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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無所有的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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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日, 莊子燒了個精光,裏頭值錢的物件一樣也沒帶出來,不遠處山坡上江義呆楞地看著這一幕, 耳邊縈繞著張水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內心卻靜如一潭死水,此刻他終於意識到從鋪子貼上封條的那日起,這件事就躲不過去了。

身後家丁嘁嘁喳喳的議論,江衛和張水兒哭得停不下來耳邊嗡嗡作響, 江義這個一家之主卻耷拉著眉眼沈默地一言不發,下人們看著那失了生氣兒的背影更是不敢貿然上前。

過了好一會兒仿佛受了刺激般江義動了一下, 突然大笑幾聲, “好!鄭家這是不想給我們活路了, 我這就去親自會會他們!”

鄭老爺子和鄭成州本就公務繁忙, 這次又是幫江現離的忙,壓根也沒打算見他。

江義怒氣沖沖地上門卻碰了一鼻子灰, 不管找到哪兒都被侍衛小廝隨口搪塞過去, 兩邊像踢皮球一樣把他支來支去,明擺著是在戲弄他。

江義一把年紀了被人這樣耍弄面子裏子早就丟盡了, 他也不顧外頭天寒,索性一屁股坐在鄭成州宅子門口破口大罵, 一時間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眾人指指點點好不熱鬧。

鬧了半日,他口也幹了嗓子也啞了到底也沒見到鄭家的人,傍晚時人群也都散去了, 江家的家丁也在身側勸他先回家, 江義丟人現眼這麽久不達目的哪裏能罷休, 就在幾人僵持時, 身後的門突然傳來一聲響,一封信落在臺階下。

家丁急忙拆開遞了過去,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江義看完卻霎時神情恍惚,先是指尖開始顫抖,緊接著整個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手腳更是不聽使喚了,家丁嚇了一跳急忙湊上前,霎時間江義已經兩眼一閉不省人事了。

江現離坐在書案後,懷裏抱著柳兒正教他寫字,聽說江義在門口暈倒了才不以為然的笑笑,“看來他身子骨也變差了,又得等幾日了。”

李壹有些猶豫的說:“少爺,江義已經猜到您還活著,他會不會透露給張水兒母子?”

“隨他去,你們只要確保他人還在別這麽急就丟了性命,當初丟的那批貨已經被我們截了,剩下的就讓他們一家人自己猜去吧,總之事情了結之前我要和他見上一面。”

陽光透過窗子照在他冷峻的側臉,江現離目光落在柳兒面前的宣紙上,小家夥專心地練字,絲毫沒被他們的話所幹擾,察覺到大人們談話結束了,他才收筆擡頭問:“江叔叔我寫完了,而且我肚子好餓,能去找爹爹一起吃飯嗎?”

江現離聞聲立馬調整神情,收起了不知不覺流露出的陰冷之色,“走吧,咱們去找爹爹。”

李壹拱手率先離開了,江現離才給柳兒裹好袍子抱著他出了門。

三個月過後肚子像吹氣球一樣,變化飛快,才幾日沒註意似乎又大了一圈,周禾窩在床頭,腿伸的直直的,來回拂著柔軟的肚子,閑來無事時他也想過,肚子裏是男孩還是女孩?

生個女兒的話那就兒女雙全了,男孩的話也不錯,和柳兒一樣軟萌可愛的,是個好玩伴,而且憑江大哥的相貌,他生出來的崽應該不會太醜吧。

思緒漸漸飄走了,屋裏地籠燒得熱,周禾只著一見件裏衣,這會兒他掀開衣擺露出一大塊白白的皮膚,細膩如初,一絲紋路也沒有,他不禁試探地輕輕磨挲,突然感覺到裏頭動了一下,雖然不明顯,但確確實實是孩子有反應了。

周禾驚訝地雙手捂住嘴,一雙靈動的眼睛此刻瞪得圓圓的像只小兔子,興奮的眼眶也微微發紅,這是第一次感受到胎動,周禾不敢亂動,保持著坐姿一瞬不瞬地盯著肚子,不停地碎碎念叫著寶寶,可小家夥仿佛只是想打個招呼,動了一下就再沒動靜,細細觀察了一會兒,周禾才舒了口氣,安撫地拍拍肚子,嗓音輕快說,“寶寶睡吧,下次再和爹爹打招呼。”

寬敞明亮的臥房內,周禾一門心思都在肚子上,自言自語了好一會兒,直到江現離抱著柳兒走到跟前他才反應過來,忙拉著兩人的手道:“我肚子裏的孩子剛剛動了一下,我感受到了!”

