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燕歸鴻壓低了聲音開始講述的時候，肖宇已躲過軍方的監視，潛回到了雙子星樓中。

沿著黑漆漆的樓道，他一步步的向前邁著，一邊走，一邊把手攏成喇叭狀，發出類似鳥叫的聲音。

“咕咕，咕咕。”

那有節奏的聲響，在沒有一絲光亮透射的黑暗裏，顯得有些詭異。

也不知道往上走了多久，在某個陰影的角落，終於有回應傳來。

“外面的人似乎還沒有離開，你怎麽就找過來了？”

那人從黑暗中浮出身影，他穿著長款的風衣，領口高高的立起，遮住臉頰。

一雙蒼白色的眼睛，發散著警惕的光，讓本就寒涼的空氣又冰冷了幾分。

肖宇湊上前，確認那是雪鷹之後，咧嘴憨笑了一下。

就在雪鷹目露茫然的時候，肖宇擡腿就是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老子來找你當然是有事兒了，不然你以為我願意來這冰窖一樣的鬼地方啊！還有，你丫說話的語氣，能不能別這麽裝叉，到底你是大哥，還是我是大哥啊，真是的！”

被肖宇指著鼻子訓斥了一番，雪鷹楞了楞神兒，又苦澀的失笑一聲。

“我這不是習慣了麽……”

“恩？”

聞言，肖宇又一瞪眼，雪鷹趕忙轉變了話鋒。

“呃，不是，能改能改，我以後註意還不行麽？”

他略顯慌亂的擺著手，那模樣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般。

而肖宇好像很滿意他的反應，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

可很快，他的臉又拉了下來。

“不對，我跟你這兒扯什麽犢子呢，都忘了說正事兒了。小鳥兒啊，你這次行動，是不是還有同伴協助啊，有幾個人，現在能聯系到他們麽？”

聽著他突然嚴肅起來的話，雪鷹也迅速的整理了一下情緒。

在短短的一瞬間，他思忖了很多，但最終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沒錯，我這次行動的確有同伴，不過只有一個，他叫塞萬諾夫，明面上的身份，是個商人，實際上也是雪熊特種大隊的一員，代號灰熊。”

“塞萬諾夫？”

聽著那有些陌生的名字，肖宇陡然想起了當初宋家別墅外的那個狙擊手。

“那孫子是不是也暗殺過我？”

看著肖宇微微瞇起眼睛，雪鷹心頭一凜，不過他根本分辨不出肖宇隱藏的情緒波動，只能把心一橫，如實相告。

“是的，據說是以失敗告終，還折了一個預備役的新兵……”

“廢話，老子現在就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他失不失敗還用你說？不過以那孫子的水平，好好當個商人就挺好的，舞刀弄槍的幹啥呀，傷敵一百，自損一萬的……”

肖宇腹誹著撇了撇嘴。

“既然是你同伴做的，那這事兒就交到你頭上了。我不管你用什麽方式，必須立即聯系到他，讓他把劫持的女孩兒送回來。若是那丫頭傷了一根頭發絲，我就要了他的狗命！”

他低吼一聲，那陡然爆發出的恐怖氣勢，如同無聲處聽驚雷，讓雪鷹瞬間感覺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攫住，隨時都可能被碾成齏粉，且毫無反抗的餘地。

雪鷹暗暗吞咽了一下口水，說話的聲音，也都有些許的顫抖。

“塞萬他……他綁架了你的女朋友？”

“崩！”

話音未落，他迎頭又吃了一個爆栗。

“不知道情況就別瞎說，這八字還沒一撇呢，什麽女……呸，不對！你管他劫走的是誰呢，反正我把話給你撂這兒了，要是十分鐘之後，我見不到那丫頭，後果自負！”

肖宇說話時，前一秒語氣裏還帶著戲謔，下一秒就驟然淩厲起來。

那前後天差地別的態度，讓雪鷹深吸了一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先別著急，我這就聯系塞萬。不過我想他之所以會掠走你的朋友，應該是為了我，所以我想你的朋友，暫時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

“廢話！老子要是不知道這個，早你妹抄著沖鋒槍去找他，直接給他突突完了！”

說著，肖宇直接往他懷裏塞了個手機。

“聯系完了給我打電話，小爺我還得把外面那群家夥打發了，真你妹的累人。”

話音未落，他煩悶的揮了揮手，就大步流星的朝著樓下走去。

雪鷹目送著肖宇的背影離開，身影又漸漸隱沒在漆黑的陰影中。

他把肖宇給的手機塞到口袋裏，反手從風衣內側拿出了一個，看起來就很高端的設備。

手指飛快的點了幾下，便壓低了聲音開口。

“灰熊，你現在哪裏？”

