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越可兒瞪起了雙眼，肖宇緩緩的壓下了她的手，沖著燕歸鴻冷冷的說道。

“我要也沒記錯的話，你要找的應該是我吧，不過不好意思啊，我和越可兒一樣，都有急事，恕不奉陪。”

說著，他拉起越可兒的手，就往前走。

雖然今天的燕歸鴻換了一身正裝，可看著那張臉，肖宇還是一瞬間就想起了沙漠裏的那個黃昏。

記得這兄弟的軍銜兒好像不低，還記得他還說要是不想回部隊，可以給他條做生意的出路。

縱使那話落在肖宇耳中，讓他聽起來有些像打發要飯的，可他當時還是能感受到對方善意的，所以，再次見面，肖宇也還給他保留著幾分顏面。

要是換了別人，敢在這時候攔他，肖宇也不介意把在擂臺上還沒消散的戾氣，統統傾瀉出去。

少說也得是一個嘴巴子吧？

他默默想著，還沒完全轉過身，燕歸鴻就擡手拍在了肖宇的肩膀。

肖宇眼神一凝，肩膀一抖，手肘往後一轉，手指並指成刀，已斜斜向上斬去。

那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就像是他本能的反應一樣。

面對那輕飄飄襲來的招數，燕歸鴻卻好像如臨大敵般，一拳猛地揮擊出去。

在肖宇手腕一翻，想要往他手臂上纏的時候，燕歸鴻又打出了一拳，迫退了他，才將手腕抽了才能出來。

“呼。”

就在他心有餘悸，倒吸涼氣的時候，肖宇冷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看在之前有一面之緣的份兒上，我可以放你一馬，你若是還敢阻攔我離開，休怪小爺我不客氣！”

放完狠話之後，肖宇抓起越可兒的手腕，就繼續向前走。

看著肖宇轉身就走，還在全神戒備的燕歸鴻，感覺面子上也稍稍有些掛不住。

他放下雙手，沖著兩人的背影喊道。

“餵，肖宇，你確定你不想聽聽我找你有什麽事兒，你再考慮離開麽？”

聞言，他拉著越可兒前行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好像背後的燕歸鴻是洪水猛獸般。

燕歸鴻站在原地翻了翻眼皮，看了一眼周圍沒有其他人，幹脆無奈的喊了起來。

“零號！我知道你要走我攔不住你，但你難道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嘛？”

隨著那一道高亢淩厲的聲音，肖宇堅毅的眼神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來，直直的望著燕歸鴻。

“你知道？”

聽著他冰冷的聲音，燕歸鴻緩緩揚起一抹笑容。

“我很有興趣知道，也曾經調查過，但能否真正的查清當年的事，還要看你這個當事人，配不配合了。”

燕歸鴻說的話，有些模棱兩可，可那欲說還休，也偏偏是最誘人的。

說實話，縱使在沙漠的通訊裏，肖宇能感受到那些特種兵，對“零號”這個名字抱有的敬畏和期待，但在他的心裏，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只有一片濃稠的血色。

他不喜歡這個名字，也不喜歡聽人提起，因為他不想再記起那反覆糾纏他的夢裏，他的兄弟袍澤，甚至深愛之人，全部倒在血泊裏。

他們在死神鐮刀之下微笑的樣子，到現在，還能讓肖宇痛得無法呼吸。

肖宇不動聲色的松開了他的手，雙拳緩緩攥緊。

雖然他竭力控制著面部的表情，可近在咫尺的越可兒，還是能感受到肖宇全身的肌肉都用力的繃緊，那些未曾愈合的傷口裏，也有絲絲鮮血滲出來。

他那猩紅著雙眼的模樣，讓越可兒無比的心疼，可她知道此時的肖宇，不想被人打擾，於是，只能默默的用手捂住了嘴巴。

“你想讓我怎麽配合？”

也不知道被肖宇默默的瞪了多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來這樣一句話。

那凝固著兇戾的語氣，讓燕歸鴻的眼皮都不由一跳。

面對這樣的肖宇，燕歸鴻也難得的嚴肅下來，筆直的站定之後，他整了整衣服，沖著肖宇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零號，潛龍組的事，本來不在我職權範圍之內，可自從遇到你之後，我就好奇查了一下你的過去，可是……”

說到這裏，他的話音突然一頓。

正聽得起勁的越可兒不由皺了皺眉頭，而燕歸鴻面對著肖宇疑惑的目光，只能沈聲的解釋一句。

“零號，事涉軍方機密，不知能否借一步說話，我的確有很多疑問想要求證。”

