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嘯虎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呂鄉長，也沒等他反應，又自顧自的低下頭，大吃二喝起來。

從那塞滿的嘴裏發出的聲音，更加含混不清。

“老子問題都回答完了哈，你這老小子，最好別再鬧幺蛾子了，否則，老子真的會把你的狗頭擰下來的哦！”

聽著韓嘯虎流氓氣十足的威脅，呂鄉長的臉，瞬間氣得鐵青起來。

心想你丫說得那叫人話麽？還該回答的都回答完了，你踏馬回答什麽了？

呂鄉長心中有一萬匹澳洲羊駝狂奔而過，臉上還是只能維持著虛偽的笑容。

“是是是，我不說話了，靜靜的等，您好好吃吧，多吃點哈。”

看著那呂鄉長肺都要氣炸了，卻還是拿二哥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的樣子。

忍俊不禁的韓萱萱，俏臉都被憋得通紅。

她以前可從來都沒接觸過底層的幹部，這一次來大興村，她也算真正理解了什麽叫心口不一。

“閻王好見小鬼兒難纏，這句話，還真的是有道理呢。這呂鄉長要不是碰上了大叔這樣的人，以他的八面玲瓏，在他的圈子裏，估計還真沒有什麽辦不成的事兒。”

韓萱萱在心裏感嘆一句，美眸便輕輕的低垂下去。

其實，從今天的這個飯局裏，她體會最深的，可不是這個道理。

而是明明心思縝密，城府極深的呂鄉長，在二哥和大叔面前，根本毫無還手的餘地。

不是因為他不聰明，沒有能力，而是因為泥鰍只能在泥裏橫行霸道，永遠無法體會藍鯨游蕩的海域，有多麽寬廣。

格局和層次這種東西，真的不是什麽計策和綢繆，就能逾越的。

在那絕對的力量面前，呂鄉長真的挺無奈的。

韓萱萱默默的想著，她一時間想不通這個道理，究竟有沒有道理。

反而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塞了進來，沈悶得有些難受。

“也不知道大叔，究竟是鴻鵠還是鯤鵬，和我，又是不是同一層次的人呢？”

少女心事，總是多情。

那說來就來的念頭，就像是烏雲籠罩，能將萬裏晴空瞬間便成陰雨。

韓萱萱低著頭，用小湯匙，輕輕的撥弄著碗裏的豬骨，看著那油花沈浮，眼神漸漸放空。

氣氛在那死寂般的沈默裏，漸漸凝固。

這房間裏的四個人，除了韓嘯虎之外，各有各的心事。

他們都在心中各自糾結著，唯有心無旁騖的韓嘯虎在大快朵頤。

聽著那有些粗魯的吃飯聲，韓萱萱有些不悅的瞥了二哥一眼，想讓他安靜一會兒。

可看著他雙眼放光的樣子，伸出的小手，又輕輕的放了下去。

“是不是真的只有心思單純的人，才更容易快樂，也更容易得到幸福呢？就像是現在的二哥，和以前的我一樣？”

韓萱萱輕咬著紅唇，明晃晃的大眼睛裏，流動著遲疑的光。

她在想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會胡思亂想的呢？大概就是在遇到大叔之後吧？

“人家都說愛情，會讓人變傻，變得多愁善感，難道我就是遇到愛情了麽？”

任由那小心思在腦海中亂竄著，韓萱萱的芳心輕快的跳著，隨著臉頰染上嬌艷的粉紅色，羞澀的她，又重新快樂起來。

而那種快樂，是很美好私密的。

就像是一個人躲在被窩裏，偷偷的剝開一顆糖，輕輕的放在嘴裏。

那甜甜的幸福感，就是愛情萌芽時候的樣子。

是包含著所有美好的樣子。

韓萱萱心中那顆不知何時種下的種子，如今終於在少女的胡思亂想裏萌芽。

只是不知道那剛剛鉆出的幼苗，能不能茁壯的成長。

也不知道這份感情，對她來說，究竟是幸福，還是不幸……

不知過了多久，當韓嘯虎都摸著溜圓的肚子，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

肖宇的身影，才再次出現在小院裏。

當他緩緩的推開房門，呂鄉長騰地一下就站起身來。

而韓萱萱則緩緩的埋下頭去。

“肖宇，你可算是回來了，那孫子想你都快想瘋了，要不是他是個男的，我還以為這是你的情兒呢！”

那滿臉焦急，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的呂鄉長，呆呆的站在那裏。

吃飽了撐得夠嗆的韓嘯虎，擺著手打趣道。

肖宇一聽，嘴角一扯，笑罵著在他凳子上踢了一腳。

“去你大爺的，你覺得以老子的眼光，能看上他這樣的貨色呢，滾一邊兒去。”

