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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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喬的血壓在往高速上飈, 涼鞋的腳趾不自覺地蜷縮。

現在顧凜是資方老大,有選擇演員的絕對權力。周鈺是演員, 還是表達出對《十七歲的薄荷雨》劇集很感興趣的演員。

萬一顧凜一個不高興直接說周鈺你不行你很爛, 那場面得多窒息。

好在顧凜最終什麽也沒說,他連看都沒看周鈺,越過方喬和陳端端兩個人徑直走到座位上, 坐在裏側靠窗的位置。

本來陳端端和周鈺是坐在對面的, 顧凜這樣一坐,空位就只有他身側,和周鈺身側兩個。

陳端端是沒有膽量和顧凜坐在一起的, 她先反應過來一步跳過去, 坐在了周鈺身邊。

顧凜伸手在旁邊座位拍了拍,看了方喬一眼。方喬抓著包走過去坐下, 身體往外稍微傾了傾,看起來和顧凜沒有那麽親密。

畢竟在陳端端眼裏,她和顧凜就是很單純的甲方乙方關系。

周鈺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想象中熱鬧的場面隨著顧凜的到來變得小心翼翼。

陳端端將菜單遞給顧凜, 打量著顧凜, 斟酌著問:“顧總看看想喝點兒什麽。”

顧凜眼神瞥了一下方喬, 唇邊的笑堪稱和煦, 開玩笑道:“我這次是來做司機的,司機在旁邊等著就好,還是老板們點吧!”

顧凜的這一句話頗有些調侃意味, 又姿態放得很低。方喬心裏有些莫名的高興。

陳端端傻眼, 方喬對她幅度很小地點了一下頭,陳端端才拿回菜單, 點了幾個店裏的招牌。

顧凜真的像他說得那樣, 就是來做司機, 坐在這兒是等著一會兒送方喬回去的。

他全程沒有說什麽話,只是在方喬不經意間眼神詢問他可不可行時點一下頭,一副什麽都隨她的姿態,隨和又溫柔。

陳端端也逐漸沒了剛開始的緊張,就策劃和方喬聊得飛起,場面一度十分和諧。

《女太傅》投資方再次有變動,對這個項目方喬的心態從一開始的熱愛到後來的煩躁,再到現在想完全擺爛。

如果到九月還不開機她就打算撤資,把錢投到《十七歲的薄荷雨》上,讓盛知好再來試鏡。有前面短片女主角的成功演繹在前,好好應該有很大的機會能上戲,總比在《女太傅》那邊無休止地耗下去要好。

這樣在網上征集心動一刻片段的事就要盡快提上日程,趕在南影畢業典禮之前最終敲下來,編劇學姐直接開始劇本創作,差不多能趕在九月出初稿。

“時間算下來有點兒緊,但是剛高考完的時間點我不太想錯過。光是劇集官博進行宣傳影響力不太夠,如果能聯合現在正在播的劇集和綜藝一起把這個有獎征集推廣出去就好了。”

方喬說著,眼睛眨巴眨巴看著顧凜。

顧凜點了下頭:“到時候我讓金林去找人溝通一下。”

方喬彎彎眼笑了一下:“多謝顧總支持!”

“方總滿意就行。”

二人你來我往,語氣很不見外,陳端端的眼珠在兩人之間轉啊轉啊,覺得太不尋常了。

一旁的周鈺也插不上嘴,和陳端端兩個人像是綜藝節目裏用來襯托男女主的暗色對比墻。

“第五季度”的招牌是奶霜草莓,當季最新鮮的草莓外面裹著一圈奶白色的糖霜,周鈺紮起一個放到嘴裏,卻覺得又酸又苦澀。

上次在KTV路上,方喬撇下她跟這個男的走之後,他一度摸不透情況。

還是回去之後付未見他悶悶不樂,問了他幾句之後才和他說,那個男人應該顧氏接手的新總裁顧凜。

南城商圈現在已經小範圍的傳開了。

說顧凜有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和方喬長得很像。方喬家裏的喬億之前遇到危機,在瀕臨破產前夕神奇逆轉,現在取代了天遠,和顧氏聯手拿下了城西那塊地在做酒店開發。

而顧氏的訂單,放在以前是一百個喬億捆起來都拿不到的程度。

還有天遠,短短一個月時間就從建築行業的金字塔尖墜落,據說也有顧氏在後面推波助瀾的手筆。

“這裏面究竟怎麽回事,我不用再仔細說你應該也能明白。”

