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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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是個魔鬼還是天使?鐘奕銘在腦子裏反覆的想,遇到他之前,梅朵的人生單純的像一張白紙,上學、打工、賺錢便是她生活的全部內容,她在竭盡所能的不靠別人資助過她想要的生活。

那麽純潔的女孩兒,即便是在二流酒吧賣酒,也無損她靈魂的高貴,她並不迷失在各種物欲的誘惑裏,只掙她需要的那份錢,從不奢求更多,是自己不堪的欲望把她想象成了一個魔鬼,也或者,他覺得只有她墮落了,自己才能離她更近一點。

他是商業社會冰冷的流水線上作業的機器人,沒有一點人情可言,人性的光輝似乎早已遺忘了他,他考慮的全是利益,哪怕是婚姻,在他看來也只是利益鏈上的一個環節,除了父母至親,他誰都不愛。

她卻不一樣,她溫暖而明亮,像是河畔郁郁蔥蔥的野草,又像是高原上遍地的格桑花,她給人一種蓬勃的力量,她比任何華麗衣飾包裝起來、心靈卻冷漠蒼白的女人都更美,最為可貴的是,她對自己的美渾然不覺。

從手機裏找出她的照片,鐘奕銘對著照片中她清秀的臉蛋兒發呆,手指細細的撫上去,一種難以抑制的沖動讓他忽然間狂吻她的照片,迫切的想聽到她聲音。

撥通了她的電話,他努力克制情緒,不讓她聽出任何異樣。

梅朵接到電話後很是驚訝,他只在去機場那天發給她一個短信,之後整整一星期,只字片語都沒傳給她,本想不理他,可他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有些不同,讓她不禁有些好奇。

“你不是出國去了,有事嗎?”梅朵忍下想說的話,冷冷的問。“梅朵,我很……想你。”鐘奕銘艱難的說,後面兩個字因為聲音哽咽而模糊不清,像是卡在了喉嚨裏。

梅朵自然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見他半天不說話,不耐煩:“沒事兒我掛了。”“你最近好不好?”鐘奕銘追問,想多聽聽她的聲音,情到深處,隔山隔海的千裏傳音都是一種慰藉。

“我挺好的,不勞你費心。”梅朵想起他有事瞞著她就不高興,雖然只是鐘淑怡有意無意提起的一個名字,卻讓她這些天一直有不好的聯想。

鐘奕銘聽出她語氣中的冷淡,心裏不是滋味,自從他倆關系近了,她還從來沒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過話,這讓他很不適應,可他也知道,自己無法指責她,一切都是他的猶豫造成的。

“我明天就訂機票回國,等我到雁京,會去找你。”鐘奕銘輕嘆一聲。梅朵聽到這話,心中酸楚:“你想不清楚還是別來了,我討厭反覆無常的人。”

“等我回去。”鐘奕銘的聲音很輕卻也很堅定。梅朵心中一陣激動,卻不言語。鐘奕銘又問:“怎麽不說話呀?”

“你除了我……還有沒有別的女朋友?”梅朵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要問出來。鐘奕銘心中一震,她怎麽會忽然問起這個,難道有人告訴她,半晌才道:“之前有一個,不過已經分手了。”

梅朵一聽這話,就猜到他是有意隱瞞自己,心中更加苦澀:“你是個騙子。”她最後這句話刺激的鐘奕銘心痛如刀絞,聽到她掛斷了,他還不肯掛,電話裏傳來嘟嘟聲,他還在聽。

看來梅朵已經知道什麽了,鐘奕銘心裏只有這個念頭,恨不得瞬間飛躍至大洋彼岸,向她解釋清楚。

考慮了一下,項目已經談妥,接下來就是簽合同,他父親鐘孝禮將作為集團董事長親赴紐約,反倒沒他什麽事了。拿起客房電話,鐘奕銘撥打酒店前臺的號碼,讓對方幫自己訂一張第二天回雁京的機票。

十幾個鐘頭飛行之後,鐘奕銘回到自己家裏,把行李箱扔在一邊,懶懶的趴在床上睡覺,他要養足了精神,以最飽滿的狀態去跟梅朵解釋。

這一睡又是十多個鐘頭,等他醒來,已經是第三天中午。想著要去見梅朵,他打起精神,去浴室洗了個澡,簡單弄些吃的,點開電視看財經頻道,剛好電視裏在播寰宇跨國並購的事,吸引了他註意力。

新聞剛過,門鈴就響了,鐘奕銘有些納悶,誰會知道他提前回來,除了仲禹和玫瑰,他沒通知任何人。

司徒慧藍站在門口,等鐘奕銘把門打開,向他微笑:“祝賀你!”鐘奕銘對她忽然出現有點楞,想不讓她進門卻也不大可能,淡淡的道了一句謝之後,讓路給她進來。

她早就得到線報,他們談成了這筆生意,也知道他會搭早班飛機回雁京,特意等他差不多該睡醒的時候過來看他。

想來想去,她身邊認識的男人裏,他始終是最優秀的,已經有他的存在,她很難再把別人放在眼裏,所以即便知道會有障礙,她也決定要掃清一切絆腳石。她看中的男人,不會那麽輕易放手。

