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南疆月,故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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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宇賠著笑臉,好不容易才將那和古代大才女重名的小護士送走。

短短幾分鐘,肖宇許下的承諾比過去的二十年都要多!

肖宇無奈的低著頭,看著躲在氧氣面罩後辛苦憋笑的老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人都走了,還裝什麽裝,小爺還不知道你,在我面前裝什麽大尾巴狼?”

一把將老刀的氧氣面罩掀掉,陣陣洪亮的笑聲隨之響起。

看著老刀那幸災樂禍的模樣,肖宇實在想把那小護士拖回來,讓她好好看看老刀的這幅嘴臉。

“要是能打個安定,就更好了。”肖宇想起那清純可愛的小護士,會心一笑。

伸手一推老刀肩膀,肖宇聲音一沈:“笑你大爺,看老子吃癟你就這麽高興?”

聞言,老刀竟真的不笑了,深深的看了肖宇一眼:“老大是怎麽走的?”

那低沈的聲音讓肖宇一怔,他掏出煙叼在口中,想了想,還是沒有點燃。

“一槍斃命,洪叔命好,沒受什麽罪。”

“那就好。”老刀目光陰沈,聲音悶悶的。

“報仇了麽?”

“嗯。”

肖宇重重的點頭。

兩人的對話十分簡短,每句話背後都帶著漫長的沈默。

老刀吐出一口濁氣:“報仇了就好,這樣老大入土也就能放心的安睡了。”

“這些我都已經處理好了,你趕緊養好傷,洪叔還等著你去上柱香呢。”

“嗯。”這次輪到老刀重重點頭。

在死寂的夜色裏,老刀偏過頭去,一股熱淚的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肖宇坐在那裏,聽著老刀無聲的飲泣,心裏不是滋味。

沈吟良久,他還是將唇間的煙給點燃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那嗆人的煙氣讓肖宇有種飄然的感覺。

“那安然呢,她可是老大留在世上唯一的牽掛。”

老刀低沈的聲音傳來,肖宇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良久才回應。

“洪叔既然把安然托付給了我,我自然會好好照顧,這一點,你放心。”

“嘿嘿。”老刀笑了一聲,轉過頭來,“宇少,從第一眼見到你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我不懷疑你能照顧好安然,可像老大一樣,遁世隱居,安穩的度過此生,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麽?”

肖宇不敢去看老刀灼熱的眼神,他害怕一看,心底剛剛積攢起的魄力,便會煙消雲散。

在那壓抑的沈默裏,老刀的聲音依舊平靜。

“宇少,不必委屈自己,你本就該是翺翔九天的飛龍,不必被任何俗事桎梏腳步。老大對我恩重如山,他的遺孤,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照顧和保護。”

老刀斬釘截鐵的承諾,只換來肖宇淡漠一笑。

“老刀,你錯了。我從來沒有覺得安然是我的累贅,她是我最親的妹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怎麽會拋下她不管?至於什麽飛龍在天,去他娘的,誰愛飛誰飛,老子就是個柴米油鹽,恩仇必報的俗人罷了!這杯輩子,只想為了自己在乎的人奔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快意恩仇。”

肖宇兇狠的盯著老刀,那充斥著江湖氣的話語,聽得他熱血澎拜。

老刀的眼神一點點閃亮起來,熱淚滾滾,他掙紮的坐起身來,擡手一拍大腿:“好!有宇少這番話,老大這輩子也算值了!”

“什麽特麽就值了,我巴不得洪叔長命百歲,讓我多逍遙幾年。”肖宇斜睨著老刀,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哈哈哈!”

就在老刀暢快大笑的時候,唐婉又推開了門:“怎麽又是你們在吵,知道幾點了麽,病人都該休息了!”

一雙美眸怒視著老刀,他很沒骨氣的縮回到了床上,蓋上被子轉過身去。

得意的唐婉又瞥向肖宇,這一看不要緊,柳眉瞬間倒豎起來:“誰叫你在病房抽煙的,趕緊給我出來!”

唐婉清冽的叫喊聲,遠比老刀的笑聲大得多。

肖宇趕忙掐滅手中的煙,快步跑了過來。

那一臉訕笑的模樣,讓老刀捂嘴偷笑:“沒想到堂堂宇少,竟會栽在一個小丫頭的手裏……”

說著說著,他的心思突然沈重起來:“安然丫頭啊,你可得好好努力啊,以宇少的本事,這女人,恐怕不會少啊……”

肖宇全然不知老刀的想法,此時他正乖乖的站在唐婉面前。

看著她在查房記錄上奮筆疾書,肖宇竟無比安靜。

“不錯,五分鐘了,你這不是能安靜下來麽,幹嘛整天跟個麻雀似的嘰嘰喳喳。”

唐婉俏生生的擡起頭來,瞥了一眼墻上的表,對肖宇還是沒什麽好臉色。

肖宇的臉上卻堆滿著笑容:“那美女,我現在能走了吧?”