“你哥雖然一貫疼你,但是你也清楚,他能放任我帶你來南城找方喬,卻不可能為了成全你的愛情和顧氏集團對著幹。”

“周鈺,你也該長大了。”

……

奶霜草莓艱難地咽下去,周鈺胃裏一陣翻滾。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

等到方喬和陳端端停下討論,齊齊看過來時,周鈺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下將放奶霜草莓的玻璃杯摔到了地上。

草莓汁液在白瓷鉆的地上濺開,顏色是很猙獰的紅。

先反應過來的是方喬,眨巴眨巴眼看他:“你手抹什麽了這麽滑?”

這是在給他臺階下,周鈺心裏有些愧疚,再怎麽樣他也不應該這麽失態。

而顧凜直到聽到方喬開口,才慢慢悠悠地擡頭,今天第一次看周鈺。那一眼漫不經心,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如果不是方喬在對他說話,自己看都懶得看他。

周鈺的心頭火一下竄起二丈高。

他“霍地”一下站起,聲音拔高:“你把方喬當什麽了?”

方喬:“……”

方喬有點兒懵,不知道這兩個人一路無言坐了半小時,怎麽突然就修羅了起來,而且戰火一下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顧凜也像是不明白,輕飄飄地說:“什麽當什麽?”

“你自己心裏清楚!”周鈺一張臉漲紅,鼻尖咻咻地吐著氣,咬牙切齒道:“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就要方喬跟你,你在乎過她的感受嗎?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是想滿足自己的私欲。那以後呢!以後要是出現個長得更像的,你打算把方喬怎麽辦?”

陳端端的嘴巴不自覺地長大,方喬替她把下巴合上。

聽到這兒,她明白了,周鈺也是知道了顧凜的身份,也知道了他有白月光的事跡,來給自己打抱不平的。

只是她之前問的時候,是如怨如慕,低三下四。

可周鈺卻是直白刺耳,每個字都血淋淋的。

周鈺能為她出頭,方喬心裏很感激。不過周鈺不是顧凜的對手,她也不想讓周鈺因為自己錯失大好的事業發展。

她已經知道顧凜的答案,等著顧凜說完,羞答答地應上一聲:我也要的是現在,別的不重要。

然後帶著顧凜趕緊走,結束這一場修羅戰爭。

顧凜眉眼低垂,似在思索:“拿她怎麽辦?”

方喬抿了抿幹澀的唇,醞釀著情緒,準備接口營業。

下一秒,顧凜擡頭,啟唇道:“如果方喬願意,我隨時可以和她結婚。”

顧凜一言出,堪稱石破天驚,方喬的心猛地顫了一顫,有什麽東西在地動山搖,僵著脖子看著顧凜。

這怎麽和跟她說的不一樣?

周鈺也沒料到這個回答,卡了一下:“……什麽?”

顧凜擡眸,瞳仁間有萬千柔情:“我倒是不認為一段感情的最終歸宿只有結婚,但如果這可以代表著我對方喬負責的心,那我當下每一秒都可以做到。

我可以簽合約,在與方喬的婚姻裏絕對的忠誠,如果我有任何的不軌之處,我的所有身家都可以給方喬。”

“再有,我從來沒有用錢砸方喬的打算,如果我有,我在一開始就不會隱藏自己是誰。我對方喬的心從始至終,坦坦蕩蕩。”

“方喬之於我,是唯一,且永遠。”

“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想將她私藏,據為己有。從這個層面上而言,我對她,確有自己的私欲。”

顧凜說話向來音調很沈,今日刻意放緩,每一個字都重似千金。

在這一方不大的天地,砸起巨大的水花。

方喬的腦子已經麻掉了,具象的形容,是腦子已經不太屬於她了。

她面色呈現出一片空白,宕機一樣的空白。

顧凜在這一刻站起來,他比周鈺要高一些,陡然的壓迫感幾乎要將周鈺擊倒。

“你是方喬的學弟,我把你今天對我的質問當成是娘家人的考核,多謝你對我和方喬的關心。”

周鈺面色瞬間灰敗。

他聽明白了,在顧凜眼裏,自己從來都算不上一個對手。

顧凜的視線從周鈺發青的臉色移開,落到方喬身上,聲音陡然柔和下去:“你們還要繼續談嗎?”

