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肖宇的話，段無常的笑聲戛然而止，被口水一嗆，頓時劇烈的咳嗽起來。

直到臉漲得通紅的時候，段無常才一掌拍在肖宇的背上。

“小兔崽子，這話可不能亂說！”

雖說稱呼變得粗俗了許多，肖宇卻能從他的語氣中感覺到熱絡。

那奇怪的感覺，讓肖宇的心又狠狠的沈了幾分：“這老家夥不會真的和宋小妞的娘有一腿吧？別啊，剛才把他罵了一頓，轉眼就可能變成便宜岳父？這劇情轉變得也有點太快了吧，小爺接受不了。”

被肖宇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的段無常，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強行正色下來。

擡手還想去拍肖宇，被他靈巧的躲了過去。

“小子，別胡思亂想，我和傾姿的母親之間沒有任何的齷齪，不過的確是老相識了。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的話，傾姿那丫頭，本應也是我照看長大的。她或許也不用遭那麽多罪……”

一個老男人在面前傷春悲秋，時刻還想垂淚的畫面，實在是不美。

肖宇強忍著嘔吐的沖動，打斷了段無常的回憶：“行了，老家夥，別跟小爺我這兒煽情了，爺不吃這套。”

“你這小子！”段無常一時氣結，喘了幾口才順平了氣，“你既然是傾姿的朋友，照理說，也該叫我一聲大伯，怎地這般無禮？”

眼看肖宇摸索了半天沒找到合手的家夥，開始低頭去脫自己的人字拖，段無常趕忙止住話鋒。

“不叫就不叫吧，不過既然你是傾姿的朋友，我們也不該是敵人，說說正事吧。”

看在這老匹夫識趣的份兒上，肖宇冷哼一聲，又把鞋給穿了回去。

“那就說說吧，是宋小妞求我來沙東幫她解決家族麻煩的，可我飛機一落地，你手下的殺手就盯上了我，在宋氏總部，又準備對我下殺手，現在說我們是朋友，是不是晚了點？”

肖宇翹著二郎腿，腳尖不斷的虛點著，那濃濃的嘲弄之意，聽得段無常老臉一紅。

“之前是我的手下除了內奸，讓我錯信了宋萬山傳遞出的假消息，這才悍然出手，好在沒有鑄成大錯。”

“好在沒有鑄成大錯？要不是小爺有能耐，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你說這種片兒湯話，似乎只能激起我的怒火啊。”

肖宇毫不客氣的搶白，弄得段無常有些尷尬。

雖說肖宇在他面前，只是一個後生晚輩，可他的強大武力配得上這樣的倨傲，況且這件事情，的確是段無常有錯在先。

“如果之前的事情對小兄弟造成了任何困擾，老夫可以在這裏向你道歉，如果你想要什麽補償，老夫也會盡量滿足。”

以段無常的高傲，肯向肖宇低頭到這種程度，已是難能可貴。

肖宇想要的，也就是段無常的態度，那一口氣憋在心裏，終究不痛快。

既然他低頭了，什麽道歉補償，肖宇根本就不在乎。

“不必了，既然都是誤會，說開了也就好了。你那個手下，對於宋氏的事情一知半解，搜腸刮肚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這些事，你應該清楚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應了宋小妞，我總要幫她把沙東的事兒平了才行。”

肖宇沒有咄咄逼人的姿態，讓段無常舒了一口氣。

若是真要他給一個後生道歉，他還真不一定能拉下那個臉面，到時候把事情弄僵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糊裏糊塗的過去，就是最好的結果。

“其實宋氏在沙東的生意，根本沒有出什麽問題。”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肖宇的眉頭頓時緊皺起來：“沒問題？沒問題宋小妞怎麽會……”

肖宇還沒說完，段無常就輕輕的擺了擺手：“別著急，聽我慢慢說。”

“在說這些之前，我想先給你介紹一下宋氏在沙東主要的生意，宋氏以技術發家，在沙東出售的也是技術。那些大油田中機械的關鍵組件，其中大半都是宋氏提供的。這是一塊異常肥美的蛋糕，一旦被壟斷，就是一個真正的聚寶盆。”

肖宇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如果宋氏真的能夠壟斷油條機械上的核心構件的供給，只要始終保持技術上的領先，財富就會源源不斷的滾滾而來。

可這和宋氏的麻煩有什麽關系？

“宋氏的攤子鋪得很大，覬覦的人自然也很多。不過宋氏行事一向低調，又有老夫在暗中保駕護航，所以這麽多年一直能夠順風順水。”

聞言，肖宇驚訝的張開了嘴。“你是說你在暗中為宋氏保駕護航？”

