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楊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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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山景村卻星星點點亮著火把,村長帶著人圍在張小蒙家門口,一副不交待誰也出不去這個門的架勢。

“村長, 你這是啥意思,孩子丟了你們不去找,來我家做啥?”

張小蒙抱著手臂抵在門口,語氣中帶著隱約的惱怒。

“張家媳婦兒,我們來就是想問問你們, 今日晨間你們一家子都幹啥了?”

村長有話直說,“既然村裏沒有外來人, 那孩子就是被本村人帶走的, 我得好好問問。”

張小蒙聞言悄悄幹咽了口吐沫, 反問:“你們咋這麽肯定孩子是在村裏丟的?說不定是自己跑出去玩兒被野狼叼走了呢。”

“若是野狼來過, 我家門口不可能有其他人和雞的腳印。”江現離冷著臉黑沈沈的目光鎖住張小蒙。

這眼神看的她背後一毛,但很快她就鎮定下來, 早上特意交待過張大根和兒子一個蹲點一個望風, 要避開村裏人,不可能有人看到的, 估摸就是聽了下午他們說要銀子的話來詐她的。

“哼,我說怎麽好端端的懷疑我, 難道是我家養不得雞?”張小蒙胳膊肘懟了丈夫一下道:“我家那只老母雞不知咋回事,一大早就飛出了院子,他們爺倆出去找雞了,你說是吧?”

“對對。”

夫妻倆一唱一和, 避而不談為啥會出現在周禾家門口。

周禾聽罷壓下心裏的怒氣, 悶悶的聲音響起:“早上有鄉親看到張大根夾著一個黑布袋子匆忙往後山去了, 而回來時候黑布袋子卻不見了, 難道雞飛走了?”

“這!”

“誰在背後編排我們!”夫妻倆對視一眼暗道不妙,怎麽有人看到了,不是讓大壯放風的嗎!

村長李連生背著手深皺著眉,此時端起一村之長的威視,喝了一聲:“到底怎麽回事,如實說!都是一個村的鄉親,若和你們無關,我們也不會冤枉人,大壯去哪了,叫孩子出來我們問問他。”

“大壯…早睡下了,我們也要睡了,這事和我們無關,你們沒事就回吧。”張小蒙也不覆剛剛的氣勢,僵持久了也許還有別人來作證,趕緊把他們打發走才是最要緊的,可是天不遂人願,張大根也做出趕人的架勢話音就被人群後頭一個婦人打斷了。

“早晨我在屋後剁雞食,一擡頭就看見大根懷裏夾了個布兜,那袋子還動呢,後頭大壯拎了只母雞,我尋思兩人是去抓雞了,那來得及多想,我老婆子雖說年紀大了眼神可好使呢,鄉親們都在這,你說,你抱著袋子去後山幹啥了。”

說話的是離周禾家不遠處的一個老寡婦,平日裏極少出門從不和人結仇更不會隨便冤枉人,這是第二位作證的村民,她的話自然有些份量。

江現離一直在觀察張小蒙夫妻二人的臉色,果然聽了老婆子的話更心虛了,張小蒙眼珠子亂轉,每聽一句臉色就難看一分,張大根甚至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裏沒鬼才怪呢!

天色這麽晚了,柳兒已經丟了一日,若是再和他們扯皮孩子就危險了,思及此江現離沈聲道:“村長,報官吧,村裏出了人牙子,其他孩子也不安全了。”

“別別別,別報官!”

張小蒙急忙打斷,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大壯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跑過來問:“娘,他們怎麽都在咱家啊,周柳不是在後山獵坑裏嗎,咋都來這找他了?”

“大壯!你說什麽?”

