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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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葛如雪露出質疑的表情, 小王豪情更甚,大手一揮跟要揍人出氣似的,粗聲粗氣地補充了一句:“那可不!栗玦她敢跟我頂, 我就抽她大耳刮子!”

葛如雪一臉便秘:“……”

她當然不會信,栗玦性子沈悶,但絕不是任人欺淩的主兒:“這個玩笑,你覺得很好笑麽?”

小王把兩顆沒有那麽精心烹制過的荷包蛋倒入了另一只盤中。

“過過嘴癮嘛, ”小王展顏一笑, 而後道, “葛董事, 我就是想告訴你, 我和她在一起,和一般人處對象差不多。我們相互喜歡,相互尊重, 從激情澎湃到柴米油鹽。以前我和她或許都沒各自的顧慮, 但現在我不會覺得自己多卑微,需要迎合她, 討好她。在感情上依賴彼此, 在生活上照顧彼此,我們在往好的方向前進,也希望同行的路能更長更遠。”

洋洋灑灑扯出一篇小作文,就連小王自己都被自己蟄伏著的舉世無雙的才華震懾住了。

遑論被她叭叭得傻眼了的葛如雪……

“我只是以為你忘了問小玦……所以好意提醒一下……”葛董表示無語。

哪裏知道王語非這麽能借題發揮!

小王撓了撓頭幹笑兩聲:“啊哈哈,其實也沒什麽別的,就是因為栗總身體不好, 我不讓她吃生食的,夾一點生都不行。”

早這麽說不就得了?

不過……

小王挖空心思想傳達的訊息,葛如雪收到了。

接下來是枯燥的煮面環節, 她踱步過去擰開廚房的門,清了清嗓子道:“過年發你紅包。”

說完都不等小王作出反應,一溜煙地消失在她的視野之外。

小王:“???”

她不得不感嘆,丈母娘這腿腳夠靈活的啊……

跑得比兔子還快!

廚房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小王兀自笑出聲。

笑著笑著,竟生出了些許落淚的沖動。

如今,將高高在上的葛董視作岳母變得更順理成章了,即使不是真正的岳母,也是關照栗玦的重要長輩。

能獲得葛如雪的認可,還是以這種別別扭扭的方式認可她,對小王來說意人非凡,那可是給她打上了官方檢驗合格商標誒。

其實葛董事和她家大栗有那麽一點像,在感到害羞忸怩時習慣於矢口否認。

當然在其他方面,她們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大栗更內斂自持,葛董則外放急躁一些。

小王十分財迷地捏著下巴盤算起來。

葛董事老富婆一枚,過年給她包的紅包有沒有可能比她年終獎還高?

……

千呼萬喚始出來。

三盤奶油蘑菇意面終於被呈上餐桌,在暖黃色燈光的勾勒下,跟打了一層天然濾鏡似的。

賣相,葛如雪承認是不錯的;味道,想必也不會差,只是吧……

她沒想到簡單一盤面,都能讓人聞到戀愛的酸臭味。

王語非給她盛了正常份量,而給栗玦的那碗減少了面條的量,盤子裏一大半都是奶油蘑菇。

要是哪家店這麽給顧客配餐,沒倆月就得入不敷出,關門大吉了。

至於少了的奶油蘑菇和多了的意面,就在王語非自己的餐盤裏,屬於小倆口的內部調劑。

晚飯開動,兩個小輩等她先戳了一塊蘑菇送進嘴裏,才接連動起叉子。

看著某王姓小可憐仿佛在吃一份光面,葛如雪有些無語地吐槽道:“下次可以多買點蘑菇……”

她原是好心提醒,但結果證明……

她絕對是多餘說這一句,導致第二波戀愛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栗玦一手支著側臉,歪過頭來淺淺一笑:“買多少都沒用,這家夥總有自己那一套說辭,霸道得很。”

王語非剛狼吞虎咽完,說話稀裏呼嚕的:“哼,誰叫這人食量小的跟小雞啄米似的,肉和蔬菜不都盛她盤裏,她肯定揀兩根面條一嗦就說吃飽了。葛董事,你不用擔心,待會她吃不完的我給她包圓,我們都餓不著。”

葛董事:“……”

她覺得真正應該被擔心的人是她自己,如何在這樣一張放閃不停的餐桌上,眼觀鼻鼻觀心地做到心如止水,老僧入定。

栗玦倒還挺貼心,咽下一口蘑菇後,主動將話題從兒女情長上帶開:“如雪阿姨,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都別繞彎子了。你是為著我明天決議召開的董事會而來的吧?”

