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萱萱的提醒之下，韓嘯虎沈默下來，投向肖宇的目光，也變成了迷茫。

感受到他安靜表面下的情緒翻湧，肖宇在桌上輕輕敲動的手指，隨之停止。

“塞萬諾夫是麽？我們之前打過交道，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幸會。”

肖宇伸出手去，笑容淡然溫和。

塞萬諾夫看著那張輪廓剛硬的臉，心中依然忐忑不安。

在他的印象中，他和肖宇的兩次交集，可都算不上友好。

面對這樣一個強大到可怕的男人，塞萬諾夫心中難免有不安和恐懼。

遲疑間，他轉過頭，沖著雪鷹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在看到雪鷹肯定的點頭之後，塞萬諾夫深吸了一口氣，正想和肖宇握手，卻沒想到他已將手收了回去。

“塞萬諾夫，呃，你這名字讀起來實在費勁，我就叫你熊瞎子好了，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你！”

塞萬諾夫瞪起雙眼，低吼一聲。

但在肖宇煊赫的氣勢之下，他還是訕訕的縮回手，低下頭。

他的動作，雖然都是在默認，但肖宇還是能敏銳的發現他額角的青筋，正在有節奏的跳動著。

肖宇淡笑著掃了雪鷹一眼，依舊不依不饒。

“那熊瞎子，我問你，這場針對我來的狙殺，究竟是你自己策劃的，還是背後有人指使的？”

聽到他驟然冰冷的聲音，不光塞萬諾夫驚詫的擡起頭來，連雪鷹心下都是一驚，瞳孔瞬間收縮起來。

雪鷹對肖宇的了解非常有限，但他不認為這個男人，會隨意的信口開河，所以，話音未落，他看向塞萬諾夫的眼神裏，就多出了一抹審視。

他當初答應實施狙殺計劃，完全是為了挽回尊嚴，守住雪熊特種大隊的榮耀，可不像摻和進任何的陰謀之中。

感受著同伴覆雜的目光，塞萬諾夫心中比吃驚更加濃烈的，是忌憚。

“僅僅只用了三言兩語，就能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關系，算你狠！”

塞萬諾夫恨恨的剮了他一眼，憤憤不平的說道。

“肖宇，你大人大量，放了雪鷹一條生路，我非常感謝，所以，我親自來赴約，為我的魯莽行為，真誠的向你道歉。但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傷害過你的朋友，也不曾像你說的那樣，背後有什麽人指使。作為一個軍人，為了守護部隊的番號榮耀，我可以付出一切！我想策劃狙殺行動，這個理由就已經足夠了，並不需要其他的原因吧？”

雪鷹在一旁看著他斬釘截鐵的堅定模樣，暗暗的點了點頭，心中隱約的憤然，瞬息無蹤。

轉移視線的同時，雪鷹心中還飛快的閃過一抹愧疚。

塞萬諾夫畢竟是他生死相依的兄弟，而今因為肖宇的一句話，就對他產生懷疑，實在是有些太不應該了。

思忖間，成倍的隱怒就夾雜在他的目光裏，投向了肖宇。

隨著那冰冷視線的鎖定，周遭的空氣，似乎都下降了幾度，可肖宇臉上，依舊掛著泰然自若的笑容。

他大大咧咧的一擺手，燦爛的笑了起來。

“哈哈，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你這麽認真幹什麽？就算是有，把事情說清楚了也沒什麽，要是沒有，那不是更皆大歡喜嘛，你說對不，小鷹？”

說著，肖宇隔著桌子，在雪鷹肩頭輕輕一拍。

那會心一笑的眨眼，讓雪鷹一楞，目光更加呆滯。

每一個覺得肖宇嚴肅正經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和他不熟的。當他們真正見過肖宇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就會迅速對他改觀。

恰恰也是因為肖宇讓人捉摸不定的性情，也讓他更加讓人畏懼，因為誰也猜不透他的笑容下，是否隱藏著洶湧的暗流。

雪鷹楞楞的看了他許久，終於倒吸了一口涼氣，回過神來。

腦海中除了那些慣常的想法之外，還浮現出一個更深層次的思慮。

“一個心思深沈如海，嬉笑怒罵人間的人，即便手無縛雞之力，那也不是好惹的。更何況他的身手，比他的心思更加深不可測。這樣的人，只可為友，萬不能為敵啊！”

一念及此，雪鷹不由轉頭看向塞萬諾夫，發現他臉上也是相似的神情。

不過和雪鷹單純的驚嘆不同，塞萬諾夫的眉宇間，還凝結著一抹深深的擔憂。

他不清楚肖宇和雪鷹之間的關系，甚至猜不透肖宇對他們的態度，此時大家同處一屋檐下，若是肖宇真的有別的打算，他們恐怕連反抗的資格都不具備。

這是他第一次後悔沖動的赴約……

雪鷹默默的讀懂了塞萬諾夫眼中覆雜的情緒，藏在桌下的手，安慰的在塞萬諾夫的腿上拍了拍。

“閣下這個玩笑開得可一點兒都不好笑，不過，我可以替塞萬向你保證，我們背後絕對沒有牽扯任何的利益集團，否則……”