孩子的話一字不落地傳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耳裏,周禾瞪大眼嗓音沙啞,“你怎麽知道柳兒在哪兒?還說不是你們幹的,快帶我去找孩子。”

這下想抵賴也沒機會了,張大哥面如土色,張小蒙恨鐵不成鋼地狠狠地擰著兒子的胳膊,只把他疼得嗷嗷叫,大壯的瞌睡瞬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才後知後覺自己說漏嘴了。

“勞煩村長報官,我帶他們去後山找柳兒。”

江現離眉目陰沈上前一步鉗住張大根的脖子,手上傳來的力道仿佛能把他的頸骨捏碎,不顧他的掙紮狠踹了一腳,平時窩囊的漢子這會疼得汗如雨下,求饒道:“我們只是想嚇唬嚇唬周禾,沒有惡意的,明日就會把孩子送回去,我這就去帶你去找他!”

張大根倉惶撥開人群,迎面撞上了一個小子,“村長,孩子找到了,在老大夫那。”

“孩子怎麽樣?”村長率先問。

“都好呢,你們快去看看吧。”

聽他這麽說大家夥都不約而同呼了一口氣,孩子沒事就好,周禾站在江現離身後緊緊攥著他的衣角,眨眼時任由眼淚劃過臉龐。

“別哭,我們去接柳兒。”

手上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度,周禾的心才落了地。

老大夫家平日裏只有他一人,臨近幾個村也常有人找他瞧病,前幾日族中的一個遠房侄子要來小住一段日子,他自是高興,不僅有人幫忙看家還有人幫忙磨藥看病,這侄子可是京城的大夫呢。

楊芪自小學醫,但是爹娘走的早,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摸爬滾打在京城落了腳,不知為何突然傳信要來偏僻的山景村,老大夫不欲多問,年輕人自然想法多變,許是伺候倦了達官貴人們,要來山野躲躲清閑呢。

“小芪,我剛回來時就聽柳兒丟了,沒想到被你小子救回來了,周禾可得好好謝謝你。”

老大夫正在配安神壓驚的藥,扭頭看楊芪,哪成想這孩子壓根沒聽他說話,一門心思地盯著桌上那顆草,他無奈說:“放心吧,老頭子我不和你搶,這藥歸你了。”

“哼,本就是我的,這可是我辛辛苦苦爬了幾個時辰的山才找到的,拿銀子換我都不賣。”楊芪輕嗤一聲,拿了紅布仔仔細細地包好收到了盒子裏,這才滿意地拍拍手隨意問:“大伯你剛才和我說了什麽?”

“你這孩子!”

老大夫不禁瞥了侄子一眼,長得這麽俊俏的孩子若是不說話活脫脫一個美男子,可一開口,就能氣死個人,脾氣火爆不高興就懟人,這樣的性子在京城那種地方可不是要吃大虧。

“我看你啊,年紀也不小了,不成家不娶親就是因為你這性子,誰能忍得了你呦。”

他是長輩難免嘮叨一些,楊芪聽了他的話少有的沒反駁,而是微微出神,一雙桃花眼也耷拉下來,細嫩的手掌輕貼小腹,不由得想到了京城的那個人,呵,少爺我也不忍了,從此以後山高路遠再也不見。

正出神間屋外傳來動靜,周禾急匆匆地顧不上敲門推開門問:“老大夫,柳兒呢?”

“噓。”老大夫一見來人是周禾打了個手勢指指裏屋,“已經睡下了,孩子沒事就是受了驚我都看過了沒有皮外傷,這不配好了藥,一會兒你拿回去吃上三日就好了。”

周禾眼圈紅紅的道了謝直奔裏屋床邊,江現離擡眸望了一眼正要跟過去,腳步一頓,這屋裏有個陌生人。

“聽村裏人說是您家的侄子救了柳兒,想必就是這位小哥吧。”江現離目光坦蕩地看向立在桌邊的楊芪,這人看起來年紀不大,身量和周禾差不多,模樣倒是讓人驚艷,他暗自打量片刻,拱手道:“多謝這位小兄弟,今日來的匆忙,改日我們再來登門道謝。”

江現離說得不是客氣話,若是他們去晚了,山腳下偶爾也有下山的野獸,隨意可能發生意外,柳兒能平安回來多虧了楊芪。

只是他道了謝卻不見楊芪回話,反而從江現離進屋那刻起,楊芪就驚訝的不起身目光裏帶著微不可查的困惑,他……他怎麽在這裏?

