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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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繼續在一排排衣服間穿梭, 這次獲得靈感的是栗玦:“你看看這個,或許你可以穿這套去。”

被栗玦的呼喚招過來的王語非湊近一看,原來是一套老山羊模樣的玩偶服, 標牌上寫著“山羊老虛”。

“老虛”是老師的意思麽?

如果是山羊老師的話,的確挺符合這套玩偶服穩重老邁的形象。

恕小王跟不上新時代的卡通題材了,這山羊老虛她聞所未聞,不見得高嶺之花栗總反而了解過吧?

小王問過之後, 栗玦眉梢一展:“沒有啊, 我只是覺得‘老虛’說的不就是你麽?”

小王:“???”

說她虛, 她不能忍, 小王連忙弓起健碩的大臂以證自己壓根兒不虛!

她再看看面前這個瘦巴巴風一吹就能倒的女人, 就差流露出鄙夷的神情來。

也不知道虛的到底是誰!

栗玦瞧出小王是誤會了,向她解釋道:“我不是說你體虛。嗯......上海話的‘輸’發音和‘虛’差不多。雖然這樣說不大好,但你好像運氣有點差。”

好吧......

人家是常勝將軍, 她是常輸小兵, 所以就給她安了這麽個“老虛”的名號?

小王無奈地扶額,不太樂意地嘟囔了一句:“我好歹也是中過兩次彩票的人......”

栗玦好整以暇地望著她:“那麽請問你的投入回本了麽?”

“......”小王弱氣地辯駁道, “彩票本來中獎概率就小啊, 和我一樣翻不了身的人多了去了,但不代表我在其他事上也會失利。”

栗玦不置可否地歪了歪頭。

“你不信,那我們來比比啊,看看最後是我勝還是你負!”

“嗯,你也就只能在放狠話的時候過過幹癮了。你想比什麽?”

小王滿臉透著不想被瞧扁的倔強,今兒個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她竟然和栗玦有了這般從鬥起嘴來到一決雌雄的趨勢,當真是前所未有。

“石頭剪刀布,一局定勝負!”

“可以。”

“要不要設個賭註!”

“隨便, 如果你不怕輸的人是你自己。”

“既然你也不想穿老虎裝,我也不想穿山羊裝,那不然誰輸了誰就必須要穿,怎麽樣?”

栗玦點頭應下,也不是什麽大事,反正她們本來就是來購置舞會衣裝的。

雖然當下的栗玦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居然對這家夥幼稚的提議如此奉陪到底。

小王跟打了雞血似的率先將拳頭藏到身後,堅定的目光中閃爍著對勝利的渴望。

相反,栗玦的表現就很舉重若輕了,她眸光沈沈,靜靜等待小王發令。

“石頭剪刀布——”

隨著尾音落下,小王伸出的是剪刀,栗玦伸出的則是石頭。

無須眨眼的小半秒工夫,勝負已分。

好吧……

事實證明,她果然不會成為被幸運女神眷顧的那個。

小王沮喪地耷拉下腦袋:“我輸了......”

那聲音就快低落到地殼之中了……

栗玦顯然沒想到她這樣當真,悶悶不樂不說,眼底似乎還浮起了一層淚光。

栗玦不善應對,只能盡力安慰:“石頭剪刀布不就是概率游戲麽?再多來幾次勝者或許就是你了。如果你不服氣,我們可以加局到三局兩勝。”

“不用了,輸了就是輸了。你不懂,我這人就是這輩子都交不上好運。”小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棄,“小時候,我媽手巧會做一種很好吃的甜餅子。我們家有好幾個娃兒,我上面還有哥哥姐姐。我們誰都想多吃幾塊,但餅子就攤了那麽幾張。”

“所以我和哥哥姐姐們就會像我們剛才這樣用石頭剪刀布或者猜丁殼的方式決勝負,輸的人要把自己那份甜餅子讓給贏的人吃。你也猜到啦,多數時候我都是那個倒黴蛋兒。”

栗玦聽了這理由,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她方才確實有意拿“山羊老虛”的玩偶服逗一逗王語非,卻不曾料想這麽剛巧地戳到人家痛處了。

想來也是,王語非同她的家庭背景、成長環境完全不同,她雖然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可從來沒在同一屋檐下生活過。

豪門世家有豪門世家的煩惱,農村家庭自然也有,物產貧瘠的情況下,好幾個兄弟姐妹,那可不就是既患寡,也患不均嘛。

傾吐暢快之後,王語非感到不大好意思:“抱歉啊,我這點小牢騷跟你經歷過的事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沒有,我沒這麽想過。”栗玦視線轉向招待臺前的店長,“去結賬吧。”

誒??

栗總的衣服不是還沒選好麽?

