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 無人接聽。

小王不死心地又打了一個，在十幾秒的提示音後那頭響起“嘟”的一聲。

接通了！

“今井今井！你是在美豐生工作吧？”

“啊？？？小王你是女的？？？”

“今井你也……你也是女的？？？”

一旁的紅苗雖然不明就裏，但被這通烏龍網友大穿幫的語音電話惹得哭笑不得。

怎麽？

這倆難道平日裏都打著純爺們兒的旗號稱兄道弟, 互說騷話？

小王撓著腦袋，率先找回一些淡定，盡管和一個聽聲音嬌嬌軟軟的妹子說話，讓她不能爽快地直來直去, 變得拘束起來：“那個, 因為你這網名……還有平時給人的感覺, 我以為你是男生……”

今井那頭也有那麽點故作淑女的意思：“是嗎？呵呵呵, 那其實是我愛豆, 可望而不可及那種。倒是你，我也搞錯了呢，老早和你打游戲的時候你都用男號。”

“唔, 那個啊……就覺得男號比較好混本, 不像女號總被人當花瓶。”

“那倒是哦，你技術挺好的, 那時候群裏一個兩個不都吵著要讓你帶飛麽？”

“也沒有啦。”

“有啦有啦。”

“……”

終於, 兩人把天聊死了。

紅苗聽得一腦袋黑線，怎麽還能越敘舊，越生分的？

她擡起胳膊肘捅了捅小王的胳肢窩，做口型道：快問正事兒！

小王當然沒有忘記這通電話的初衷，強忍著如網友面基一般的尷尬開口道：“今井，我剛才說的, 你還沒回答呢，很久之前我記得你提過一次，你在美豐生上班。現在還在嗎？”

“還在, 一直在行政部呢，怎麽了？”

小王扯了個謊：“啊，是這樣的，我最近買了你們新推出的米粉，味道非常棒，想問一下這是你們自研的，還是有外部供貨商的，我想看看有沒有同類型的方便面。這麽好的配菜，如果是面條就更好了，但網上搜不到。”

今井似乎不疑有他：“原來你是面條派啊，不過我覺得米粉也不錯。話說回來，這款產品是外包的來著，今年新入選我們供應商庫的一家單位，沒想到成績這樣好，後續應該會加深合作吧，你提的方便面沒準過倆月就有了。”

“我就是碰碰運氣的，沒想到你全知道。”

“誰讓我在行政部呆著呢，供應商庫備案材料都要通過用印流程的。”

勝利的曙光近在眼前，小王勉力按住躁動的心情，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這家供應商叫什麽呀？”

那頭的今井嘿嘿一笑，搭配她萌蘿莉的聲音，顯得嬌憨又狡黠：“小王，這才是你真正想問的事吧？”

果然是自己太天真，將事情想得太簡單。

都是出來工作多年的社會人了，她這拙劣的借口如何瞞得過今井大前輩呢。

“對不起，我不應該存套你話的心思。”小王誠心誠意地道歉，事到如今，也唯有剖開真實一面，“我對這家企業有所懷疑，‘真的鮮’米粉的口味和我吃過的另一款米粉一模一樣。”

“真有這種事？”

“總之，還在調查階段。”

“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做質檢員的吧？老毛病犯了？不會還要把配方數據化來做核對吧？”

“我有我的原因，但無論如何這跟美豐生無關，我只想知道這家供應商有沒有貓膩。”

今井沈吟片刻，自又笑起來，不過這一回的笑倒是令小王備受鼓舞：“雖然你說得不清不楚的，但我覺著吧，我還是信得過你。我把這家單位的擡頭發給你，你去工商信息公示系統和企查查上自己確認吧。”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小王如釋重負，也感嘆曾經一起吹水的群友到了關鍵時候居然能頂上這樣大的用場。

一收到公司名稱，小王趕緊從帶來紅苗家的雙肩包裏掏出電腦，覆制詞條到網站檢索。

該公司註冊資金不高，處於存續狀態，法定代表人叫陳大海。股權關系圖也很簡單，只有陳大海和陳小清兩個名字赫然其上，看起來像是有親緣關系的類家族企業。

在小王忙活來忙活去的時候，紅苗已經幹完了半桶冰淇淋，打了個誇張的飽嗝，不甘寂寞地將腦袋擠過來。

小王撇過頭來，見紅苗目光炯炯，抱有一絲希望地問道：“你認識陳大海？”

“沒有，”紅苗想也不想地予以否認，她指了指陳大海的相片道，“我就是覺得，這男人名字俗了點，年紀大了點，但相貌真的好啊，嘖嘖，還留了兩塊性.感的小鬢角。”

