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迸濺而起的巖石碎片，淩厲的在他臉上割出一道血痕。

韓嘯虎猛地擺了下頭，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劫後餘生的感覺還沒消退，又再一次襲上了心頭。

“瑪德，混蛋！”

他暗罵一聲，就像肖宇般將身子完全團了起來。

確認自己完全縮在掩體之後，韓嘯虎才轉過頭，沖著肖宇揚起了一抹憨憨的笑容。

“多謝啊兄弟，哥們兒這算欠你兩條命了！”

眼看二哥險之又險的躲過了致命的狙殺，韓萱萱已提到嗓子眼兒的心，一下子放了回去。

“呼，還好，還好沒事……”

她用手輕撫著胸口，滿含著熱淚的視線有些模糊，但望向肖宇的目光，卻又溫柔了許多。

而肖宇半蹲在地上，仔細的回憶著他方才開了多少槍，聽到韓嘯虎的聲音，四下飄飛的目光，瞬間收了回來。

“謝你大爺啊！真不知道你這夯貨是怎麽從戰場上活下來的，在狙擊槍下也敢分神，你也真是沒誰了！”

懷著滿心感謝的韓嘯虎，被肖宇用憤然語氣懟了回來。

他訕訕的尷尬一笑，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方才瞄著他眉心和心臟射來的兩槍，已將韓嘯虎徹底打醒

那人所展現出的軍事素養，絕對是頂尖特種兵的級別，比疆邊的那些悍匪，還要厲害上一籌。

在這力量懸殊的惡戰之中，韓嘯虎不自覺就向肖宇投去了倚賴的目光。

顯然，他在戰場上表現出來的強大和冷靜，已經征服了韓嘯虎這個驕兵。

可看著他信任的眼神，肖宇氣更不打一處來，瞇著眼低喝道。

“瑪德，現在知道老子說的話是對的了，剛才怎麽就都拋到腦後去了？你說你們好好的疏散人群，呼叫支援不好麽，非要沖過來給老子添亂，去你大爺的！”

肖宇雖然在怒罵，可還是四下觀察著地形。

因為來救韓嘯虎，他放棄了原來的突進計劃，此時必須重新找到一條安全合理的路線。

頭頂上的那個狙擊手，其實比肖宇想象得更強，不只是他槍法的精準，而且他還會隨著肖宇的應對和躲閃，迅速的改變狙擊的節奏，這給肖宇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別看之前他刀尖上獨舞的風采，無比輝煌，但實際的艱難和危險，也就只有他自己能夠體會。

他默默的調整著呼吸，渾身的肌肉，都微微有些酸痛，那種緊張的感覺一旦放松下來，積累的疲憊，就如同潮水般瘋狂的湧了上來。

“韓嘯虎，你丫在戰場上最擅長的是什麽？可千萬別告訴我，你丫其實是個醫護兵？”

“滾蛋，老子在野外小組作戰的時候，主要擔任火力手，負責火力壓制和戰場指揮，所有輕重型武器都能用，狙擊也行，就是差點。有時候還擔任副突擊手，突擊……”

說到這裏，韓嘯虎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將到嘴邊兒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你還能活這麽久，還真是個奇跡啊。你丫打得不會都是些還拿著鋤頭魚叉的土豹子吧？”

聽著肖宇暗暗嘀咕的話，韓嘯虎眼中也陡然浮現出一抹怒意。

“肖宇，戰時從權，我可以暫時接受你的指揮，但我警告你，別仗著你有幾分能耐就這麽放肆！”

那一聲暴喝，讓肖宇的眼中波動出一抹笑意，感覺韓嘯虎渾身的戰鬥欲望都被激發出來，他的眼神才終於冷定下來。

“好，還有血性就好，虎癡，我一會數三個數，咱們兩人分頭從左右各自突進，你的路線是……最後到那個大型廣告牌之後，記住了麽？”

在肖宇飛快的語速下，韓嘯虎的視線，也緊跟著他的手掃視。

記下路線以後，他甚至沒有任何思索的時間，就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我記下了。”

“那然後呢？”

肖宇所指的那個大型廣告牌，距離雪鷹所在的大廈，足有五百米左右的距離，韓嘯虎在沒有狙擊槍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對那人造成任何的威脅，所以他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可肖宇根本就沒有搭理他，自顧自的舉起了三根手指。

“三。”

他深深的看了韓嘯虎一眼，轉過身去。

聽著那低沈堅定的聲音，韓嘯虎也深吸了一口氣，徹底進入戰鬥狀態。

“二。”

露臺之上的雪鷹，此時已經緩緩站起身來。

從趴伏在地的姿勢，變成了半蹲，飄著白煙的槍口向下。

這樣的姿勢，能讓他的射擊更加靈活，籠罩的殺傷範圍更大。

他瞇著冰冷的眼睛，準星死死的鎖定著肖宇藏匿的垃圾箱。

整個人屏住呼吸，不讓槍口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為了救人，自陷險地。看來你雖然很強，但還能被這些無用的感情左右，就永遠都不能真正的無敵。被我抓到如此致命的破綻，我倒想看看，你還能如何免得一死？”