看著燕歸鴻真誠的目光，肖宇心中某個角落，仿佛有什麽東西破碎，並且漸漸覺醒。

那股強烈的沖動，讓他一瞬間忘卻了所有的事情。

他甚至都沒跟越可兒交代一聲，便朝著燕歸鴻走了過去。

只是那從身側微微擡起了半分的手，剛並攏起來，又緩緩的放了下去。

他現在早已不是軍人，還要這軍禮有何用？

一念及此，肖宇感覺他心中似乎有火在燃，那種不甘，仿佛在拼命的嘶吼。

原來，在他身上，被部隊給下的烙印，還沒有消退。

他心底，屬於軍人的熱血，也還沒有幹涸！

越可兒站在原地，默默的目送著肖宇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的情緒卻是無比的覆雜。

“小男人，你天生就是屬於那裏的吧，你知道麽，剛剛從你的身上，我真的嗅到了無比濃烈的安全感。雖然有些不高興，但我心裏竟還是無比希望你跟他走的。我甚至覺得你們，才是真正的一路人。”

說到這裏，越可兒突然蕭索的一笑。

還有半句話，被她隱藏在了肚子裏。

“你和他一樣，都是鐘天地之靈的天才，也都是為了國家為了他人，甘願放棄一切的傻子，卻傻得讓人心酸，傻得讓人尊敬。”

在越可兒漸漸模糊的視野裏，那兩道魁梧寬厚的背影逐漸消失。

他們繞過拐角，並肩邁著整齊的腳步，無聲的向前走，走得是一條完全陌生的路。

肖宇沈默了許久之後，才出聲打破了此間的寧靜。

“燕歸鴻，希望你剛剛說的話，不是在騙我，否則的話……”

他的話無比冰冷，可剛說到一般，就被燕歸鴻打斷。

“哦，那你覺得我會不會騙你，如果我的確是在騙你，那你會怎麽樣？”

兩人獨處的時候，縱使肖宇周身的氣勢，依舊帶著很深的壓迫感，但生性放曠的燕歸鴻，也還是能笑得出來。

聞言，肖宇腳步不停的回答。

“第一個問題，我覺得你不會。至於第二個問題……”

說到這裏，他緩緩回過頭來，那雙眼睛，就好像是極寒的玄冰一般，刺得他一陣激靈。

就在他想從肖宇身邊稍稍挪開一點的時候，肖宇淡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如果一會我發現你騙了我，那我就頭也不回的離開，而你，今後也再別想從我這裏得到一丁點兒的信任。”

肖宇的話說得斬釘截鐵，燕歸鴻卻足足等待了十幾秒，才驚詫的開口。

“這就沒了？我還以為照你的性子，肯定會說把我大卸八塊之類的狠話呢，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麽說，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啊，難不成是我看走眼了？”

聽著他的話，肖宇唇角冷酷的掀了掀。

“因為你是華夏人，所以我不會殺你。”

他本來是想說“華夏的軍人”，可話到嘴邊，就變了。

聞言，燕歸鴻的眉梢也挑了挑，心中泛起了一抹訝異。

“那照你這麽說，你是從來不殺華夏人的？”

燕歸鴻刨根究底的追問，讓肖宇的眼神，瞬間陰沈了下來。

他默默的想了一會，艱難的搖了搖頭。

“不是。”

“那為什麽……”

這次，燕歸鴻追問的話音剛出口，就被肖宇一斜眼，給瞪了回去。

他訕訕的聳了聳肩沈默下去，肖宇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這世上的人，有好就有壞，對付窮兇極惡、喪盡天良的人，有時候，也只能用武力來解決。但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往事能夠重來，也許很多的錯誤，我都能彌補，很多的人，我也可以不再去殺。因為現在我知道了，勸人向善，才是最好的手段，通過武力還粗暴的解決，是最低級的手段。”

從他低沈的聲音裏，燕歸鴻能感覺到他心中濃郁的悔恨。

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幽幽的嘆了一聲。

“哎，看來原來這個傳奇人物，身上的故事，遠比我想象中還要豐富，就是不知道，這些豐富的故事裏，又隱藏著多少的善惡，多少的生死？”

燕歸鴻默默的想著，兩人已然走到了長廊的盡頭，站在一堵花紋繁覆的墻前。

他們齊齊的停下了腳步，肖宇轉過頭來，冷冷的看著燕歸鴻。

“沒路了。”

聽著他的聲音，燕歸鴻也回過神來，沖著他高深莫測的一笑。

“這個世界上本來是沒有路的，只要人想要走，那就一定會有路。”

燕歸鴻說著，背負著雙手往旁邊踱了幾步，手指在某個平常的花紋上一按。

隨著一陣機械的摩擦聲，肖宇面前的那堵墻，緩緩的向兩側拉開，放眼望去，裏面的空間似乎很廣闊，只是光線十分昏暗，有著陣陣陰風竄出來。

肖宇緊皺起眉頭，燕歸鴻率先踏進門去。

“進來吧，我帶你去看看當年和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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