純色的燈光映照在葛如雪年過半百但依然精致的眉眼上,她低著視線用叉子漫不經心地一圈圈絞起意面。

末了,她擡頭,銳利的目光掃過王語非,然後才落定於栗玦身上:“小玦,我知道你的用意,只是我與你持不同意見。一個品牌的失利固然令人惋惜,但真的沒必要為此把自己搭上去。”

栗玦雙手平放在桌面,面色沈靜道:“我也是別無選擇。如雪阿姨,你不會真以為放任‘鮮人一等’上市受人批評,結果就能有所不同吧?一樣地,我一樣是天秦內部所有人心中的首罪者,誰想以此做文章還是一樣易如反掌。”

王語非在一旁奮力地嚼巴食物,這恐怕就是商界大佬渾然天成的氣場啊……

她最好趁她們的對峙進入白熱化前,吃完盤裏的意面,否則待會兒一定會被這陣仗搞得消化不良的。

瞄了一眼身邊人,跟只入冬囤貨的小倉鼠似的,兩頰鼓鼓囊囊煞是可愛,栗玦舒緩了一些緊繃感,自哂道:“我已經被人頂到了懸崖邊,落石滾滾,無論怎麽選,這都會成為我掌管公司以來的一大汙點。那倒還不如順著心意,走有利公司發展的這一條路。”

有理有據,條分理順。

王語非覺得,要換成她早被大栗說動了。

然而葛如雪面不改色,她將那一卷已經半涼的意面優雅地送入口中,輕輕咀嚼過後道:“你知道的,我和你手中持股雖然不少,但董事會上不確定因素很多,不能小瞧任何一個股東。包括你的直接對手栗瑤,但也幸虧姓柳的女人在老狐貍那裏沒有蹭到太多股份,否則現在的情勢對你將是多麽不利。”

隨著這兩人對話的深入,王語非逐漸理清其中脈絡,原來栗玦的母親莫惜月自殺前安排好了身後事,其中一項便是她手持天秦股份的歸屬。

說到底,當年栗秦與莫惜月白手起家時,啟動資金基本都來自疼愛莫惜月的姨夫的資助,因而莫惜月在天秦的占股不容小覷。

這也是員工信服她的原因之一,並非單單通過英明的領導決策就能在手下心目中樹立威名的。

她最後的決定令人意想不到,尤其是讓栗秦氣得跳腳。

股份被分成了兩半,一半給了當時未成年的女兒,另一半則是給了她的生前好友葛如雪。

在栗玦遭遇事故遠走德國的那些年裏,她作為占股董事的表決權全部委托於葛如雪手上。

栗秦如何不氣,死了一個莫惜月,又來一個葛如雪,完完全全是與他作對來的。偏生葛如雪性子更烈,毫不畏懼在臺面上與他撕破臉。

他不懂,莫惜月大抵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吧。人生最後一段時光她飽受各方精神壓迫,導致腦筋都不清楚了,居然把一半股份交給一個莫名其妙的朋友,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置於何地?

栗秦當然不會懂,正是因為莫惜月通透世事,最後才……

不得不又算計了葛如雪一把。

她說服自己,就讓一個必死之人最後再自私一次好了。她撒手不管之後,小玦該怎麽辦?

莫惜月從未對葛如雪動過那樣的心思,但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對方愛慕著她,超乎普通朋友的感情。

將股份交給葛如雪,她很放心,眼睛都不用眨一下、眉頭都不用皺一下地放心。

她心中所企盼的是葛如雪能關照十七歲的女兒到念完大學可以參加工作的年紀。

……

卻不想,她關照她,一關照就是十三年,直至今時今日。

提起各自手中的股份,她們不約而同被往日的記憶追索,曾經遍體鱗傷,如今也不敢說一句徹底釋懷。

栗玦竭力按下翻湧的思潮:“我知道你有幾個交好的董事,一直都是以你為風向標的。”

“那你就錯了,他們的風向標,歸根結底只是錢而已。誰不希望有投資,有回報呢。其實我們每個股東都一樣,與天秦同生死共存亡。”

“我知道你要說服他們得費不少功夫,你有任何條件都可以提,我會盡力……”

條件?

她能有什麽條件?

從頭至尾,她所做的一切全不是為了自己。

她若夾雜半分私心,何必召栗玦回國,十三年前在栗玦心灰意冷之際,早可以誘.哄她轉贈股份。

栗玦這樣說話未免太寒人心,葛如雪一臉疾色地打斷她:“如果我說,我的條件是讓你離開王語非呢?”

不、不是吧?

忽然被點到名的人兒心肝亂顫,葛董事方才在廚房裏顯然已經認可了她們之間的關系。

這會兒怎麽又反口了呢?

她細細觀察對方的表情,卻只看到了認真和更認真。

但她絕對料想不到,最認真的還是她家大栗的回答。

只見栗玦放下餐具,一板一眼地措辭:“這個,恕我無法做到。”

葛如雪唇瓣翕動,剛要開口,卻聽栗玦天雷滾滾地又補充道:“我和王語非已經發生過關系了,更準確來說,是她睡了我。這種情況下,和她分開似乎還是我比較吃虧。如雪阿姨,你真的覺得這樣也沒關系嗎?”

小王、葛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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