兩人進屋,司徒慧藍跟著鐘奕銘進小客廳,見餐桌上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牛肉面,連菜都沒有,不禁道:“你不會只吃一碗面吧,這哪行啊,一點營養也沒有。”

“我平常很少在家裏吃,一個人懶得弄。”鐘奕銘坐下繼續吃面。司徒慧藍往廚房裏走,找圍裙:“我給你炒兩個菜吧。”

“不用了……冰箱裏好像也沒什麽可吃的,我出差一個多禮拜,沒叫阿姨買菜上來。”鐘奕銘不想讓司徒慧藍在他家裏多呆。家是他自己的地盤,他從來不帶女人回來,包括她。

司徒慧藍已經打開了冰箱,上下打量:“我看看有些什麽,簡單給你做點。”“我說,其實我已經飽了。”鐘奕銘趕緊拿紙巾擦了擦嘴,放下筷子過來,想把冰箱們關上,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她已經看到他藏在冰箱冷藏室裏的東西。

司徒慧藍拉開冷藏室抽屜,看到一個精致的湖藍色盒子,上面印著她熟悉的LOGO,打開一看,是一枚藍寶石戒指,小心翼翼的拿出來戴在無名指上,稍微緊了一點,但是能戴上。

她把戒指展示給鐘奕銘看:“你還挺有創意的嘛,幹嘛把戒指放冰箱裏?藍寶石被冰鎮過以後是不是能更藍?”

“慧藍,那天我在你家說的話我想你還記得,這戒指不是給你的,請你還給我。”鐘奕銘此時的臉色真可以用難看來形容,誰知道慧藍竟能把他送給梅朵的戒指翻了出來,而且還戴在手上。

“不是給我買的,可是我戴著更合適,你不覺得嗎?”司徒慧藍背靠著冰箱門,挑釁的把戴著戒指的手舉起來給鐘奕銘看。

“還給我!”鐘奕銘加重音量,眼神中燃起憤怒的火焰。司徒慧藍可不想逼的他對自己揮拳,這才眼神一飄,把戒指摘下來,隨手給扔了。

遇到這樣的女人,跟她生氣都是浪費情緒,她就是有把他活活氣死的本事,或者說,這場分手的戰爭,誰能把對方耗到筋疲力盡,誰就贏了。

鐘奕銘無聲的去找被她扔掉的戒指。司徒慧藍走到他身邊,從包裏拿出一份資料,扔給他:“你不妨先看看這個。”鐘奕銘對她輕慢的態度很是惱火,卻不得不耐著性子,拾起那份資料。

一看不要緊,看過之後他心驚不已,其中有一頁居然是梅朵的前任雇主王燕寫的一份材料,材料中對梅朵極盡諷刺誹謗之能事,把她描述成一個愛占小便宜、且處心積慮勾引有婦之夫的女孩兒;還有一頁是啤酒公司的雇傭合同,證明梅朵曾在酒吧裏推銷啤酒一年多。

“她是慣犯,你被蒙蔽了。”司徒慧藍有意提高聲音。鐘奕銘翻了幾頁,冷笑:“你收集的材料倒是很詳細,難道是想曝光給媒體?”

“她算什麽東西,一個酒吧女,媒體有興趣曝光她嗎,我給你看這材料是希望你想清楚,她是不是你可以交往的對象,如果我把這些拿給鐘伯伯看,他們會怎麽想,信你還是信我?”司徒慧藍原本緊繃的臉上開始有了一絲冷笑。

“你拿給我爸看好了,幹嘛給我看。”鐘奕銘冷笑著,手一松把那些材料扔到地上。司徒慧藍莞爾一笑:“我之所以先把材料給你看,是想讓你知道,不要把別人當傻子,換了別人,把這些資料送到學校,就會讓你的心上人身敗名裂,我不想那麽做,因為我還有理智,不想把事情鬧到無可挽回。”

司徒慧藍又扔了一份材料給鐘奕銘,鐘奕銘拾起來看看,見是一份合作企劃書,內容是寰宇集團和司徒家的公司共同開發溪谷CBD項目的草案,不禁心生疑惑,這件事他爸爸只是偶爾跟他提過,怎麽司徒慧藍這裏已經有了詳細的草案?

