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該不是想說, 你安插.在我身邊的小間諜，一直都是依據你的指示行事吧？”

即使言辭上四平八穩，栗瑤留意到栗玦握著杯盞的手指在悄悄使勁。

呵！

一個人在意另一個人, 然後輕易失去方寸。

“沒有，沒有那麽順利，”栗瑤垂眸遺憾道，“有些環節失控了, 我沒想到她居然愛上.你了, 她想和你認真交往。”

栗玦冷哼一聲, 並未表態。

看了栗玦的反應, 栗瑤微微一笑, 繼續往下說：“我輸了，不過你也沒有完全取勝。小王內心還是讚成我的覆仇計劃的。你難道忘了麽？當年你被鬧事工人綁架，栗秦都是怎麽對你的？”

“小王知道了這一切, 她該有多希望撕碎這個寡情薄義的男人！她沒有告訴你, 只是因為有時至親至愛的關系反倒是一層阻礙，她更願意把心裏話分享給我, 一個涉及其中卻不會在情感上幹擾她判斷的人。”

字字句句, 步步緊逼。

栗玦咬著唇角，一時難言。

如果說，王語非和栗瑤真的毫無瓜葛，那栗瑤是怎麽得知十三年前的綁架事件的？

這件事，栗瑤此前並不知情，而最新一個知情者正是王語非。

彩色琉璃似的迷離燈光, 爵士慵懶柔和的樂聲，錯落成別具一格的情調。

栗瑤一派自若地招呼酒保再替她調了一杯雞尾酒。

酒液在酒杯中搖曳、碰撞，舞出不一樣的旋律和身姿。

將杯沿貼近嘴唇, 栗瑤輕輕含下一口，順著喉管淌過濃烈的口感，刺激著她每一寸神經末梢。

很好，這種介於清醒和迷醉交界的感覺，她很喜歡。

“姐姐不需要續杯麽？”栗瑤瞟了一眼栗玦空置的杯子。

“我現在更需要一個答案。”

“什麽？”

“你說這麽多，目的究竟為何。”

“只是希望你能認清事實罷了，跟我合作才是正確的選擇。”

栗玦還是那般無動於衷，仿佛一個大學生是不屑參與幼稚園小寶寶過家家的游戲似的。

這使得栗瑤唇角的笑意凝固，她放下托在指間的酒杯，改拿起隨意擱在小桌上的手機：“如果你還不能認清現實，那我不介意陪你玩個游戲，看看小王到底更願意聽誰的話。”

秀眉攏起，栗玦仍舊未置一言。

但栗瑤看出她的動搖，顧自說了下去：“規則很簡單。我現在給她發一條微信消息，讓她過來這邊。同樣地，你也可以給她發一條，阻止她來。為了公平起見，發完消息我們就一起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誰也不能追加回覆或接聽電話。你意下如何？”

栗瑤喜歡玩游戲，相比於乏味困頓一條路走到黑的人生來說，玩一場游戲，無論輸贏，似乎都有restart自我重生的機會。

此時此刻，通過一條訊息定勝負，太酷了！

栗瑤為自己能想到這樣天才的賭局而洋洋得意，她決定為此加碼。

“我的好姐姐喲~強作抵抗也是無用，我知道你已經蠢蠢欲動了~”栗瑤發出好聽的輕笑聲，揉雜著三分酒醉的迷離，“不妨再給你一個參與的理由吧，來點賭註可好？嗯，讓我想想，好好想想……”

栗玦半瞇起眼睛，容色變得危險。

栗瑤果真做出思忖的表情，良久後才提出賭註：“如果最後小王過來了，那請姐姐暫時回避，騰給我們一些私密的說話空間；如果最後小王沒有過來，我就將我手裏的股權轉讓給你。雖然不多，但對我來說卻是全部了。”

“你好像並不擔心會輸。”栗玦冷冷地道。

“任何一個參與游戲的人都得抱持必勝的決心，否則剛剛起跑就可能因為腿軟摔個大跟頭。”栗瑤笑靨不改。

話已至此，栗瑤一點也不擔心這場賭局會缺失面前這個最重要的參與者。

……

舒緩的爵士樂變作緊湊的打擊樂。

恰如硝煙起，揭開了帷幕。

栗瑤按照自己設定的游戲規則，耗時不過十來秒便把消息送出，隨後毫不留戀地將手機甩在一邊。

她擺出一副任爾如何應戰，我自巋然不動的閑適姿態。

栗玦低眉看了她一眼，心知栗瑤在牽引著節奏。

栗瑤發了什麽內容呢？

她的成竹在胸，對照著她的舉棋不定。

點開微信，戳進平日自然而然就能打開的與王語非的對話界面，栗玦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說什麽才能調羊離山呢？

最後，她還是依照著現實情況，半真半假地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送給王語非。

剛剛打完字，栗瑤便掐準時間攤開手掌伸向她：“姐姐不能作弊哦~”

栗玦摁熄了手機屏幕，丟進栗瑤手裏：“我可沒打算這麽做。”