看著周禾一張紅撲撲的不掩激動的臉,江現離心頭一軟,鉗著他的下巴印上一個結結實實的吻,指腹輕輕磨挲著那顆唇下的小痣,一副縱容的模樣,“讓我也聽聽好不好。”

周禾捏著衣擺,垂眸看著耳朵緊貼在自己肚子上的兩人,約摸半刻鐘了,幾人姿勢都沒變過,周禾不習慣這安靜的氣氛,悄聲問:“江大哥,你聽到什麽了?”

江現離不答反問柳兒:“柳兒聽到動靜了嗎?”

柳兒晃著腦袋瓜兩人同時搖頭,周禾見狀會心一笑,動作自然地放下了衣擺把那片白遮住,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狡黠笑容,“他只動了一下就安靜了,我猜他是睡著了,下次醒時我再叫你們。”

本來失望的扁著嘴的柳兒卻不信,問道:“爹爹說的是真的嗎,下次是什麽時候?”

這可把周禾難住了,又不能和他對話還真不好猜測小家夥的動向,看著柳兒期盼的目光,也不認忍打擊他,於是他摸摸鼻子,委婉地回答:“爹爹也不知道,他還小,我們耐心等等吧,好不好?”

柳兒點頭突然提議晚上想和爹爹一起睡,美其名曰能第一時間聽寶寶的動靜,話音未落就被江現離一口否決,“不行,寶寶夜裏也要睡覺,柳兒安心回屋去睡,等白日裏再來聽。”

柳兒一向聽話,眨巴著大眼睛想了一會便點頭同意了,江現離在孩子看不見的角落瞅準機會又啄了一口周禾的唇,輕輕地笑,帶著點兒促狹和暧昧,“晚上等你寬了衣我再聽聽,那樣才能聽得清楚。”

周禾的腦袋都要埋到衣領裏了,一把捂住了江現離的嘴,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胡亂開口,柳兒還在身邊呢。

江現離嘴被捂著眼睛卻不老實,笑瞇瞇地註視著周禾,眼裏映著他漲紅的臉,目光順著微抿的唇向下看去,在纖細的頸子上停留片刻,便收回了眼神,出其不意地舌尖輕舔了下熱乎乎的手心。

他慣會做這種小動作逗周禾,每次都把人鬧的面紅耳赤,江現離得了樂趣更是故意欺負人,鬧著鬧著就到床上去了。

周禾對這直白的目光再熟悉不過了,他急忙理好衣襟瞪了他一眼便帶著柳兒去了飯廳,江現離目光緊緊跟隨著周禾的背影並沒急著跟上去,周禾骨架小本就瘦,吃得多或少都不見他圓潤,懷了孩子後雖然胃口變大了,但從背後看根本看不出這是有四個多月身孕的孕夫,腰背還是那樣單薄,並沒長胖。

江現離坐在床沿摸著下巴思量片刻,目光移到桌上那個箱子,突然想到了什麽,大步走到桌旁掀開蓋子,裏頭是布莊送來的衣裳,還有幾塊上好的布料,他隨意翻了翻果然找到一塊錦緞。

紅色的。

他找個塊素色的布包好,招來個丫鬟吩咐幾句,把小包袱遞過去就轉身去找周禾了。

周禾皮膚白,穿紅色的一定會好看。

江現離嘴角挑起弧度心裏生出了一種奇異的幻想,周禾也會喜歡的。

江義那日暈倒後已經躺了四日了,今早才能勉強起來走上一段路,卻一直呼吸困難整個胸腔都像一個破風箱似的,呼啦呼啦的時而喘不上氣,張水兒和江衛不知跑到哪裏去了也不見人影,聽管家說宅子裏的人最近手腳也不老實,丟了很多小物件兒。

江現離還是高估了他的身子骨,江義現在的身體哪能和年輕時候相比,單單是急火攻心就快要了他這條命,哪還有精力顧及他人。

江義擺擺手示意管家先不用理會這些,走了幾步便扶著桌子歇一會兒,擡手招呼他把那個信封拿過來,已經耽擱幾日了,他得去赴約了。

江邊有一處小亭子,建得不起眼路旁又被雜草掩蓋少有人來,眼下是冬日,周圍一片蕭瑟寒風一吹更顯淒涼。

江義被管家攙扶著上了臺階,混濁的眼看向那個早已等候在此的人。

“你沒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現離負手而立聞聲才慢悠悠地回頭,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這個父親,才覺他真的老了,以至於才病了幾日就有一種病入膏肓的衰敗氣息,恨不得隨時能撒手人寰。

他並不著急回答江義的問題,而是面無表情地反問:“江家現在還剩哪些底子了,一無所有的感覺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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