“你在美國出差的時候,我在做這份草案,如果你一意孤行,那麽這個項目勢必要落馬。”司徒慧藍坐到椅子上。

“我不覺得這個項目跟我們的婚事有必然的聯系,你我都是生意人,公是公私是私,沒必要混為一談。”鐘奕銘不為所動。要是他接受了,簡直是把自己的婚姻當做j□j裸的交易。

司徒慧藍忍住心痛:“你怎麽不想想,我做這些都是為什麽,要不是因為你,你們寰宇買地關我什麽事,我爸爸本來不想調動公司那麽多資金,是我說服了他,他才對這個項目產生了興趣。”

說到激動處,司徒慧藍拿紙巾輕拭眼角。鐘奕銘走上前,把草案放在桌上:“梅朵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對不起你,但是請你不要再調查她了,她沒有錯,是我不好,我見異思遷,你要怪就怪我,草案你可以交給我爸,讓他來決定,在他發話之前,兩家公司合作的事我不會參與。”

兩年的時間,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司徒慧藍怔怔的望著他,感覺自己的一番心血都白費了,他是執意要跟自己分手,心中頓生淒涼。“到底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咬著嘴唇,她怎麽也想不明白。

“你每次見到我,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嗎?”鐘奕銘反問一句。司徒慧藍斜視他:“我心臟沒毛病。”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慧藍,你太驕傲了,你的驕傲讓你無論面對誰,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曾經我跟你很像,覺得這樣倍兒有面子,可現在我知道,別人並不是真的打從心底裏尊敬你,只是礙於身份和地位。”鐘奕銘推心置腹的把心裏話跟司徒慧藍實話實說。

司徒慧藍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半晌不語。如果我願意改變呢?心裏這麽想著,可終究,自尊戰勝感性,她咽下了想說的話,輕聲道:“謝謝你的忠告,可你不能要求我按著你想要的方式來生活。聽你的意思,是我讓你不滿意,你才找了別人,你的理由未免可笑。”

“難道你沒有察覺,你我的關系早就成了雞肋,吐不出來也吞不下去,除了性格差異,我們的興趣點從來也不在一個方向,生活很漫長,我不想回了家以後還要面對一個合作夥伴一樣的伴侶,我相信你想要的也不是這樣貌合神離的婚姻。”面對司徒慧藍的指責,鐘奕銘並不退讓。

有些話,在沒有說出口以前,會因為怕對方難以接受而隱忍不言,等到真正說了出來,才發現並沒有那麽難以啟齒,早點說清楚,自己輕松別人也輕松,忍著不說,才是對對方最大的傷害。

“你說我不愛你,那你愛過我嗎?你不愛我,憑什麽要求我愛你!”司徒慧藍針鋒相對,從來不肯落於下風。

鐘奕銘直視著她:“我努力了兩年,以為日久可以生情,可惜不能夠!梅朵的出現讓我知道,愛情是一場沒有預謀的意外,也許你會覺得她什麽都比不上你,可在我心裏,她無可取代。”

“看來她很愛你,可你想過沒有,她愛的沒準只是你的錢。”心中氣憤交加,司徒慧藍語氣中不免刻薄起來。

“那又怎樣,我給得起,你我的婚事難道不是為了賺更多的錢?我不是鐘家的繼承人,你會跟我交往嗎?”鐘奕銘反唇相譏。

“如果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呢?”一忍再忍,司徒慧藍終於問出了這句話。鐘奕銘楞了楞,心情卻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起伏不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太晚了!”說完這話,鐘奕銘收拾起之前那份梅朵的調查材料拿進書房,剛才只是匆匆一瞥,很多細節沒看清,晚些時候他要詳細的看一遍。

等他從書房出來,司徒慧藍已經走了,客廳裏空蕩蕩的只剩他一人。

到雁大美院女生宿舍一問才知道,梅朵不在宿舍裏。“她去哪兒了?”鐘奕銘問季采薇。季采薇告訴他,梅朵去畫室了。

“是不是就是美院那個白色小樓?”鐘奕銘想起之前曾經去過的地方,似乎就是繪畫系的畫室。“對,就是那裏。”

把車停在路旁,鐘奕銘從車裏拿了一把傘,準備步行去白色小樓找梅朵。出門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下雨,此時更是飄飄灑灑下個不停。

校園很大,他一時間辨不清方向,想打個電話給梅朵。就在撥打電話的一瞬間,他的手頓了一頓。分開這些日子,他在美國日夜思念、備受煎熬,不得不放下工作提前回來,快要見到她了,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發現近鄉情怯,衷情難訴。

最終,他按下了她的號碼,卻是用戶已關機的提示,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找人問清了白色小樓的方向,一間間畫室去找,依然不見她身影。難道她是故意躲著他?鐘奕銘越想越覺得這猜測很有可能。

正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他父親打來電話,讓他立刻回家一趟。“知道了,我這就回去。”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一定是司徒慧藍把他的行蹤匯報給他爸爸了。

心念一閃,幹脆就著這個機會跟他爸爸談談他和梅朵的事,與其在這裏糾結,不如把事情攤開了,或許尚有一線生機。相思刻骨的離別,他已經不能忍受,如果不能讓他一輩子擁有,寧願永不再見!

季采薇接到鐘奕銘電話,奇道:“關機了?那我也沒辦法。”鐘奕銘沒時間多等,只得道:“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等她回來麻煩你告訴她,我給她買了禮物,現在就讓人送到你們寢室。”季采薇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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