從那語氣裏，能聽得出肖宇的心情不錯。

可被踢動椅子，重心一個不穩，險些跌坐在地上的韓嘯虎，完全沒心思管那些。

他一個略顯笨拙的鯉魚打挺，將凳子穩定住之後，才怒氣沖沖的說道。

“肖宇你這混蛋，老子你妹的剛吃飽，你丫能不能積點兒德，別弄老子啊？”

“行行行，那你就閉上嘴，在一邊兒好好歇著吧哈。屬於你的上半場結束了，這下半場，也該由小爺接管了哈。”

肖宇微笑著安撫了他幾句，拉出一張凳子，便大馬金刀的坐了上去。

他把手放在桌上，有節奏的輕輕敲擊著，目光雖然是在仰視，眼神卻依舊是頤指氣使的模樣。

“聽說你很想我啊？呂鄉長，我也不管這夯貨說得是真是假，如果你真的有話，大可以坐下來，慢慢說。”

肖宇那淡然的模樣，讓呂鄉長瞳孔一縮。

雖說他這次回來，比之前有禮貌了許多，可那一切盡在掌握的架勢，卻讓呂鄉長的心，更加忐忑。

“呃，是哈，我是有些激動了，哈哈，其實我就是擔心你出去這麽久，別再遇到什麽意外，這山裏到晚上，毒蛇猛獸可是不少。”

呂鄉長幹笑幾聲，坐回到座位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灌了一大口，將他慌亂不安的情緒，盡可能的平定下來。

聞言，肖宇不置可否的一笑。

“毒蛇猛獸，呂鄉長莫非是在說你自己？”

那輕飄飄的一句反問，讓呂鄉長的手猛的一抖，連濺在他手背上的茶水，都忘了擦。

“啊，閣下剛才說什麽？”

看著呂鄉長故作懵懂的樣子，肖宇嘲弄的一挑嘴角，也配合著說道。

“沒什麽，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看來不太好笑。”

“哈哈……”

呂鄉長神情僵硬的附和的笑了兩下，很快就意識到，不能再繼續跟著肖宇的節奏走下去，否則早晚得被這小子，活生生玩死！

“呃，肖總，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或者是什麽重要的事啊？怎麽一個電話打了這麽久？”

聽著他的話，肖宇敏銳的分辯出他言語間，想要強調的東西，笑得更加燦爛。

“呂鄉長，你似乎很關心我這通電話的內容啊，要不讓我來幫你翻譯一下你的話？”

他淡淡的說著，停下了手上敲擊的動作，目光灼灼的逼視著呂鄉長。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呂鄉長你是想問，我這通電話的內容，是不是和你有關。想要知道我的手裏，到底有沒有掌握你的黑材料吧？”

說著，肖宇擡起一只手，在空中緩緩的轉了一圈，攥成拳頭。

呂鄉長盯著他的動作，感覺那只手，將他的心，也死死的攥住。

他緊皺著眉頭，連擠出的笑容，都變得更加僵硬。

“哈哈，怎麽會呢，我就是單純的好奇，好奇而已啦。”

“哦？原來呂鄉長只是好奇啊，那倒是讓我省了不少口舌，不用再一條條的羅列了，多謝哈。”

說著，肖宇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好像真的有些口渴。

那液體註入杯中的聲音，讓呂鄉長愈發不安。

肖宇剛才的話，說得無比隱晦，呂鄉長卻理解得非常透徹。

“看來這小子，還真是有來頭有門道，手裏也一定攥住了我的把柄，否則他肯定不會前後差距如此之大。”

想到這裏，呂鄉長思考的東西，也更加覆雜。

“那現在的局面，對我來說，其實就是一場二選一的賭博罷了。無非就是去賭這小子和那位大人物，誰的能量更大了……”

其實就像是肖宇之前說的那樣，呂鄉長並不想摻和進神仙打架裏，更不想成為隨手就會被丟棄的棋子。

可現在看來，他已經被放在了棋盤上，並沒有任何左右逢源的可能。

“呼，看來這一次，真的是要走走鋼絲了。”

呂鄉長思考了許久，終於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

邁過了心中遲疑的坎兒，呂鄉長的思緒，也豁然開朗起來。

眼看著他緊縮的肩膀，緩緩打開，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肖宇才淡淡一笑，繼續說道。

“看來呂鄉長此時，心中已經有了選擇，那我們就來談談正事吧，只希望你的選擇，不要讓我失望。”

他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很平靜。

從剛才的試探裏，從呂鄉長的身上，肖宇就學到了很多的東西。

比如他知道了，所謂談判，其實結果早就通過桌面之下的博弈，所決定了。

擺在桌面上談的，其實就只有一些細枝末節，或者純粹就是一種儀式感罷了。

此刻的肖宇，就像是一個賭徒，自信滿滿的將他的底牌掀開了一半，就看呂鄉長，敢不敢投註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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