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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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原本不是修養的好地方, 但未央宮就像一座冷殿,這裏十天半月也不會有外人進來,連陛下也甚少踏足。

唐雲舒在未央宮的第二日, 她的住處來了個不速之客。

晚上要就寢的時候她突然聽到有人敲門,想著是皇後或者清苡, 沒想到打開卻什麽都沒看到,不過關門的功夫,回身便看到顧晏之坐在她房中的椅子上喝茶。

唐雲舒差點沒被嚇死, 看到來人是誰後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你瘋了嗎!”

這裏是皇宮大內, 已經是宮禁時間,他竟然敢擅闖未央宮,還潛進了她的臥房。

“我許久未見嫂夫人了,白日外臣不能入內宮, 便只能晚上來了,可是打擾嫂夫人休息了?”

這是有沒有打擾休息的事嗎?

唐雲舒氣急,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和外男同處一屋,但凡這時候有人推開房門,她就是有八張嘴也說不清。

一把扯過架子上的外衫披上,邊穿眼神還十分警惕的盯著顧晏之。

顧晏之絲毫不在意,掃了一眼屋中的擺設, 突然問到:“嫂夫人突然進宮, 是因為修遠納妾一事傷了心嗎?只是怎麽跑到後宮來了, 這地方女人爭寵可比國公府那個小宅院厲害的多, 看多了豈不是更絕望?”

“幹卿何事!”唐雲舒一張臉上皆是怒氣:“顧大人, 我從前只覺得你是不懂禮數, 缺少管教, 如今才發現你根本就是膽大包天,枉顧人倫!後宮你都敢擅闖,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人進來,看陛下會如何處置你!”

“哦?”顧晏之一點沒被嚇到,還饒有興趣的說:“我倒是想試試,就是嫂夫人你有膽量喊嗎?”

“你!”唐雲舒氣急。

顧晏之閑適的坐在椅子上,還擺著腿,明擺著賴上她了。

“你……你究竟想做什麽?”她不明白,這個顧晏之為何就黏上她了,她和他不過見過兩面,連相熟都算不上,可他的有些舉動,實在很難不讓人胡思亂想。

“我也是為嫂夫人著想,嫂夫人寬宏大度,自己離了國公府給新人騰地方,修遠此刻正紅袖添香,你孤單一人在這深宮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這不是怕悶著嫂夫人,專程來陪嫂夫人說話的嗎?”

“住嘴!一派胡言!”唐雲舒努力壓低聲音讓自己不吼出來:“你是世子的朋友,世子一直拿你當生死之交,你為何一直在我面前挑撥,破壞我們的夫妻感情!”

這不是第一次了,顧晏之每次說話都點到即止,讓人挑不出錯可又怎麽聽怎麽別扭,之前她不相信,現在她很確信,顧晏之就是在有意挑撥。

被她揭露了自己的小心思,顧晏之也沒有絲毫意外和表現的慌張,反而了然的笑了下。

“我同修遠確實是生死之交,可這也不妨礙我覺得他對不起你,替你打抱不平。”

“不必了”唐雲舒無情拒絕:“我並沒有覺得委屈,顧大人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沒有嗎?那你為何要帶著康兒回丞相府,又為何會住到這未央宮來,明明是江允恒說話不算數欺騙了你,你為何要自己受委屈成全他,你堂堂相府千金,何苦委屈自己!”

“閉嘴閉嘴!”唐雲舒不想聽,為什麽每個人都要告訴她她的夫君違背了承諾,她不是三歲小兒,為何會將男人的誓言當真,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她既然早就知道了,又為何不願意見江允恒,她只是不明白,她父親和祖父都能做到從一而終,為何江允恒就不能和他們一樣,還是說她不值得成為他的那個特例。

“你以為我想將夫君拱手送人嗎?那是與我拜過天地,同床共枕的枕邊人,可我有什麽辦法,我是正妻,正妻應當大方得體,不能像妾室一樣爭寵獻媚,禾凝都已經和他有夫妻之實了,一切已成定局,我主動提出來至少保全了我正妻的體面,難道要讓她大著肚子上門嗎?我不過想冷靜兩天,你們能不能不要逼我去接受。”

唐雲舒還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態,美人落淚,更惹人憐愛,顧晏之走過去捏住了她的肩膀:“雲舒”

他突然叫了她的閨名,唐雲舒有不好的預感,預感他接下來說的話自己不會喜歡,可她攔不住——

“你有沒有想過同江允恒和離”顧晏之落下的話如驚雷響在雲舒耳邊,她瞪大了眼睛,好半響才喃喃道:“你瘋了嗎?”

