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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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家長會上,徐礫一副看起來比平常上課還要聽得認真的樣子,坐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筆直,就是碰上超哥在臺上侃侃而談,他眼睛咕嚕轉著,時不時耷拉下來像打著盹要睡著了。

不過也是這時候張超分析成績時,徐礫頭一回上了心地看著紙上的排名,還捏起筆算了算。

他自己的成績比上學期稱得上好了很多,從萬年二十名開外排到了第十五,張超介紹進步同學還真的有他的名字。但徐礫主要是為了算算施澤的。

不管學習小組只是個多麽微不足道的形式和東西,沒有人會真當回事,徐礫也想好好維護和對待這一點純潔純粹的聯系,投入了很多沒地方安置的熱情在裏面,總是興致勃勃。

反正他在學習上比施澤還是強的。施澤前段時間雖然怨聲載道,但也不是完全不配合。

他仔仔細細算了一遍,越算越高興起來——施澤的理化一如既往不錯,而平常被揪得最多的成績最差的數學這次也考得還行,至少不是不及格了。

徐礫心裏那一點點不安和愧意驟然飛走了,他和施澤約會歸約會,無論如何都沒有影響學習吧。

可是他們現在在冷戰,施澤不想理他了。

徐礫扔了筆,再也沒心情管那些有的沒的,上身頓時一垮,撐手托著腮歪著腦袋悶悶不樂起來。

提前拿著書包下了樓的施澤並沒有提前回家,上午出門前他媽提醒過他一句,讓他下午家長會時不要亂跑。施澤父親晚上要趕去出差,無論誰來學校開會都會過來一趟,肯定是要找他的。

開春了,學校籃球場裏陸陸續續有人開始打籃球,施澤站在一旁意思意思投了幾個,沒什麽興致,擺手便走了。

他坐在樓下校園大道灌木叢旁的長石板凳上,無所事事發著呆,在看似的平靜裏等待暴風雨來臨。他想起下來之前在廁所碰見徐礫,徐礫朝他笑得勉強卻不說話的樣子。

施澤瞥一眼看見剛從樓梯間獨自走出來的人,腦子卡殼片刻,喊道:“程茵。”

程茵胳膊抱著幾本書,聽見聲音朝他走過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停下,看了看他說:“找我幹嘛,怎麽了?”

“……你沒事了吧?”施澤兩手搭在腿中間,拎著喝了一半的礦泉水不停轉來轉去。

“都過去這麽久了,你才來問我有事沒事。”程茵玩笑般扁扁嘴,又說,“早沒事了。可我聽說今天是你爸來開的家長會?”

施澤聳肩笑笑,沒說什麽,過了半晌才說:“我以前都不知道你……”

“施澤,”程茵叫住了他,“其實就是你說的那樣,我們也不算在一起過。這次考試成績出來了,離我的目標還有很遠,我想以學習為重,其他的都先不想了。不過不論如何……我們都是好朋友的吧。”

施澤有些尷尬地緩緩點頭的同時,不知為何,他心裏頓時松了一大口氣,也不會再因此而沾沾自喜。

他看著地上的石磚縫,擰開水瓶喝了口水。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程茵突然問道。

“啊?”施澤一楞,下意識說,“沒有啊……”

“好吧。”

“你幹嘛這麽問?”

程茵邁腿走了兩步,又甩著馬尾回頭過來,調笑道:“我隨便猜的,不過對你來說也問題不大,反正你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活該什麽都不知道!”

“程茵,你說誰什麽都不懂啊!”施澤不樂意了,站起來回嗆道。

程茵裝作被嚇到地跑開,跟他揚了揚手,抱著書追上前面經過的同班同學便走了。

施澤舒心地嘆了口氣,大咧咧插兜站在香樟樹下,另一只手瞄準垃圾桶擡手一扔,礦泉水瓶哐當準確無誤地砸進去。他瀟灑拍拍手,扯著書包肩帶打算也先出去。

已經站在樓道口看著的施澤父親在餘光裏也是道不容忽視的影子,氛圍跟著變得緊張嚴肅,施澤打轉方向停下了腳步,站定在原地,看著他爸直直走過來。

理科1班的家長會在張超這次不願多說廢話、直言不諱的毒辣發言裏稍稍提前結束了。

那天在辦公室裏差勁的態度使得施澤不可避免要被告上一狀,他自開學以來的不良行為多多少少都讓施澤父親知道了些,其中包括和女同學早戀過的事實。

雖說是告狀,但張超談學生其實一向註意端水,也有肯定之處,只是建議了家長如果給了孩子手機,請盡早收回管控。

但對施澤來說,他再清楚不過,所以的誇獎都是不值一提的,他爸只會記得壞話。

“就是剛剛那個女同學?”施澤父親低沈著聲音,斂眉嚴肅地盯著他問道。

他一聲不吭。

“把你的手機交出來。都是你媽媽慣的,上學帶手機,就是讓你帶著胡搞的?!”