小王不禁點開陳大海的照片，能得紅苗誇讚，此人確實是很英俊，而且……

盯著多看了幾眼，小王的瞳孔逐漸放大！

不、不是吧！

她在來到紅苗家裏之前剛剛見過一個同樣英俊的男人，無論從瘦削的臉型、略濃略彎的眉毛，還是就著弧線高挺的鼻梁、方正堅毅的下頜一路往下去分辨。

陳博恒和陳大海……

他們都姓陳啊……

越是深入探究，越是叫人心驚。

如果真如她猜測的那樣，陳大海是陳博恒的父親，那麽天秦與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企業之間就產生了一條確鑿無疑的關聯帶。

兩端的樞紐是栗瑤和她這個鬧過一出假分手的“前男友”。

他們明明還有聯系，不是？

當然，要在網絡上查清陳大海和陳博恒的關系很不容易，他們並不是什麽名人，有一籮筐的媒體粉絲扒人私隱。

小王通過不同的排列組合搜索關鍵詞，每一條網頁都點進去看，找得頭昏眼花。

對於這種枯燥的事項，紅苗自然沒有幫忙的意願，她將吃不完的冰淇淋塞回冰箱。

一邊揉著凍僵了的腮幫子，一邊懶骨頭地躺回沙發，嘴裏還念念有詞：“瞧瞧我這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包~~有些人肉.體是坐在我家，魂靈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可別拿我這當通宵圖書館了，查一夜資料查得歡。”

小王不受其擾，繼續瞪著赤紅的眼睛從網上繁雜無序的信息中篩選有參考價值的。

譬如有一條，發布時間是十五年前，來自黃浦區某小學的校園網，五年三班學生陳博恒家庭榮膺校級五好家庭，後面列了家長信息，父親的名字顯示就是陳大海。

盡管不乏同名同姓一對父子的可能性，但同名同姓的基礎上，再附加上符合年齡和學習工作經歷的條件，那就可以明確下來了。

......

小王越戰越勇，將有用的信息匯集起來，轉眼就到了晚上十點多。

“糟了糟了，都這麽晚了，我得趕緊回家！”小王摁著發脹的太陽穴，保存了文檔後迅速關機。

“吼~~我還當某人是想借機留宿我的香閨呢~~”紅苗語帶譏諷道。

雖然小王“冷落”她的時間裏，她也沒閑著，和團隊預排了下個月的直播計劃，但朋友相聚的輕松時刻全被工作占據了去，她還是心有不滿的。

小王儼然一副家教很嚴的樣子，一本正經道：“我要真睡你這兒了，趕明兒栗總就得打斷我的腿。”

紅苗撇嘴埋汰她：“明明自己不願留，全賴媳婦兒身上，你可真行啊你！”

窗外月已缺，一方墨色的夜幕靜謐安寧，偶有北風卷起一地落葉，送往更平靜的歸處，卻總有人內心浮躁，輾轉反側。

小王靦腆地抿唇一笑：“栗總只是不好意思開口罷了，但倘若我今晚不回去，她鐵定是睡不好的。”

紅苗一手支在沙發扶手上，撐著腮幫子做嘔吐狀：“得得得，慢走不送！我再聽你這樣秀恩愛，該是我這只單身狗徹夜難眠了！”

待小王穿好外套，扣上帽子，整裝齊備，紅苗施施然從廚房裏走出來，懷裏抱著兩桶泡面，遞給小王道：“喏，回去別跟栗總告狀，說我沒盡地主之誼，兩碗泡面夠你當宵夜墊肚子了。”

小王低頭一看那包裝……

好家夥！

果真是黑蒜濃湯拉面……

她沒辦法不做出嫌棄的表情，紅苗堂堂一身價過億，甚至更多的小富婆，喜歡的東西不僅接地氣，還十分非主流。

“不是，我這批囤貨就囤了黑蒜的，家裏沒別的了。”紅苗硬塞進她懷裏，強行安利道，“你試了就知道，絕對人間至味~嘬完一口，打耳光也不肯放！”

小王：“……”

若當真如此，恐怕不是黑蒜，是罌粟了吧……

……

濃稠的夜色，其本質就是吞沒一切色澤。

同一時間，栗瑤踏著一地冷幽，走進了栗秦的護理病房。

推開門，病房沒有亮起大燈，只點了一盞靠近病床側面的小夜燈。

就著黯淡的燈光將視線往裏探，栗瑤慢慢地鎖起眉頭，一雙淺褐色的玻璃珠似的眼眸之中，劃過幾縷驚疑。

病床上，原本應當吊著一口氣癱倒的栗秦居然坐了起來，那直板板的身形讓栗瑤聯想到一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栗瑤將唇線抿得死緊，這男人健康的時候，當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支配她的生活，玩弄她的恐懼，摧毀她的心靈。

栗秦聽到她推門而入的聲音，遲緩地偏過頭，僵硬的嘴唇牽出令人發毛的弧度：“瑤瑤，你來了啊……”

栗瑤凝眸盯著他，只一瞬便故作鎮定地抱胸回道：“老頭子，你精神不錯啊，叫我過來不會又是希望我能簽字保你出院吧？”

栗秦的面色相較一周前似乎有所好轉，栗瑤其實吃不準，這是不是油盡燈枯之前的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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