分明是來暗尋高人,差點就被當作怪人給趕走了。伸手在身上亂摸,居然一張符咒都沒帶,罷!罷!罷!還是用妖術直接,吐一口濁氣,運氣隱藏在魂魄間的氣流,游走經脈,積於腳下,慢慢騰起氣流,搖晃地將我托起。

剛到高墻的高度,一張凸著眼睛,張著嘴巴的鬼臉倒掛在面前,氣流一滯,氣息立刻一瀉千裏。比劃了兩下,勉強勾住長草的墻沿,架空著雙腳。

“咚——咚!咚!咚”打更的鑼鼓聲由遠及近。

“唔——呀!”朦朧的吆喝聲,喚回了我的意識,松開了左手,差點掉下去,幾番掙紮方才掛回墻上,不過也被我扒掉了碎磚草根,弄出一兩聲響動。

“媽呀——有鬼啊!”墻下立刻發出尖叫聲,燈籠熄滅,接著銅鑼、更鼓落地聲。

攀在墻頂上往下望,打更的小鬼跌跌撞撞跑得飛快,只是那路上的點點水跡讓我想起了一個詞——屁滾尿流。而團黑影飄悠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地似是——得意。

其實,身邊帶個鬼也是不錯的,我如是想。

似乎為了回應我,那團東西轉身向我射出兩束怨毒的目光,幽幽向我蕩來。雙手忍不住推了墻一把,整個人直直栽進了王府,我錯了。

“來人哪!快來人哪!有鬼啊!”

說實話,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到這裏嚇人的,我真的不是心裏不平衡而要整個王府陪我遭罪。如今我正坐在王府的一顆古樹上躺著,安靜地欣賞燈籠滿園,人仰馬翻的壯觀場景,滿意地一笑:“真不愧是折騰得我要死不活的執著鬼,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能擔得起鬼王的稱謂!”漣園內園裏根本沒可以玩的,出來一趟果然有收獲啊!

“王爺啊!王爺!快快把清瀾道長給請出來!”一名滿臉淚痕驚慌失措的美貌男子抱著梁王爺的腿哀嚎著。而我那糊塗鬼自從見到他之後,居然就一直停在他的身邊繞圈。圍在四周的護衛大都退在一旁發抖,剩下的卻止步不敢前。

難道是好色鬼?我眉毛一跳,不會是皓雪把人家的夫郎搶了,自殺後向我索命吧!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伸長脖子期待著夏侯泊——瞎老實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打落更(即晚上七點)時,一慢一快,連打三次,聲音如“咚!——咚!”,“咚!——咚!”,“咚!——咚!”;

打二更(晚上九點),打一下又一下,連打多次,聲音如“咚!咚!”。“咚!咚!”;

打三更(晚上十一點)時,要一慢兩快,聲音如“咚!——咚!咚!”;

打四更(淩晨一點)時,要一慢三快,聲音如“咚——咚!咚!咚”;

打五更(淩晨三點)時,一慢四快,聲音臺“咚——咚!咚!咚!咚!”。

此時為四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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