說著,他擡手指了指緊閉的鐵門。

醫院的住院部每天晚上十點準時關閉大門,不許進出,所有探視的人都必須在那之前離開,肖宇只因和老刀多聊了兩句,就被鎖在了裏面。

唐婉促狹的一笑:“我可沒答應你五分鐘不說話,就能出去啊。住院部的鐵門的鑰匙,我可沒有。”

說著,唐婉端起桌上的托盤起身,肖宇張開雙臂擋在她面前。

“美女,你這麽做可不地道啊……”

“那又如何?”面對肖宇的威脅,唐婉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不如何不如何,既然我今晚出不去了,那你總得給我找個過夜的地兒吧?”肖宇腆著臉笑。

唐婉順手一指,肖宇這才發現剛剛整潔的走廊上支滿了各種簡易的床。

“美女啊,我就是來探個病,可沒提前準備這些東西啊……”

“沒關系,病房裏有沙發椅。”

話音未落,唐婉轉身離去,高高的馬尾辮從護士帽裏探出來,左右搖晃。

“就那破椅子……得,不就一晚上麽,小爺湊合湊合得了。”

肖宇回到病房,包括老刀在內的所有病人都已睡熟,他輕手輕腳的走到窗邊坐下。

“老刀,好好養病,躺在床上蒙頭大睡是多麽的幸福啊。”

深深的看了老刀一眼,肖宇的目光一轉,投向了深沈黑暗的夜幕。

“也不知今晚宋小妞和姓祁的聊了些什麽,現在到家了沒有?還有安然,不知道她一個人守在汽修廠,會不會害怕……”

肖宇攥緊雙拳,良久才打消從六樓越窗逃跑的想法。

就在肖宇望著夜幕怔怔出神的時候,華夏南疆,一條荒僻無人的山梁上,正有一串黑影踏月疾行。

他們跑得很快,全程只有腳步聲,和均勻的喘息聲,沒有任何的交流。

身上穿著制式的特戰迷彩,腰間的軍用褡褳上掛滿武器,催淚彈、煙霧彈、手榴彈,一應俱全。

身後背著槍支,槍的種類不一而足,一看就是分工明確的精銳小隊。

他們臉上畫滿了花紋,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當小隊的末尾一人踏上山梁,為首之人右手握拳,猛地擡起,十人小隊瞬間靜止。

“越過這片大山,順著河流行走,越過國界,橫穿南緬,還要漂泊出海,打起精神!”

隊長鼓舞著整隊的士氣,山梁上只有風聲吹過,沒有人回應。

右拳落下,小隊又如鬼魅般飛掠起來。

本來在最前方披荊斬棘的隊長,不知不覺落到了最後。

寒風吹來,臉上塗滿油彩的隊長,擡頭看了看高懸在天的月亮。

若有所思的他回望向華夏故土:“別了,華夏。”

說著,那隊長蹲下身,捧起一捧南疆的黑土,裝在隨身的小袋裏,珍重的塞到了胸口。

做完這些,他收起留戀,快步朝著遠去的隊伍追趕過去。

南疆清冷的月光,照亮大地上的人影,千萬裏,月光共明。

若是肖宇能夠看到他的行為,一定會對這個習慣感到無比熟悉。

他們是華夏陰影裏最鋒利的刀刃,強大卻又悲哀。

每次臨危受命,他們奔赴的永遠都是九死一生的險地,但無論他們立下何等曠世奇功,功勞簿上都不會有他們的名字。

可為了華夏,他們從來義無反顧。

遠在千萬裏之外,肖宇同樣怔怔的看著月亮。

今天的月色的確很美很亮,看得他莫名流下淚來。

“這是怎麽了?只聽說過看太陽看得流淚的,我就賞個月還能被月光灼傷了麽?”肖宇輕笑,擡手將臉上的淚痕抹去。

那雙深邃的眼裏,凝結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莫名悲壯。

可偷偷從門後探出頭的唐婉,看著窗邊的肖宇,瞥了瞥嘴。

“這人看起來混不吝的樣子,沒想到還有這麽感性的一面啊,嘖嘖嘖。”

唐婉戲謔的說著,正想關上門,突然看到了肖宇的眼睛,讓她的動作瞬間一僵。

那個眼神,勾起了她隱藏在心底最深的記憶。

她還記得她的哥哥最後一次回家,自己曾纏著他問東問西,哥哥只是摸著頭憨笑,無論自己怎麽捉弄都閉口不言,不肯告訴自己他在軍隊的生活。

最後也是在離別的車站,唐婉大哭,拼命的抓著哥哥的手,不斷的哀求。

哥哥才痛苦的松口:“妹,不是哥小氣,而是有些事情,你不該也不能知道,你只管在陽光下幸福的成長,這片天,有許多像哥這樣的人撐著!”

那時哥的眼神,就和肖宇一樣,倔強、驕傲、堅定、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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