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聞言，滄桑的雙眼裏，浮現出一抹凝重的神采。

在那睿智的光芒下，隱藏著深深的憂慮。

他默然的思索了許久，才沖著燕歸鴻沈聲說道。

“歸鴻，既然你已經和當年那件事的當事人談過了，想必對那樁舊事的了解，已在我之上了，那麽我想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從他低沈嚴肅的語氣裏，燕歸鴻能感覺到叔公情緒的覆雜。

可那種連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也讓燕歸鴻目光凝重。

“叔公，你問吧，我一定如實回答。”

“歸鴻，你是個聰明人，關於那件事的具體情況，我不想多說，也不想多問，我就只問你一句，你，真的想好了麽？”

老者的雙眼盯著燕歸鴻，讓他完全沒有一絲躲閃的可能，那話說得隱晦，他卻完全能體會到其間夾雜的沈重含義。

也正是因為這個問題，牽連甚大，那答案，甚至會對燕歸鴻一生的走向，都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叔公反覆的強調，其實也是在委婉的勸他放棄。

可燕歸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中的神采反而更加篤定，他沖著老者揚起一抹笑容，而後愈發的燦爛起來。

“叔公，你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對我的性格也應該是最了解的。我也知道我不羈而耿直的性子，也讓你們這些疼愛我的長輩，操了不少的心。可我就是這樣的人，我覺得這個性格挺好的，我改不了了，也不想改了。”

說著，他將手中的箱子提到眼前，輕輕的拍了一下，繼續笑著說道。

“其實在昨晚的長談之前，我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到這些殘存資料的時候，就知道我要走的，是一條多麽艱難的路。”

“但叔公，你是知道我的，我眼裏揉不得沙子，就算看到路邊有大孩子欺負小孩子，我都要上去狠狠地踢一腳，如今我們內部，可能也出現了一個心懷叵測的臥底，他只手遮天，迫害同僚，甚至是設計坑殺手下，這斑斑劣行，您叫我如何能忍下去？”

一句反問，讓老者的神情一滯，他想說些什麽，偏偏無法反駁。

因為燕歸鴻所指的，並不是華夏的軍方系統，而是相對獨立的秘密部隊，那裏聚集著華夏最強大的戰力，構成也相對覆雜。

那裏面的是是非非，不是老者一句兩句能跟燕歸鴻解釋清楚。

然而就在他踟躇的時候，燕歸鴻的聲音，又繼續響起。

“若是尋求光明的路上，註定會有流血犧牲，我不介意做第一個倒下的人。因為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我要向所有人證明，邪惡，是永遠都無法戰勝正義的！”

聽著燕歸鴻慷慨激昂的陳詞，老者的瞳孔微妙的縮了縮。

那一番話，仿佛讓他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他也曾像燕歸鴻一樣，為了正義為了光明，為了他心中的理想，為了和平穩定的生活，而不惜一切。

雖然他們所處的年代和環境完全不同，但看著自家晚輩，有和他相似的熱血，心中難掩欣慰的同時，遲疑也更加的深。

“歸鴻，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們燕家這一代，可就……”

聽著叔公沈悶的聲音，燕歸鴻擡起空著的那只手，還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打斷了。

這種對長輩的行為很不禮貌，燕歸鴻也很清楚，所以他在放下手的瞬間，沖著老者深深的鞠了一個躬。

“叔公，從小到大，您都是最疼我的，是您教導我成材，是您每次都在我要誤入歧途的時候，把我拽回來。也是您每次在我犯了錯惹了禍之後，第一個站出來維護我。”

說著，燕歸鴻咧嘴笑了笑，眼中神色決然，卻隱隱泛著淚花。

“從小到大，您包容了我那麽多次，這次也就讓我再任性一次吧，叔公，我想您也不希望我變成那種你最看不起的人吧？”

“歸鴻……”

看著他那雙年輕，又笑中帶淚的眼睛，老者的心頭一瞬間就被塞滿了萬千思緒，聲音也稍稍有些哽咽。

這一次，燕歸鴻只是淡淡的笑，沒有說話，眼神堅定如初。

老者的嘴唇顫了幾顫，最終緊緊的抿起。

“罷了，歸鴻，你長大了，也沒有讓我失望，叔公很欣慰。既然你做出了選擇，那叔公自然不會攔你，只是前路多艱，萬事小心。”

聽著叔公發自內心的叮嚀，燕歸鴻燦爛的一笑，抓住他蒼老的手，緊緊的握了握。

再次開口時，他又恢覆了呵天罵地的不羈模樣，豪情萬丈的揮了揮手。

“叔公，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個夯貨，在沙盤演習上，我的迂回戰術可是用的最好的。再說了，有那小子頂在前面，天大的雷也劈不到我頭上，你老就放心好啦！”

