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痛苦的一生(又是劇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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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說到因為種種理由,祁祿帶著縮小狀態的祁千夷,搬到莫緹拉家的客房居住,而幾乎就在當天夜裏,他無意間發現自己最不希望看見的東西——並沒有刻意隱藏起來,堆成一座山的劇本。那一刻他應該是什麽反應才對?氣自己竟然被演技欺騙,生出那麽一絲提心吊膽,還是感嘆這邊的劇本真是厲害,什麽狗血橋段都能遇上?然而這些感慨全都沒有,翻完擺在最上頭的劇本,比起生氣他心裏更多的是覺得可憐。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慨呢,這又得說回他看的那份劇本了。跟之前在惡魔村子看見的不同,這本上寫的不是對話形式的文字,而是類似於介紹的客觀描述,包括這個的環境、歷史等等背景資料。其中當然也有莫緹拉的過去,從他父母如何相識到他如何出生,從他如何跟藥商離開到他如何回來,每一樣都寫得非常清楚。毫不誇張地說一句,這份劇本足以看透莫緹拉的一生,但也因為這樣才覺得可悲,一個人的一生竟被限定在一本紙上。

偷看這種事顯然不能讓人知道,所以看完的瞬間他把東西放回了原位,之後也沒有跟誰提起這件事來。有人可能會覺得奇怪,按說祁祿已經看到劇本,知道看見的事都是演的戲,沒道理還做出之前說的,那麽多一言難盡的治病計劃。不過其實上兩者之間存在一個時間差,莫緹拉的記憶一直很混亂,對於需要直覺的事他可以反應很快,但對於像打掃一類涉及精細活兒的,就需要很長時間調整自己的思維,然後再把答應的事做完。

整個過程實際耗費了好幾天,長到足夠他制定出自己覺得可行的計劃,再把計劃中提及的部分一一實現。至於這段時間的住宿問題,村裏人大概是聽說他答應幫忙治病,全都願意借出自家的空房間給他住,不僅同意他借住個兩三天,還答應不收他的房租和飯錢。弄得他是盛情難卻地住下,又怎麽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好像欠了別人一大筆人情,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得治好莫緹拉的病,否則就沒辦法報答他們對自己的好。

幾天之後莫緹拉跑去店裏找他,說自己總算把房間打掃幹凈了,現在特意跑來接他回家,當然還有幫他一起搬運行李。祁祿是從普拉樹那邊被扔出去的,跟著就因為突降的雨認識了莫緹拉,還應他的邀請來到這個村子。行李之類的東西肯定是不存在的,所謂的親自接他順便搬行李,更像是懷著好奇和嫉妒,想知道村民是不是給他灌輸奇怪的念頭。

這點從他們一起回家之後,他還沒來得及找椅子坐下,喝口茶稍微放松一下,就被莫緹拉用質問般語氣打聽情況,基本能看出個大概了。但除了這個還有一件事,出乎他的意料自不必多說了,裏面包含的情緒比說出的話,更讓人覺得傷感和無奈。若是直接說出來,可能會有很多人不信,就算有誰回答說相信,大概率也會認為這跟狗血劇差不多了。畢竟原本以為是瘋子,身邊也一直被灌輸是瘋子的人,突然能夠正常交流了,怎麽都是不可思議的事。

“抱歉,先前在眾人面前給你添麻煩了。其實我本來沒打算說那些話的,可是一方面村裏每個人有自己的劇本要演,無論願不願意都不能拒絕;另一方面也是我的私心,希望有人可以答應他們治病,讓我有機會和人說會兒話。村裏每個人都按照劇本說話,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交流的意思,我是真的有點受不了了。不說話都快要把我逼瘋了,只說劇本上的話也要把我逼瘋了,既然怎麽都是瘋掉的結果,我真的還不如先找人說話。

“你想如果知道自己的結局,也知道結局是改變不了的,那麽活著的意義是什麽?肯定是在結局來臨之前,盡可能做自己想做的每件事,不讓自己在生命最後時刻,懊悔自己曾經沒有做過什麽事,對吧?我身而為人又不是跑來按劇本生活的,為了推進別人的劇情而演戲,當成工作完成已經是極限了,總不能讓我連自己的空間都沒有,每天都是劇本連著劇本生活,談不上半點屬於自己的部分,我又不是一個按照劇本生活的傀儡。

“其實劇本也就劇本吧,哪個人生活不是自有一套規則,可我這個叫什麽劇本?不算已經用完的近百份劇本,就堆在那邊的十幾二十份,無論哪個裏面寫的內容,都是說我命運坎坷得讓人心疼。什麽父母為了村子發展很早就犧牲了,只留下自己這個出生不到一年的孩子,全靠村裏各家給的百家飯過活。什麽自己是背叛村子之人所生的孩子,按照村規應該直接送到村外生活的,村民不希望村子被人誤會,才勉強留他在村裏居住等等。

“對了,還有面對你的這個人生。萬眾期待下出生在前村長家,自出生起就被村長和長老賜名,擁有無限存取的特殊技能,還有他們費心做的箱子。然後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藥商,就拋棄所有的幸福跟人跑了,再回來時候視為珍寶的箱子沒了,精神狀態也完全不正常。很奇怪不是嗎?怎麽可能有人面對陌生人時,會選擇拋棄於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反而選擇這麽一個話都沒說上幾句的人,還把自己弄成這種半條命沒有的樣子?