陳端端忙不疊地說:“不不不,不用了,改天,改天吧,來得及!”

“嗯,那我先送方喬回去了。”

“好的好的。”

等顧凜把方喬塞到車裏,她人還麻著。

顧凜系好她的安全帶,手指尖順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尖,指使她:“回神!”

方喬緩緩地眨了眨眼,很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陳端端是南影著名的大喇叭。”

“然後?”

“你今天說的這些,估計等晚上我身邊人都要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顧凜的鑰匙敲了敲方向盤,說:“你不是說不知道能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嗎?那我就給你個界限,唔,一輩子夠長了吧?”

方喬呵呵地笑了一聲。

自己的腦回路不足以追得上他的萬分之一,顧凜總能讓她的營業事業在絕處中開出花來。

——

顧總不僅腦回路獨樹一幟,而且行動力滿級。

晚上他就發消息說已經聯系好最近熱播的幾個劇和綜藝的出品方,可以聯合顧氏集團對《十七歲的薄荷雨》的征集進行造勢。

同時,他還甩了一份在線文件過來。

方喬以為是造勢的宣傳方案,結果點開一看,是《與乙方婚姻中忠誠保證書》。

[小叮當:?]

[Gu:我找法律部的曹律師先草擬了一個版本,你可以先看一下。]

[小叮當:……你真的想和我結婚?]

方喬腦子一熱發完覺得不太對,把這一條撤回。

[小叮當:……你還真的弄了個合約出來啊?]

[Gu: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空話。]

[Gu;還有,你撤回的消息我看到了。]

[Gu:那句也不是空話。]

方喬喃喃低語:“你真的好愛她。”

順帶愛屋及烏分給她這個替身的一點點愛,都夠她感動的。

顧凜這邊既然都已經準備好,那剩下的就是出一個文案發布,方喬找了編劇學姐,出了幾個版本,最後顧凜親自敲定了一版。

——

[Hi!你還記得嗎?

記得黑板寫著的方程式。

記得耳機裏永不落幕的旋律。

記得操場上揮汗如雨的少年。

記得在窗邊看書的少女。

Hi!你還記得嗎?

你的生活日覆一日,兩點一線。

你的夢想閃閃發光,伸手就可摘太陽。

坐上名為‘青春’的時光機,回到那個仿佛永恒處在夏日的校園。

我已經在座位上坐好,等待著你上臺,訴說你那時的怦然一動時刻。

獲讚最高的熱門留言,我們將買下你的靈感版權,改編成劇。我們期待著真摯的,鮮活的青春。]

顧凜好像很喜歡這版文案,截圖發了一個朋友圈。

方喬加了顧凜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他發朋友圈。

[Gu:Wating for you.]

方喬自動給他做了個翻譯:等一個不會回來的愛人。

怎麽看怎麽都有一點兒慘。

方喬隨手點了個讚。

薔薇莊園內,顧凜扔開手機,手去夠著桌上的酒。

抿了一口,酒意竄上來,他腦中浮現的都是昨晚方喬醉醺醺的樣子。

她的手重重地點著他的心口,打著酒嗝:“你心裏只有她沒有我,你若無情我便休,我只會當一個無情的替身營業機器。”

顧凜問她:“那如果有情了呢?”

方喬迷濛地睜開眼,將腦袋搖成撥浪鼓:“談情?那是另外的價錢。”

顧凜循循善誘:“我可以再加錢,換你回答一個問題,是誰讓你來營業的?”

“誰讓我來的……那不能說。”方喬把嘴做拉鏈狀拉上,閉緊嘴巴一個字也不說,非常有做特工的潛質。

她隨即把自己摔在床上,閉上眼睛就開始睡。

只是手還在抓著他的胳膊,像是猶不安心。

顧凜和衣躺在了她的身邊,視線裏,月光將她的臉暈得很柔和。

從在顧氏再遇,他確實發現她的不對勁兒,他猜測過很多理由,甚至她說叔叔的時候,他猜她不接受自己是因為沒有安全感,但他萬萬沒想到沒想到是因為這個。

那種荒謬的感覺拉扯著他的五臟六腑,有些失落,也有些尖刺的痛,還有些想破釜沈舟的瘋。

萬千情緒飄散去,末了化為一聲輕笑。

“算了,只要能留下你,這些又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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