……

肖宇安排好尋找韓萱萱的事情，在那小小的救護車裏，燕歸鴻也結束了他漫長的講述。

特種大隊的王隊長，凝重的眼神靜滯了許久，才沈聲開口。

“歸鴻，你的想法，我大致了解了，但你不覺得這樣做，實在有些太……”

燕歸鴻看著他緊皺著眉頭思索措辭的扭曲神情，淡笑一聲接話說道。

“你是想說太過激，太天真，太異想天開，不知天高地厚麽？”

察覺到燕歸鴻唇邊漂浮的覆雜笑意，老王下意識的想要擺手，但片刻後，還是誠實的點了點頭。

“老王，我也覺得這個計劃有些粗糙，但除此之外，我實在不知道該怎樣更合理的規避風險了。畢竟那個假想敵，實在太可怕了。”

聞言，老王也有些受不了他灼灼的目光，錯開了視線。

“哎，是啊……既然如此，你覺得我能幫你做什麽？”

他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反而主動岔開了話題，說明了他默認此事的態度。

燕歸鴻會心一笑。

“老王，由於我們現在也不能確定當年那件事，背後真正的主使人是誰，所以暫時也不需要你付出什麽。但今天的這個案子，你必須要好好處理。”

“沒問題。”

他的話音未落，老王就一口答應下來。

帝都市區內的案件，照理說並不應該由他們接手。

但由於燕歸鴻的一通電話，特種大隊搶先控制了現場。

縱使此刻現場的指揮權，已經交還給了刑偵大隊，但案件現場的情況和案件的性質，終究還是要聽軍方的結論。

在這種情況下，老王想要將這件足以捅破天的大案壓下去，也是可以做到的。

“歸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事兒辦的漂漂亮亮的，絕對不會有人察覺到零號的身份，只是要委屈一下你了。”

看著他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燕歸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

“恩，沒關系，關於我的文章，你可以隨便做，我不在乎。”

“恩，好。”

兩人用非常隱晦的話語達成了共識，氣氛也不由僵滯了剎那。

片刻後，老王突然湊上前來，將聲音壓低到了極限。

“歸鴻啊，你給我說個實話，那專業的狙擊手，是不是上面也聽到了上面風聲，派來斬草除根的？”

其實老王提出的這個疑問，燕歸鴻之前也仔細的想過，可反覆思忖了幾次，都被他否決了。

其一，如果真是上面派來的人，那他應該對燕歸鴻的行蹤了如指掌，暗殺的機會和地點有千千萬萬，他何必非要選擇這樣一個尷尬的時間節點？

在燕歸鴻面前，狙殺肖宇，實在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其二，就是那狙擊手在狙殺過程中的選擇。燕歸鴻清楚的記得，他在拿肖宇毫無辦法的時候，將槍口掉轉向了韓嘯虎，不止一次的想要利用韓嘯虎，引誘肖宇露出破綻。

這樣的做法，很有戰場的智慧。

但對於那人來說，將韓家這個底蘊深厚且保持中立的勢力，卷入到這趟渾水之中，顯然是不明智的。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如果那狙擊手真是上面安排的，無論是警方還是軍方，支援的速度，絕不會如此之快！

那現象想想是挺憋屈的，不過卻是燕歸鴻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燕歸鴻在心底想著，並沒有跟老王說這麽多的事情，只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會，這一點我很確定。不過對方的來歷，我會去查的，如果你想知道，在查明之後，我可以給你一個交代。”

在那些黑暗的贅疣影響下，燕歸鴻的心情也不怎麽好。

說話的時候，語氣裏也帶著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意。

老王聞言，皺起的眉頭又微微一收，心生疑惑，臉上卻是故作輕松的笑容。

“不必了，歸鴻你既然能夠肯定，那我也相信你的判斷。其實我也沒有什麽別的意思，畢竟現在我們還在蓄力階段，若是過早的被上面註意到，無論是對你我，還是對零號來說，都絕不是一件好事。”

聽著老王充斥著擔憂的低沈話語，燕歸鴻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恩，我知道，我會一切小心的。沒有確切的證據，和足夠的力量之前，我絕對不會輕舉妄動，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還不想拿我的性命，和家族的興衰開玩笑。”

看著燕歸鴻將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老王的笑容終於放松下來。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你好好養傷吧，善後的事，還需要我去處理一下。”

說著，老王起身推開了車廂的門。

夕陽的光輝照進來，瞬間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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