“我也不怕告訴你,這個劇本裏還有更誇張的。什麽我會因為某個突然來村裏的惡魔,整個人跟重新活過來一樣,變得能獨立思考很多想不通的事,也能跟別人正常交流等等。我本來就沒什麽問題啊,為什麽劇本裏把我說得好像不能自理一樣,到底是誰設計出這一切的,是存心不想讓我好好在這裏生活,還是想逼我早點從這個世界消失?”

之後似乎還有別的什麽埋怨,不過他全都沒聽進去就是了,倒不是他不懂得何為尊重人,才把註意力從上面移開的,實在是莫緹拉說的話讓他忍不住深思。正常來說這裏的人不該有這種邏輯,沒有任何懷疑地習慣自己的生活,無論好事壞事都不知道後悔,才更符合這邊的設定。莫緹拉為什麽會有自我的想法?他不相信這跟劇本有關,因為沒有哪個劇本會允許出現意外,隨時有可能導致劇本上的內容無效的意外。

那麽是跟他和霍希克一樣,從別的地方來的穿越或轉生者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為什麽這個人沒有過去的記憶?像他對過去的事不說全都記得,大體上的東西還是都記得的,忘記的只是相當於是細節的部分而已。怎麽同樣的邏輯落在這人身上了,就跟被一堵厚墻強行阻斷去路一樣,跟自己所知道的相差太遠了。但如果說不是這麽回事的話,就又不得不回到最初的問題——莫緹拉到底是為什麽會有這種不該有的思維?

莫緹拉絮絮叨叨講了半天話,好像突然意識到他看著自己般,臉色一紅當即收起自己還想繼續的聲音,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把話語權轉到他這邊。祁祿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那些問題就算問他也不一定有答案,既然知道不可能問出什麽來,不問或許對誰都是一件好事。他自己不用背負多餘的麻煩,對方也不必為此過度操心,他們還是就現在的問題討論,以及研究出解決治療的方法,即使在他眼裏這根本稱不上是疾病也一樣。

“莫緹拉,你說自己沒有生病,那你還記得自己在外面發生什麽嗎?準確說是從你認識那個人開始,到你後來跟著他再此回到村子,整個過程中到底發生過什麽事,你靜下心之後是不是可以全都想起來?我知道時間可能隔了太久,細節部分你或許未必能想起來,但是大致的前因後果應該不至於全忘了。如果你可以想起這部分內容,或許就能跟村裏說你沒事,如果之後有其他外人進村,帶來足以證明你的話不假的證據也不一定。”

他這個應該是種理想主義吧?莫緹拉不像是能想起來的樣子,更或者說因為他提的問題,現在整個人都是茫然狀態了,雙眼看不出任何清醒的感覺。他是不是不該現在提這件事,而是等過陣子這人更好些時,再問他關於以前發生的事?不過再過陣子是多久之後呢,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裏留多長時間,現在不問也許就會變成永遠沒法問了。

先不去想之後的事了,眼下重要的是把這人的思維拉回來,怎麽說對方也是因為自己的話,才會陷入莫名其妙的沈思狀態,自己還是有喚醒對方的責任的。他幹咳一聲緩和了下氣氛,然後自顧自繼續說下去:“我之前答應雅希姐他們,說要想辦法讓你不再拉著求親,在此基礎上想辦法治你的病。你現在肯定覺得沒什麽,還會以為我說謊騙你,不過為了安雅希姐他們的心,希望你可以配合我演這出戲,當然這同樣也是為了你自己可以自由。”

莫緹拉有回應在他預料中,但他怎麽都不會想到,這個人給的回應是那種不解的眼神,而且還對自己說出“雅希是誰”的話。這一刻他大概知道這人身上的原則了,處在近似瘋狂狀態的時候,不會記得過去發生什麽事,但會記得眼下身邊的一切。當處能正常交流的狀態下,應該記得的常識性東西會忘記,講話也會比較像吐槽那種。他是不知道哪種是莫緹拉真正想要的,不過對他來講要是兩者能合起來,自己的麻煩可以少上不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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