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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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喬天生五音不全, 她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演唱會, 是被方幻拖著去看周傑倫的演唱會。

方幻嗨了全場, 她也跟著唱了全場。

出來之後方幻把自己錄的視頻發給她,方喬那把平時怎麽聽都好聽的聲音把周傑倫的歌唱出了一種火舞狂沙,伏屍百萬的滄桑感, 而且每個字都不在調上。

方幻把這段音頻設成了來電彩鈴, 方喬每天都能聽到,這事一度成為她的心理陰影。打那兒之後,方喬就再也沒看過演唱會。

今天跟著顧凜來, 她是來營業的。

她不想還沒等現場結束就被顧凜丟出去。

所以方喬打定主意, 不管一會兒聽到多喜歡的歌,她多想跟著唱, 都要克制,都要忍住。

“默”會場的酒吧的裝潢在這半個月時間徹底改變,內裏整個打通, 今晚前來的各大樂隊掛牌立在四周, 少男少女們湧進來圍著自己摯愛的樂隊立牌拍照打卡。

顧凜從前臺那掃碼換了票, 之後回來找方喬。橙黃色的卡片, 小小一張放在手裏,上面有一簇綻放在天際的藍色火焰,旁邊字寫著“夏日焰火計劃演唱會”。

兩個人排在隊伍中央, 後面的人慢慢地往前湧, 時不時地方喬就會被擠到前面顧凜的後背。

方喬故意詫異地說:“總裁也要來排隊啊?總裁不是應該清場讓樂隊只給你一個人表演的嗎?”

方喬再一次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前面的顧凜轉了個身, 她這一下, 就直接擠到了他的懷裏。

簡直就像是她在故意地投懷送抱。

顧凜的手搭在她的腰間, 帶著她往前走了幾步,聲音落在她頭頂:“聽現場是圖氛圍,你要是想清場單獨聽那明天再繼續,反正這次音樂節籌辦是顧氏出的錢。還是這個時間?”

方喬:“……”

嘖,真是為所欲為的有錢人。

等到兩人排隊進門時偌大的場地前排已經被占了大半,方喬本來也沒什麽心思聽,就也不想和他們擠,擺爛地找了個可以靠的角落裏,百無聊賴地等著開始。

顧凜眼睛餘光掃了一眼門前,問她:“想喝什麽?”

“都行。”方喬想了想補一句:“不是酒就行。”

耳畔聽到一絲輕笑,像在嘲笑她的酒品不好。方喬眼觀鼻鼻觀心直視前方舞臺,就當沒聽到。

顧凜轉身走了出去。

水吧放在了前臺的後面,他經過水吧時腳步卻沒作停留,穿過一扇門直往前走,走出人群外,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他又拐過一個拐角才停下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撚在指尖:“出來吧!”

過了片刻,某個樂隊後面才轉出來一個人,胡子拉碴,一臉頹喪,正是馬思遠。

馬思遠踉蹌著走到顧凜面前,彎下膝蓋就要下跪,顧凜擡起腳,腳尖抵在他膝蓋窩:“別,有什麽話直說。”

“顧總,求您放天遠一馬吧!您想要什麽,只要我能給的,我都可以給您。”

這短短一個月對馬思遠來說,簡直是地獄降臨。

天遠和顧氏的合作本來正在穩步進行,顧氏卻突然撤了資金,那些看顧氏加盟跟著投資的資方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也紛紛撤了,項目塌在那裏,天遠撤不出手。這時有合作方以原料有問題,陰陽合同等各種理由對天遠提起訴訟,天遠突然一夕之間大難臨頭,馬上就要垮掉。

顧氏集團和顧凜住的薔薇花園的安保系統都是頂級的,他根本沒辦法進去見顧凜,今天是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顧凜的私人行動,這是他的唯一機會。

馬思遠殷切地看向顧凜,半晌顧凜才開口,“我想要什麽都行?”

“是,您想要什麽都行。”

打火機點燃藍色的火苗,舔著那支細長的煙,顧凜笑:“你能讓方喬喜歡我嗎?”

馬思遠一楞:“……方喬?”

“除了方喬,我沒什麽想要的。”

馬思遠聽出他言語中的冷漠,目光急切:“我可以去找方喬,我和她說,顧總這麽人中龍鳳,方喬不可能不喜歡您,我會想辦法,我……”

“馬思遠。”

馬思遠張張嘴,聲音不自覺地停下。

顧凜繼續:“其實我對天遠從來都沒什麽興趣,或者說我對南城的生意都沒有什麽興趣。”

“那您為什麽……”馬思遠腦中卡了一下,突然想到之前的事,喃喃道:“是為了方喬……”

銀色的打火機在指尖把玩,“哢噠”“哢噠”,一下一下,叩地馬思遠脊背冷汗直冒。

“十七歲那年我就和自己說,我不允許這世上有誰欺負方喬。”

顧凜看他,聲音輕快,眸底卻是鋪天蓋地的冰霜漠然和清寂。

“你自己找死怎麽辦呢?”