雪鷹森冷的一笑，眼中浸染的瘋狂，更加濃烈。

“一！”

肖宇斷喝一聲，手臂重重的揮落，整個人魚躍撲出，那沈寂了許久的槍聲，也再次響起！

兩人各自朝著反方向狂奔，肖宇在空中擰身的時候，拋出了一堆垃圾。

那殺傷力極大的子彈洞穿，炸出一片廢物的塑料紙屑，在那漫天飄舞的人造“煙霧彈”中，肖宇蛇形突進，動作快如閃電。

看著他急中生智的小花招，雪鷹的唇角微妙的一掀。

他默默的觀察著肖宇的腳步，第二槍遲遲沒有開出來。

“竟然又變了腳步？他到底會多少種避彈步，這節奏和腳步，和之前的差距好大啊。”

雪鷹自言自語，一顆心緩緩沈入谷底，暗暗扣緊扳機的手，緩緩松開。

因為他很清楚，面對靈動飄忽的肖宇，自己就算再打空一梭子彈，也不一定能傷到他分毫。

他沈吟了一瞬，將槍口慢慢轉向，嘴角勾起的得意笑容裏，凝結著冰冷。

在那氣氛壓抑的戰場之上，所有的人群都已疏散，路上停著的車中，也就只有一輛，裏面還有人。

塞萬諾夫擡著手臂，額頭上布滿了汗水。

他緊張而慌亂的視線，在手表和屏幕上來回的掃蕩。

而另一只手，則緊握著對講機，湊到嘴邊。

“不行了，雪鷹，預計的時間已經到了，但警方和軍方，都比我們所預料的要來得快啊！雪鷹，別再耽擱時間了，快撤吧！在不撤的話，就走不了了！”

塞萬諾夫無比焦急的呼喊著，在那一瞬間，他似乎忘記了雪鷹早已將對講摘下。

直到反覆聽到那沙沙作響的聲音，塞萬諾夫才恍然回過神來，咆哮的聲音更加尖銳瘋狂！

“雪鷹，我知道你沒關掉對講，我知道你能聽到我的話，雪鷹，沒時間了！再耽擱下去，你真的就走不了了！就算是這次的任務失敗了，以後一定還會有機會的，但你要是落在華夏軍方的手上，那就一切都完了！”

塞萬諾夫的咆哮聲，從對講機裏傳出來，沈悶而嘶啞。

雪鷹的確能聽得到，但他聞言，雙眼微微一瞇，片刻後，才緩緩的搖了搖頭。

“如果今天都不能殺死他的話，以後就更不可能了。何況，塞萬，你以為現在，我還能走得了麽？”

他漠然的一笑，蒼白色的瞳孔徹底冰封。

他們在謀劃這個計劃的時候，幾乎將所有的意外都想到了，可沒想到唯一的變數，竟是肖宇的強大，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而這種單槍匹馬，可當三軍的強大，也無聲無息的將雪鷹逼入到了絕境之中。

此時退無可退的他，只能殊死一搏！

“對不起了塞萬，希望你能逃得掉。”

雪鷹的腳尖擡起，重重的踩在那對講之上，隨著一陣塑料破碎的爆裂聲，一陣陣刺耳的電流聲，傳到塞萬諾夫的耳邊。

“啊！”

被那無比尖銳的聲音一刺，塞萬諾夫本能的驚呼一聲。

可回過神來，滿臉的厭煩瞬間變成了驚駭和痛苦。

“不，雪鷹，你不要沖動啊！”

塞萬諾夫淒厲的吼叫了幾句，但無論情緒如何激烈，雪鷹註定是聽不到的。

“不……”

不知過了多久，塞萬諾夫頹然的放下了對講機，將雙手用力的插在頭發裏。

他用力的撕扯著蜷曲的頭發，在那細密的痛苦裏，內心在覆雜的情緒沖擊下，也漸漸變得瘋狂起來。

“雪鷹，一向冷靜的你，為何會如此沖動，這樣的犧牲，真的有意義麽？”

塞萬諾夫嘴上說著不解和質疑，但他卻也沒有選擇離開。

他冷著一張臉，果斷的推開了車門。

塞萬諾夫豎起風衣的高領，將臉龐遮住，雙手插在口袋裏，步履故作慌亂的順著人群的流動，很快便融入其中。

只是他和逃離的眾人所去的方向，恰好相反。

如同一條孤獨逆流而上的魚。

雪熊特種大隊，從來不會有拋棄戰友的逃兵，既然你選擇了血戰到底，那我舍命相陪，又如何？

這看起來很愚蠢的選擇，帶著幾分江湖意氣。

但或許也就是因為這種“愚蠢”，才能塑造出一支真正強大的王者之師。

百煉即可成軍，軍魂卻難鑄就。

塞萬諾夫獨行的背影決絕，看起來無比落寞。

於是，一聲槍響劃破長空，為之應和。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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