盡人事而聽天命。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靜心等候謎底揭開。

栗瑤美目微闔，憊懶地咪著小酒，栗玦則專註地將視線鎖於入口的大門。

兩只手機疊放在一塊兒，期間各有鈴聲響起，卻不知是否是那只被兩位美人兒的召喚一起砸中腦袋的幸運小羊羔。

時間漸晚，清吧的來客變多，大概是上班族在工作之後選擇找個富有情調的地方小聚放松一下。

栗瑤挑選的這個角落的位置十分隱蔽，是進入正門視線的死角。

無論她們各自表現如何。

結局未定的等待，對彼此來說，都是焦灼的，鬧心的，引人抓狂的。

她們甚至無法采用刷手機的方式打發時間。

只能任由無形無相無法捕捉和變幻的時間，近乎偏執地如同灌進沙漏瓶裏沙礫一般，一點一點積聚成她們想看到的又或許不想看到的答案。

最終——

門口，那一翩衣角，先於本人地公布了結果。

只消一眼。

栗玦對她太熟悉了，只消匆匆一瞥。

她來了。

栗玦從高腳椅上下來，抽走被栗瑤的手機壓在下面她自己的手機，語氣漠然：“你贏了，我遵守約定。”

栗瑤還來不及開口回應什麽，栗玦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她們座位後方朝向洗手間的通路裏。

願賭服輸，幹凈利落，這是栗玦最後的體面。

不過嘛……

栗瑤壞心地笑起來，如何掩飾亦是無用，姐姐此刻的心情恐怕就像吞下一口灼喉的烈酒，熱辣苦澀的滋味跌落進腸胃，一並沖擊著所謂情比金堅的夢幻堤壩。

她要她們之間產生裂痕，不惜一切代價。

與此同時，王語非站在正門環顧四周，很快便發現了斜廊角落裏有些昏醉的栗瑤正單手拄著下巴沖她奇怪地笑著。

她小跑過去，按住桌角急急地問：“到底是什麽重要的消息必須當面說？！”

“重要的消息？”栗瑤點著下唇做出努力思考狀。

王語非一雙眉毛越皺越緊。

“哦——”但聽面前笑眼璀璨的人恍然大悟地叫了一聲，“我是想告訴你，栗秦把他的股權正式讓渡給姐姐，對我可真是不利呢。”

確實是重要的消息，然而是一條過期了的一文不值的“重要消息”！

王語非一力扯開礙手礙腳的桌子，制造出不小的動靜，有客人聞聲偷覷了兩眼，不過見著是兩個小姑娘也就沒有過度理會。

王語非迎步上前怒視著栗瑤：“你玩我？”

栗瑤無辜地撐大眼睛：“這怎麽能是玩呢？”

眸光瀲灩，在繽紛的燈光下散逸著奪目的風情，借著兩人近在咫尺的身間距，栗瑤一手輕貼王語非的肩膀，一手撚住對方外套上的拉鏈緩緩下拉。

“你在做什麽？！”王語非邊叱，邊欲捉停栗瑤隔著外套在她身上作祟的手。

這卻使得栗瑤有機可趁，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一點點輕搔過她的掌心，穿過她的指縫，直到她們緊緊交握。

小王一臉菜色：“……”

“我是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才是真正的‘玩’。你和姐姐兩個女人在一起，本就沒有什麽道德原則的禁錮，玩一玩也沒關系吧，只要你能放得開，我可以，奉陪到底。”

栗瑤嬌軟的身體正隨著柔靡的說話聲逐漸往王語非懷裏傾。

玩……

玩你妹啊！！！

小王汗毛狂豎，如臨大敵，沒控制好力道一把子將栗瑤反方向地推了個踉蹌，最後致使人家跌倒在地。

小王一臉菜色更甚：“……”

可別摔出個好歹就此訛上她！

她也想講武德，但栗瑤這麽個投懷送抱法，她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半推半就鑄成大錯。

也真是不懂了，無論栗瑤的意圖是扳倒她家大栗還是報覆渣男老爹，為何總是將文章做到她頭上。

在卷入栗家這場紛爭之前，她明明只是個籍籍無名的路人小王，連全名都不配為人所記那種。

然而此刻，由於小王大力出奇跡引起的騷動，被迫成為全場焦點，吧裏的工作人員前來相助栗瑤。

“瑤小姐，我們這就通知牛老板，如果需要報警……”

聽到“報警”二字，小王脖子一縮。

不至於吧？

這麽輕輕推搡一把，就得進局裏挨板子？

栗瑤斜睨了她一眼，三言兩語把工作人員打發走了。

“不好意思，”出言道歉的人也是栗瑤，她扶了扶額頭，“我可能真是喝多了吧。”

王語非不知說什麽好地把手背在身後支吾道：“也、也正常，喝酒誤事，以後別瞎玩了，會玩出火的……”

小王原以為栗瑤酒醒了能好好溝通，誰知人家淚眼婆娑地給她來了一句：“如果姐姐可以，我為什麽不行？”

這都哪跟哪呀？

怎麽說的跟她渣了她似的？？

小王連忙義正嚴辭道：“我從來都只喜歡你姐姐的，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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