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將近尾聲，正是氣氛最熱的時候。

剛剛宴會開場的時候還多少有些拘謹生疏的客人們，現在已經拋開了各個家族之間的繁雜恩怨，湊在一起說說笑笑十分熱鬧。

這就是白川家舉辦這次宴會，邀請的卻大多數是年輕人的原因。

白川秀士端著紅酒，“與那些走一步考慮十步不的老狐貍來說相比，活潑好動的年輕人之間總要接觸熟悉得更快一些。”

四條真妃很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她微笑著端起檸檬水和這位白川公子碰杯，“這段時間十分麻煩白川家了。”

白川秀士謙虛一笑，“這正是我等應該為本家所做的事。”

四條家原本是四宮財閥的一份子，因為對腐朽的四宮財閥現有狀況不滿，試圖自上而下對四宮財閥發起改革卻被守舊派全面打壓，不得不流亡去美國建立全新的四條財團。

四條家主要在美國與歐洲發展，經過多年的經營，他們在海外已經站穩了腳跟，而現在四條真妃回到了日本，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白川家這個四條家布置在國內的暗子，第一時間發起宴會，邀請了包括四條真妃在內的各家年輕人。

四條財閥意欲在無聲無息之間，建立以四條家為主的對抗四宮財閥新多元財團體系。

這次來參與宴會的人中，有抹不開面子前來但心中抱有警惕的，有不想對抗四宮家也不想得罪四條家想要當墻頭草的，也有無知無覺權當來相親的。

但是這些並不重要，反正煮青蛙的溫水已經準備好，舞臺也已經搭建完畢。

兩人正在隨意聊天等宴會結束的時候，忽然有白川家的人走過來，附耳在白川秀士耳邊說了些什麽，白川秀士臉上神色有些啞然。

四條真妃放下杯子，“有急事的話請先去處理吧，不用顧忌我。”

白川秀士想了一下，還是直說來，“事實上這件事也和您有關。”

四條真妃輕輕欸了一聲，“我？”

“是的，有人來告訴我他們為您出頭，結果反而被雪之下家那位大小姐設局，現在已經被檢查廳那邊以經濟詐騙罪起訴，看情況馬上就要被逮捕了。”

白川秀士笑了一下，“您認識他們的話，我這就去給檢查廳那邊傳個話。”

四條真妃：“………”

草！

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也來為自己出頭，這樣的話豈不是自己喜歡田沼君的事就被傳得滿天下是了嗎？！！

還有她以前就奇怪得不得了，明明每次有關這種事情自己都果斷澄清，怎麽這事情還是陰魂不散，現在看來，果然就是這群大聰明在孜孜不倦搞事。

四條真妃深感無語地揮了揮手，“不用了，我不認識他們。”

就算認識，隨意蔑視法律利用特權赦免人渣這種事情，只有四宮那些人才做的出來。

白川秀士點了點頭，“那麽雪之下家，您的意思是……？”

他笑了一下，別有深意地道：“雪之下家最近開拓心十足，不過同樣的，資金鏈應該也拉長到了極限……”

“不用！”

四條真妃第一時間拒絕。

這種事情往常四條真妃是不會多管的，她雖然保持著基本的正直和道德觀，但畢竟還是也是冷酷本身的資本家一份子，這種討厭的家夥的家族倒黴的事情，她巴不得多看兩眼。

但是……

但是忍不住回想起在剛剛時候，她和那個少女所共同擁有的一片月光。

以及月光之下，她們兩人共同的秘密。

黑發少女忽然闖入進露臺的時候，四條真妃擡起頭就看到她微紅的眼圈，和她渾身彌漫的哀傷與寂寞。

她明明也那麽難過又難堪啊，卻願意不顧形象蹲坐下來，傾聽完自己刻薄的怨恨。

她直面了最糟糕最卑劣的自己。

當踏出月光重新進入這五光十色的宴會廳的時候，兩人本應該就是陌生人。

但還是忍不住拒絕了白川秀士的提議。

大概是今夜的月光實在太過溫柔。

“我與雪之下家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怨恨，千萬不要因為我做多餘的事情。”

白川秀士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露出微笑。

“當然。”

………………………

宴會結束，雪之下和加了自己Line號的姐姐好友們揮手告別。

直到上車後，陽乃都沒怎麽說話。

雪乃戳了戳她的手臂。

陽乃平視前方，沒有半點反應。

啊，真的喝醉了啊。

“伊藤先生，姐姐好像喝醉了，我給她擦擦臉。”

雪乃按了轎車後座的一個按鈕，一塊金屬格擋板緩緩垂落，遮擋住前後桌之間的空間。

她從包裏拿出濕紙巾拆開包裝，撩開陽乃脖頸後面的頭發為她擦了片刻脖頸後和胸前，而後伸手給她按摩脖頸和額頭。

而為陽乃擦拭脖頸的時候，卻看到她脖頸上的一串小小木符。

陽乃什麽時候信鬼神了，她不是無神論者嗎？

雪乃拈起木符，看到上面的驅邪祛除惡靈效果剛剛想笑，笑容忽然僵在唇角。

她忽而想到一個事實。

假如，陽乃在這具身體換人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呢？

她會以為是惡靈占據了自己妹妹的身體，會要想方設法祛除惡靈，而在這一切都毫無作用的絕望之時，她也必定會一遍遍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放棄。

假如是平常，她肯定察覺得到眼前的人就是她真正的妹妹。

但這執念持續到現在，那些心中偶爾生出的熟悉和恍惚，也只會被她當成自己自己軟弱的證據被她果斷拔除。

“笨蛋姐姐……”

酒醉的陽乃下意識道，“……我才不是你姐姐。”

她要是還清醒時候情緒防禦完美無缺，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醉醺醺的陽乃，靈魂在這個時候幾乎放開了全部防禦，她轉過頭來，看到眼前再熟悉不過的人。

語氣飄忽，“原來是夢。”

雪乃剛想要嘲笑她一句，下一刻陽乃就俯身下來，如同夢境一般地溫度輕輕吻在她的唇角。

像是有揉碎的月光落在臉上。

“是夢的話，稍微過分一點也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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