小王滿腹狐疑地跟上栗玦的腳步,卻是見她將猴子掛件擺到櫃臺上,然後對店長道:“那邊的山羊老虛,還有老虎面具、虎紋披風,麻煩也替我們打包一下。衣服我們周六應該能還回來,你幫我們算下費用。”

“好嘞好嘞,您稍等。”交易達成,店長臉上樂開了花,很是麻利地操辦去了。

待店長的身影在拐角處消失,小王撓著下巴弱弱地問:“栗總,你不是贏了麽,你怎麽也......?”

栗玦走遠幾步,推開玻璃門送進一些冷徹清新的空氣,店中的燈火搖曳,好像掠過她的眼眸,輕輕閃爍。

“嗯,我是贏了。”她的目光一沈,不大自在地移向別處,“但輸的人未必不能得到他想要的。”

王語非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那樣的波動,再一圈圈地漾開。

栗總說話還是那個調調啊,三分靠揭露,七分靠意會,妥妥的社會精英高級風。

但基於這段時間培養出來的默契,王語非馬上就懂了,栗玦是想告訴她——

不要害怕“老虛”的人生,如果說勝者亮的是東邊,沒準敗者亮的是西邊呢?

就像現在,若非她輸給栗大小姐,也不會看到她這麽別別扭扭哄人的一面。

一般人說幾句好聽話了事,而栗大小姐迂回老半天,還不惜賠上自己的老虎裝處女秀。

偏偏小王就吃這套,一個勁兒地傻笑起來。

寒風凜凜,小王咧開著的嘴裏吃了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別再給她著涼了,栗玦連忙合上門,瞥一眼傻樂傻樂的某人。

真是沒眼看吶……

......

歸家之後,王語非將披風熨好,和山羊玩偶服一起,掛在玄關旁邊的大衣帽架上。

做完這一切,遠遠看見書房裏栗玦似乎還在埋頭伏案,王語非走近幾步,正打算問問對方是否要先去洗漱。

今時不同往日,栗玦在書房辦公不會像她剛搬進來時那樣永遠緊閉房門。

小王扒著門沿探出腦袋,咦?

栗總居然不是在看報告,而是在摸“猴”!

她一手支腮,一手握著“你的福氣還在猴頭”的小掛件,神情透著一種難以明狀的、專註的溫柔。

比她更專註的或許是小王躲在暗處偷.窺她的目光。

在她抿唇淡笑之際,這笑又輕又淺,卻宛若綻放著的一襲素雲,紛亂迷眼。

心裏軟軟地陷下一個角落,王語非慌忙背過身去,貼靠著墻平覆胸中的悸動。

這就是栗玦。

從不在人前直抒胸臆,但人後你總能捕捉到那只影片痕。

王語非伸手按住心跳,咚咚作響著的——

是她對她呼之欲出的感情。

......

最後,王語非沒有選擇去打擾這份縈繞著栗玦的難能可貴的溫情。

她回到了自己的天地,仰面在大床上躺了一會兒,莫名之間,想到了那本被她塵封起來的《被栗總暗戀的每日一記》。

其實也才過了沒兩個月而已,王語非坐而起身,從背包裏翻出壓箱底的小速寫本,她第一次落筆是10月20號。

此時的心境卻和那時渾然不同了。

彼時,剛剛遷入陌生的環境,每晚整理對栗總的觀察日記也算是打發時間、加深適應的一種手段。

至於現在麽……

王語非又有些蠢蠢欲動了,久未更新的速寫本中又給增添了兩筆。

從正數著寫起的是栗總的好,比如今天她狠狠地安慰到了小時候那個眼巴巴望著哥哥姐姐大快朵頤,自己卻只能饑腸轆轆幹咂嘴的小小王。

從倒數著寫起的是栗總的壞,送她東西還唧唧歪歪的,嫌掛件便宜配不上回禮,最後不還是老老實實收下了麽!

所以說嘛,栗玦其實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樣清冷如幽竹,她有時候既毒舌又頑劣,特愛欺負她!

但又有另一種時候,只要小王能堅定立場硬起來,栗玦就會弱勢下去,顯得乖巧柔順易推倒。

唔,上次給她揉腰不就是這樣子的麽。

王語非這是越寫越越來勁兒啊,看來重啟《被栗總暗戀的每日一記》很有必要,她甚至都想一口氣把中間缺失的那段全給補上。

寫著寫著......

王語非迷失了......

照目前的狀況來看,這本日記似乎更像是她暗戀栗總的心情摘要啊???

但她和栗玦,真的有可能麽……

在遇見栗玦之前,唔......她也說不好自己是直還是彎。從小到大受教育、受熏陶的環境都告訴她,女孩子嘛,不需要多能幹,賺的錢夠養活自己就好,只要在歲數大起來前找到一個上進體貼的如意郎君,這輩子就等著享不完福了。

事實確是如此麽?

王語非鎮定下來想,她的心意早就昭然若揭,在喜歡上栗玦之後,她根本不可能再過回尋常人眼中那所謂“幸福”的生活。

只是......

她暗戀著的對象又是個什麽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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