看著雪鷹猛地擡起手，想要指天盟誓，塞萬諾夫猛然回過神來，趕忙抓住了他的手。

在雪鷹驚疑不定的註視下，塞萬諾夫將他的手緩緩壓下來，心上仿佛背負著沈重巨石般，沈聲說道。

“這次的狙殺行動，的確是我獨自策劃的，但之所以會這樣，只是因為我前一天去拜訪某人，吃了個閉門羹而已，不然……結果恐怕不是這樣的。”

塞萬諾夫咬著牙開口，說到這裏，雪鷹的目光已漸漸淩厲起來。

那道目光，就如同利劍般，死死的頂在他腰間，那裏面蘊含的不解和憤怒，如同蠱蟲般，一點點蠶食著他的心。

心中充滿愧疚的塞萬諾夫，不敢回頭去看雪鷹的眼神，只是自顧自的說著。

“其實從一開始，對你的刺殺，就是一場交易。你猜的不錯，的確是有人出了大價錢，請我出手。可我沒想到，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你，竟會讓我一敗塗地，甚至連雪熊紋章，都失落在帝都之中……”

說到這裏，他緊緊的攥起了拳頭，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屈辱，他的身軀，在不住的顫抖著。

與此同時，雪鷹的目光，也徹底冰冷下來。

因為這些隱情，他從未聽說過。

而在他看來，這般的隱瞞，與背叛無異！

塞萬諾夫也敏銳的感受到了兄弟情緒的巨變，趕忙驚惶的回過頭去。

“不過雪鷹，你相信我，我叫你來時說得那些話，字字都是發自肺腑。我就算是利欲熏心，也還是雪熊特種大隊的一員，雪熊的榮耀與我同在，所以我不允許有人踐踏雪熊的尊嚴，更不允許雪熊的榮光因我而折損，所以……”

塞萬諾夫直視著雪鷹的雙眼，情緒隨著遞進的話語漸漸激動。

可聲音高亢到頂點的時候，他卻好像一個氣球被紮破般，渾身的力氣漸漸被抽空。

連那笑意裏，都充滿了自嘲的意味，那黯淡的眼神裏，布滿無助。

“呵，不過現在說這些也都沒用。他說的沒錯，我背後的確還站著一個，甚至是一些人，這場狙殺，說到底，就是利益的交換。雪鷹，對不起。”

說到最後，塞萬諾夫沖著雪鷹，深深的垂下頭去。

他坐在位置上，腰卻還是九十度的彎下去，那仿佛將自己折疊起來的姿勢，讓他看起來仿佛被擱淺的蝦。

已經放棄了掙紮，放棄了得到原諒的可能。

由於雪熊特種大隊半軍隊半雇傭兵的獨特性質，其中的精銳成員，也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兩類。

一種是為了金錢，可以去做任何事的惡徒悍匪。

而另外一種，就是像雪鷹一般，想要做一個單純的軍人，除卻為了榮耀和國家，不會為了其他任何東西的人。

或許，也正因為雪鷹的孤冷和純粹，塞萬諾夫此時心中的愧疚才如此深重。

他才會在雪鷹身陷絕境的時候，鋌而走險，去為他爭取任何的一線生機……

從這一點上來看，塞萬諾夫，其實也並不真正屬於第一種人。

如果是的話，在當時的情況下，他的選擇，定然是在第一時間揚長而去。

但是他沒有。

“嗚嗚，對不起。”

塞萬諾夫越想，心緒的波動就越大，最終臉龐埋在膝頭，肩膀竟劇烈的抖動起來。

那被他自己壓抑到極限的飲泣聲，無比真誠，所以無比動人。

肖宇在旁默默的看著，嘴角都掀起一抹會心的弧度。

那對塞萬諾夫充滿敵意的韓嘯虎，此時都緊皺起了眉頭，眼中的神采也很覆雜。

而正坐在的塞萬諾夫面前的雪鷹，情緒翻湧的程度，遠比兩人要劇烈無數倍。

他的目光閃爍了許久，最終定格在感動上，冷如寒冰的臉上，也緩緩勾起了一抹笑容。

雪鷹伸出手，扶住他的雙肩，微微用力，就將塞萬諾夫扶了起來。

看著臉上布滿了淚痕的兄弟，雪鷹的內心，更加柔軟。

他咧嘴一笑，捧著塞萬諾夫的臉，用大拇指用力的揩去他的眼淚。

“兄弟，咱們雪熊，似乎向來是流血不流淚的，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相信你。”

雪鷹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安慰。

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我相信你”，此時就有著千萬鈞的力量！

那一句話砸在塞萬諾夫心上，讓他一楞，而後又哭又笑起來。

那笑容裏隱藏著歉疚，眼淚裏卻蓄滿了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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