顧晏之眼神堅定,繼續說道:“雲舒我上次就同你說過,你和江允恒的婚姻,本就是不公平的,江允恒相中了你,你卻見都沒講過他,他甚至不給你選擇的機會直接去求了聖旨,讓你願意也得不願意也得,只能嫁給他,嫁給他後你理所當然的覺得你就該是愛著你夫君的,可捫心自問你真的愛他嗎?你只是習慣了,習慣了江允恒是你的夫君,習慣了對他信賴和依戀,可若是當初沒有那道賜婚聖旨,你還會選他嗎?你還會覺得自己心悅他,因為他納妾便痛心不已嗎?”

顧晏之一連串的反問讓唐雲舒僵在了原地,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假設,可腦海裏卻已經忍不住在設想,若是當初真的沒有和江允恒成親,那她現在還會痛苦嗎?

她會嗎?

她得不到答案,可仍舊覺得這很荒唐,她雖難過,卻從未想過和離的事,女子和離多會被天下不恥,再嫁更是難比登天,她還有父母,還有康兒,怎能讓他們因她背上罵名。

“你瘋了!”這是唐雲舒今晚第三次說這話,前兩次只是威懾的話,這次確實真心的,她覺得眼前人真的瘋了,竟大半夜闖內宮來勸她同夫君和離,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她心亂如麻,不想見到這人,便胡亂的把人往外面推,顧晏之任由她推,又怕她傷著自己,屋裏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屋外清苡還沒去睡,便過來敲了門。

“小姐?出什麽事了?要奴婢進來嗎?”清苡的聲音透過門傳了進來,唐雲舒稍稍清醒,立馬對外吼到:“不用了!”

清苡還疑惑的站了會,直到聽到她離開的腳步聲雲舒才松了口氣,轉頭瞪著面前的顧晏之,指著窗戶對他說:“趕快離開!不然我肯定馬上叫人!”

顧晏之輕拍了她一下:“這就走,我說的話你仔細想想,若是無聊了可以去城樓上看看,或許會發現不一樣的風光,這天地遠不止一個京都。”

這話說完,他便像一陣風一樣又消失不見了,再次讓唐雲舒震驚他的功夫究竟高到了何種程度。

第二日早上起來,皇後見唐雲舒眼睛腫了問了兩句,被唐雲舒糊弄過去了,用完午膳後她說想出去走走,皇後知她有分寸不會亂跑,便沒多說什麽,只是讓身邊的宮女跟著。

唐雲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鬼使神差的來到城樓上,直到站在這裏,被寒風吹刮著臉龐她才回過神來,自己竟然真的聽了顧晏之昨夜的話。

不一樣的風光——顧晏之究竟想說什麽?

她站在城樓上向外遠眺,遠處只能看到連綿不絕的山峰,太陽正掙脫黑暗,一點一點躍上來,霞光萬丈,天和地連成了一片,而在那片霞光下是什麽?她從未見過,此刻卻有些好奇,是否和京都一樣繁華,還是了無人煙,荒廢頹敗。

這天地不止有京都,那京都之外又是哪裏呢?是否是有另一番天地?

她在這城樓上一站便是一個時辰,也不說話就靜靜地望著遠方,清苡好幾次想開口勸她下去,都被思羽給攔住了,思羽也不知道小姐在看什麽,她只是覺得在這裏小姐好像沒那麽悲傷,不像前幾日那樣看什麽都是一片虛無。

直到快凍僵了唐雲舒才轉身離開,無人知站在那裏的一個時辰她想了什麽,或許重要,或許不重要,就像三月的風,一吹就散了,了無蹤跡。

唐雲舒在城樓站了一個時辰,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國公府裏,江雲夢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她將永城公主帶進了國公府。

公主突然到訪,饒是國公夫人都驚了一下,若是普通公主也就罷了,永城公主可是陛下和貴妃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貴,自然要慎重些。

因此就連一向自恃身份的國公夫人都親自出來招待,將永城公主奉為上賓。

永城性子跋扈,國公夫人曾見過她責罰宮人,小小年紀手段狠辣比之其母也不遑多讓,但奇怪的是今日見卻格外的規矩,國公夫人在後宅浸淫多年,同永城這種毫無心機的小女孩攀談了兩句便將她的心思摸的差不多了,並得出了個讓她細思極恐的結論。

這位永城公主話裏話外都在打聽恒兒,恒兒和唐雲舒的夫妻關系,甚至好幾次提到恒兒的時候她臉上露出了嬌羞的神態,這種種反常都只說明了一點——

這位公主——難道對恒兒起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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