短暫的沈默在屋內蔓延,江現離雙眼微瞇也覺眼前這人的反應有些奇怪,但腦海裏仔細回憶了半晌也沒想起什麽,他本就是失憶的人,實在沒什麽想法。

老大夫在一旁見侄子失禮,只會對人發呆,暗道難道這小子見到英俊的漢子不會說話了?

“咳咳!”他咳嗽一聲提醒楊芪,這才見他有了反應。

剛剛發呆的功夫,楊芪腦海裏閃過很多種可能,這男人是京城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兒?難道是來做生意的,但小山村裏有啥生意非要他親自出馬?或者是姓鄭的托他來找自己的?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楊芪就自嘲的搖頭,那個該死的男人都要和官家小姐成親了,怎麽可能再來找自己,江現離出現在這想必是有什麽誤會吧。

想到這裏,楊芪心裏閃過一絲異樣,不動聲色回:“舉手之勞,都是一個村的,況且我是大夫,哪有不救人的道理,你們客氣了。”

他本想探探江現離的口風,但看這男人神色自然,不似在偽裝,說不定他是江現離走散的親戚?

“我叫楊芪,是楊老大夫的遠房族侄,敢問兄臺怎麽稱呼?”

“江現離,裏屋兩人是父子,周禾和周柳。”江現離對外人一向話少,若不是這人是柳兒的救命恩人,他也不想主動搭話。

楊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們一會兒把孩子帶走吧,我還有事,你們自便。”

說完轉身就出了門,背後身的瞬間誰也沒註意到那兩片薄唇勾起嘴角扯出一絲玩味的笑,有意思,他果然是姓鄭的好兄弟,幸好他沒見過我,否則定會把我認出來,不知這家夥在這兒待多久了,好好的富商不當,想來當村夫?

江現離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眼神,擡腿去了裏屋。

周禾牽著柳兒的手又親又蹭,失而覆得的感覺席卷了他的腦海,上天還是眷顧他的,柳兒平安就是對他最大的饋贈,他滿臉淚痕半跪在床邊,此刻只想把柳兒擁在懷裏,好好抱抱他。

江現離邊走邊脫下外袍,俯身在周禾發頂上親了親,低聲安撫,“別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腫了等柳兒醒了就認不出爹爹了,咱們回家吧好嗎?”

周禾伸出袖子胡亂抹抹臉,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淚水浸潤,鼻尖紅紅的可憐兮兮地瞧著江現離,“我來抱柳兒。”

江現離半是心疼半是失笑順從地遞過袍子,應聲:“好好好你來抱,孩子裹好別受風。”

兩人離開時沒見到楊芪只得對老大夫謝了又和村長打了聲招呼,這才快步回了家。

柳兒的小身子剛沾到床上,就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睜眼就見自己在爹爹的懷裏頓時癟癟嘴又哭了起來,“爹爹,柳兒以為再也見不到爹爹了……嗚嗚………”

“沒事了沒事了,都是爹爹不好,讓柳兒害怕了,以後再也不會讓柳兒離開爹爹了。”

周禾拿著帕子邊擦淚邊輕吻他的額頭,父子倆擁著放聲哭了好一會兒,江現離拿著熱帕子一邊給柳兒擦手一邊脫了外袍,直到把柳兒哄睡才緩緩呼了一口氣,“周禾你也擦擦,這一日都沒吃東西了,我去給你熱些飯菜?”

“不用了江大哥,明早再吃吧,你也洗洗咱們早點睡吧,我要摟著柳兒,不然他睡得不踏實。”

周禾抓住江現離的大手,放松地合著眼用臉在他胸口蹭了蹭,喃喃道:“謝謝你,江大哥。”

“好,咱們先睡覺。”江現離轉身吹了油燈上了床,柳兒窩在周禾懷裏緊緊地攥著他的領口,在夢裏小嘴還一抽一抽的,呢喃著“爹爹”,周禾後背靠著江現離的胸膛,江現離身量高,長臂把父子倆都摟在懷裏,他吻了吻周禾的耳側,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睡吧,明日我們再去村長那處理那夫妻倆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小楊身份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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