說著，他沖著老者擺了擺手，便一個人鉆進細密的雨幕裏。

被秋雨渲染的離別，總是不免帶上幾分悲涼的氣息。

老者看著那年輕無畏的背影漸行漸遠，枯槁的雙手也漸漸握成拳頭。

“歸鴻，你這傻孩子，人心可不像沙盤模擬那般簡單，但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懂，就帶著這顆赤子之心，昂首闊步的走到最後，挺好的。”

瀟灑離去的燕歸鴻，註定聽不到叔公的嘆息和叮嚀，那漫天的秋雨，仿佛也澆不滅他心中燃燒的豪情。

“零號，不要再悲傷絕望，至少在逆襲的路上，還有我在你身旁。”

剛接起電話來的肖宇，也註定聽不到燕歸鴻內心的低語。

“餵，哪位？”

“肖宇是吧，不知道你還記得我麽？”

電話聽筒裏傳來的，是一個好聽的女聲，但完全不像越可兒那般妖媚，而是帶著幾分英姿颯爽的氣息。

肖宇稍稍楞了幾秒，腦海中才能冒出了一個人影。

他在帝都認識的女人並不多，而像她這般氣勢逼人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一個人了吧。

“你是小警花？你怎麽會有我的聯系方式？”

聽著肖宇驚疑的聲音，葉雪泠微微一笑。

“這個問題，你可是要問問你自己了，難道不是你主動請求我們刑偵大隊幫助的麽，怎麽，這麽快就失憶了？”

聞言，他又是一楞，恍然間想起這小警花，還是被他給弄進刑偵大隊裏的。

“小爺我當然沒有失憶，只是突然接到你的電話，有點兒沒反應過來而已。”

說著，肖宇微笑著將話鋒一轉。

“不過警官，我想你主動打電話過來，應該不是單純為了和我敘舊的吧，是不是查到了什麽線索？”

他的聲音瞬間嚴肅起來，電話那頭的葉雪泠，也收斂起了玩笑的心，正色起來。

“根據宋隊長的描述，我們的確找到了一些線索，只是在鎖定嫌疑人的環節上，還是需要你分辨和確認一下。”

乍一聽那話，肖宇根本就沒有意識到有什麽異常，甚至一瞬間都忘了確定嫌疑人身份信息，一向是刑偵大隊的強項，何時需要過外人的幫助？

“沒問題，我一定全力配合，只要能盡快找到那個混蛋，小爺我什麽都聽你的。”

“那好，既然如此，你就盡快趕到刑偵大隊來吧。”

說著，葉雪泠飛快的報給了他一個地址，便掛斷了電話。

雷厲風行的肖宇猛地調頭，豪車又迅疾的狂飆而去。

而刑偵大隊的辦公室裏，葉雪泠在放下電話之後，先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還沒等她轉過身，宋承戰略顯急切的聲音，就在她背後響起。

“怎麽樣，那小子他說什麽？”

“他沒說什麽，我讓他立刻趕來了，宋隊長，你也別太著急了，我們刑偵大隊的得力隊員已經撒出去了，相信很快就會有宋小姐的線索的。”

“不急？你說的倒是輕巧，被綁架的又不是你的妹妹，你當然能不急了，這都已經快十二個小時過去了，你叫我怎麽能不急！”

宋承戰如同受傷的野獸般，憤然的咆哮了一聲，郁悶的將頭垂下，煩躁的將大手插進了亂發裏。

葉雪泠看著他焦急擔心的模樣，除了輕聲的嘆息，似乎也沒有什麽其他寬慰他的好辦法。

“哎。”

她轉過身，目光又落下那早已定格的屏幕上，看著那上面模糊的人影和車影，葉雪泠隨手拿起了桌上的對講。

“各單位註意，在東城的範圍之內，集中搜索排查一輛黑色的雅閣商務車，速度務必要快！”

葉雪泠緩緩坐在屏幕前，又開始研究起她早已反覆看過無數遍的視頻，想要再從那些畫面中，找到更多的蛛絲馬跡。

而那輛無比大眾的黑色商務雅閣，此時就停在那莊園般的別墅裏，和別墅的豪富奢華格格不入，所以也能在一定的程度上，混淆視聽。

一群合格的劫匪，在和警方鬥智鬥勇的方面，自然經驗十足，也會力求在每個細節上，都做到盡善盡美。

在這秋高氣爽的午後，整個東城都在刑偵大隊地毯式的搜尋下顯得風聲鶴唳。

真正的始作俑者，卻悠然的烹著茶，享受著閑適的生活。

“我做事你放心就是，只不過兄弟啊，我突然有些想要改變一下我們之前商定的條件，那份錢，我不要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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