——

顧凜買完水回來,場子裏面已經熱了起來。

那個之前跟他來時耷拉著眼睛,顯得一點兒興趣也沒有,鉆進來就靠墻萎著的方喬不見了影子。

顧凜四下一掃,眼很快定格在某一點,眼尾彎起來。

方喬正蹦著跳著往前擠,雙手舉高,激動地跟著音樂嘶吼。

臺上是個小眾的搖滾樂隊,鼓槌玩得飛起,電子音夾雜著主唱獨有的嘶吼嗓音,極大的刺激著的人的聽覺和理智。

方喬喊得嗓子都要啞了。

她咳了幾聲,力一松懈,好不容易站上的位置瞬間被別人擠下去。

這一下她眼前的人層層疊疊,她跳著才能看到舞臺,方喬只恨今天沒穿個二十厘米的高跟鞋來。

這時一瓶水遞到了眼前,這簡直是是沙漠中的甘泉,方喬接過大口大口喝了幾口,渾身又充滿了力量往前上。

擠了幾下,她後知後覺發現有點兒不太對。

顧凜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她身後,見她回頭,舉了舉手裏的水瓶,對她勾唇笑了笑。

方喬被音樂震飛的靈魂逐漸歸位。

她逆著人群滑出來,接過顧凜手裏的水,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

他在對著她說話,嘴巴一張一合的,可音樂聲太大,她聽不見:“啊?”

顧凜低頭,氣息湊在她耳邊:“你玩得高興嗎?”

方喬的耳朵麻麻的,她伸手揉了揉,也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裝作淡然地喊:“一般般吧!”

“因為看不到舞臺嗎?”顧凜又彎腰,在她耳邊吐氣:“我幫你。”

“怎麽幫我?”話音落下,被狂熱的吶喊聲湮沒。

方喬只覺得身下一懸,再一定神時她人已經被舉到了半空中,穩穩坐在顧凜寬厚的肩膀上。

前面的人浪在她面前成為腳下的螞蟻,舞臺上的主唱和她對視一眼,手比了個槍朝她“砰”地一聲射出,方喬頓時理智全無:“啊啊啊啊!”

顧凜的手按在她的膝蓋上,避免她因太過激動掉下來。

搖滾樂隊下場,新的樂隊登臺間隙,方喬覺得不好意思,低頭拍了拍顧凜扶著自己的手臂:“那個,放我下來吧!”

“下面這個樂隊你應該會喜歡。”

顧凜另一只手開了一瓶橙汁,吸管插進去,舉高到方喬的唇邊。

方喬現在人在顧凜肩上,動也不好動,只能順著去喝水。

周圍人的目光很難不聚集到她身上,方喬反倒不覺得難堪,只覺得拉風。

畢竟他們的目光是真的狠狠在羨慕自己。

橙汁的甘甜撫平了嗓子的幹痛,方喬做好準備為下一個樂隊搖旗吶喊。

卻沒想到下一個樂隊的畫風很小清新,並不需要她扯著嗓子喊。

前排的人跟著女主唱的節奏揮著手,她聽前奏覺得耳熟,像是在哪兒聽過。

等聽了兩句她想起來看,這個好像是顧凜的鈴聲。

“親愛的/眼淚別輕易地掉/珍貴的/要守護好

如果不小心/我突然/離你而去

親愛的/你會不會還記得/曾有人為你唱歌/一夜又一夜地唱

但你/像藍天般的你/全存在我心底

久而久之/變成唯一……”

方喬低頭,光影交錯間,她看見顧凜的唇在動,她能分辨出他的咬字,無聲的跟女主唱的聲音重合。

他在為一個人,唱著一首歌。

他在想念一個人。

方喬趁著他出神時突然從他肩膀上滑下去。

顧凜一怔,手伸著要去拉她,方喬往後躲了一下,他的手垂在半空,他問她:“怎麽了?”

方喬突然間沒了演的力氣,她捂著腦袋,“我有些頭疼,先走了。”

也不管顧凜會不高興還是會有其他什麽反應,她邁開步轉身就走。

他那麽喜歡這首歌,會等著聽完的。

“而你/圓圈夕陽的你/全存在我心裏

眼睛看著暈黃散去

親愛的/你會不會還記得

曾有人為你唱歌/一夜又一夜地唱……”

方喬快步走出去,女聲逐漸變小。

方喬與一個立牌直面相對,上面海報印著的赫然是方才她在舞臺上看到的三個人。

旁邊寫著樂隊的名字,和今天的表演曲目。

——《溫蒂公主的侍衛》

方喬想起顧凜曾一聲一聲叫的,曾讓她想一想就會心亂如麻的“喬喬公主”。

就是從這首歌的名字裏化出來的吧?!

在這一場替身戲裏。

顧凜很敬業,早早就入了戲,和角色融為一體。

她再怎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還是會在他不知不覺投下來的目光裏下意識忘掉那個事實——他想面對的,不是她。

然後就被陡然想起來是現實擊沈幻想,產生濃濃的挫敗感,和一絲……

一絲絲難過。

是因為什麽難過呢?

方喬不想深想這個問題,狂風一樣越跑越快,一路跑到門口,被越下越大的雨攔住。

門口沒有停著的出租車。

雨總會讓人煩躁,她摸出手機撥通那個號碼。

“替身我不當了,你們另找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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