若不是他始終聚精會神的聽著，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聽著肖宇微微有些變化的聲音，段無常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警告他把那些齷齪的心思都收起來。

“好吧好吧，你繼續說，我也開始有些好奇了。”

段無常冷哼一聲：“所以宋氏的麻煩根本就不是來源於外部，而是組織內部出了問題。”

“宋萬山？”肖宇心領神會。

“對，就是宋萬山！以前他做那些喪盡天良的生意也就算了，他自己自甘墮落，和老夫無關。可他想把整個宋氏都拖下水，甚至想利用沙東的危機，將宋氏的底蘊消磨殆盡，這就讓老夫不能忍受了！”

說著說著，段無常不由動了真怒，肖宇的眉頭也緊皺了起來。

他默默的思索著段無常話語裏的深意，心思也有些凝重起來。

究竟是什麽樣的生意才能稱得上是喪盡天良？宋萬山精心策劃的是怎樣的大陰謀？而眼前這個怒氣沖沖、

善惡不定的老頭，和宋氏又有什麽關系？

當那一連串的疑惑齊齊湧上肖宇心頭的時候，他才恍然發覺事態似乎已經完全逆轉了。

之前被他認定是對手的段無常，似乎一下子洗白了？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一時間，肖宇感覺自己的腦子似乎都有些不夠用，而段無常的講述仍在繼續。

“宋萬山在走私的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一個小小的沙東已經無法容納他不斷膨脹的野心了。所以他聯合沙東技術實力最強的DS集團，從外部向宋氏發難，以宋氏的利益，去換取自己走私的更大市場。畢竟DS集團的背後是歐洲財團的支持，在宋萬山的眼裏，只要能夠打開歐洲地下的廣袤市場，區區沙東之地，宋氏完全可以放棄。”

肖宇聽到這樣的話，心中都暗生涼意。

出賣整個家族的利益，來滿足自己膨脹的欲望，自私自利似乎已不足以詮釋這般行徑。

“沙東之地的生意，一向是宋萬山負責的，所有的技術核心也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如果他僅是放棄一些既得利益，或者市場份額，老夫或許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這是宋家自己的家事，就算我顧念當年的一點香火情，也不該插手。可他出賣技術的手段，是在動搖宋氏的根基啊，看在千雪的份兒上，老夫不能坐視不管！”

段無常義憤填膺的拍案而起，可見他對於宋萬山的行徑有多憤怒。

此時肖宇也顧不上去追問他口中的“千雪”究竟是誰，也緊跟著他站起身來，眉頭緊緊的皺起。

“原來這才是宋氏真正的危機所在，怪不得宋家人會想起徘徊在家族邊緣的宋小妞，呵。”

一聲冷笑，讓段無常的臉色又陰沈了幾分。

“是啊，傾姿這些年受委屈了。宋萬山在宋家的勢力實在太大，宋家老太爺對此也是有心無力啊，請傾姿幫忙，也是死馬當活馬醫的無奈法子……”

說著說著，段無常不由黯然下去。

可目光很快又重新銳利了起來，直勾勾的盯著肖宇：“本來我已經準備在宋萬山最終計劃實施的時候，拼盡全力孤註一擲了，卻沒想到傾姿竟給我送來了這麽大的一個驚喜，一力破萬法，並不是說說而已。”

“老頭兒，你說的那個驚喜是我麽？”肖宇怪笑著問道。

段無常重重的點頭，臉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酡紅：“對，就是你！本來我和宋萬山對峙只能保持勢均力敵，如今他聯合DS集團，即便是利益同盟，實力也要比我強上幾分。你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就是冥冥中註定壓死宋萬山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頭兒，先別激動，搞搞清楚，小爺可不是夜梟，會為了完成你給他的任務悍不畏死，若是你想把小爺當成籌碼，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與其帶上一個自大的蠢隊友，小爺更喜歡獨行。不就是個宋萬山麽？”

肖宇微微擡起頭，眼底的倨傲刺得段無常一痛。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的意氣風發，呵天罵地，揮斥方遒。

可如今……

“哈哈！是老夫想多了，小兄弟這樣的少年英傑，當然不會自陷於樊籠之中，我們只是單純的夥伴關系，共進退，互不幹涉。”

肖宇沒想到這個控制欲明顯已經膨脹到變態的老匹夫，竟會如此幹脆的接受自己的想法，不由狐疑的多看了幾眼。

面對這種老成精的老江湖的時候，無論怎麽謹慎都不為過。

想來想去，肖宇似乎還是覺得只有那個理由可以解釋他諸多的反常行為。

“合作當然不是不可以。不過老頭兒，你能不能告訴我句真話，你和宋小妞的娘？”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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