“我胡搞什麽了?”施澤和他父親差不多高,只是身板遠不如軍人出身的父親寬厚魁梧,他一擡頭反駁,氣勢洶洶到底也帶著點怯。

施澤父親曾經和他大伯一樣,在部隊服役十多年,即將提拔之時卻因為身體原因抱憾退了下來,後來回到雲城,去了晚報報社工作,從武轉文,照樣不改威嚴作風。

施澤父親在晚報的主編工作一忙也忙了幾十年,雖然工作繁忙,但他從前對施澤抱有很高期望,一心期望自己的兒子能完成他的理想。

然而現實似乎總是不盡如人意,施澤越長大越不服管教,高傲自負是有了,可身上一點兒紀律嚴明、聽話懂事的影子都沒有。

“施澤,”施澤父親一身喝令,“不要讓我說第二遍,等一下我就要走了,你媽媽找你要不到,現在就給我把手機交出來。”

“我說我胡搞什麽了?”施澤同樣拔高了聲音。

徐礫在教室裏散夥後第一時間跟著下來的,周圍還沒有幾個人,他遠遠看著施澤和他爸走到一起,還沒說話氛圍就降到了冰點,才說了兩句話就一觸即發要吵起來——

“你沒胡搞,你上次一晚上沒回來把你媽媽急成什麽樣了?我看就應該把你關在外面,滾出家門,讓你一個人去自生自滅!”施澤父親手裏握著帶下來的資料,怒目圓瞪地喝道。

“好啊,不過你不是要出差麽,怎麽還不走,這個家長會開得太耽誤您時間了。”

“你——”

施澤他爸氣急就揚起手來,施澤卻挺著脖子動也不動。徐礫一看嚇壞了,張著嘴楞了楞,下一秒沖動就淩駕在了所有思緒之上。

他一個箭步沖上去不管不顧往施澤身上一撞,碰瓷似的,施澤果然沒註意過來,兩人趔趄著往旁邊倒退好幾步。

“操!”

一陣疾風卷地,徐礫撲到了施澤身上。

撲到的同時徐礫暗暗急剎著車,可他心急如焚太擔心了,好像沖得有點猛,站都站不穩馬上就要臉著地了。施澤摟著徐礫的後背和胳膊往反方向推去,看清是誰之後頓時無語,他見徐礫被他推得又快往後仰,自然而然拉了一把,兩人有驚無險的都站穩了。

“哎呀,對不起,我沒看路走太快了……”徐礫氣喘籲籲地松開了施澤。

“整天操操操的,臟話數你最會說,你要翻了天了!”施澤父親逮著錯處又罵道。

徐礫喉結滾了滾,心裏登時虛得很。他轉頭看向施澤父親,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一臉歉疚地說:“叔叔,真巧,您是施澤的爸爸麽?”

施澤父親在外人面前到底收了嚴詞厲色,一看是這小孩,微點了點頭說:“是施澤的同學吧。”

“我是他學習搭檔!”徐礫抹了把自己亂飛的頭發,笑嘻嘻說,“施澤這次月考多虧了我幫他,數學考了八十五分,我們肯定是班裏進步最多的小組,我也考了班裏第十五名呢。”

施澤深吸口氣,默默翻了個白眼,瞧徐礫挺著小腰板絮絮叨叨的模樣,只想趕緊把他拉走,跟他爸說再多都是廢話。

“那太好了,多謝有你幫施澤,”施澤父親剜了施澤一眼,“他成績不好還貪玩,你幫叔叔多督促他。”

“好啊。”徐礫看向施澤。

下課鈴叮鈴鈴響了,剛稍稍緩和了些氣氛,施澤卻待不下去了,偏過頭看別的地方,回來漫不經心問道:“你還不走嗎?”

施澤父親說:“手機。”

事情回到了原點。

施澤走過去,緩緩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到對方眼前,面無表情地說:“那我今天回不去了,剛好就不回了。”

“你有本事就別回,施澤。”

施澤父親不欲再跟他多說,捏著他的手機快步離開了學校。

很快變得噪雜喧囂的傍晚的校園讓人回過神來,徐礫仍然有點懵,剛剛不小心撞到了肋骨,還悶悶發著痛。

徐礫眼睛一滴溜轉到施澤身上,兩人面面相覷。

“才發現你這麽愛多管閑事。”施澤嘴上奚落著,趁著四周還沒有人,伸手一撈拽著徐礫走進了地下停車庫裏,下坡路走得急沖沖,“我忘了,第一次酒吧後面你就在了,很愛看熱鬧,看我的熱鬧?”

徐礫被他用力摟著,感覺雙腳都快離地了似的,但他心裏有點高興,有種飛起來了的感覺,斷斷續續說:“第一次是看熱鬧……這次不是。”

“第一次是看熱鬧,”施澤點頭,聲音冷冷地一字一句覆述,揉搓著他的耳朵問,“看出什麽了?”

他們走到了專停非機動車的狹小的地下停車庫裏,徐礫仰頭看了看施澤,咧著嘴角說:“看出你好帥啊。”

施澤哼笑了一聲,插兜站在低矮的頂棚外,個子高出了一大截。

他直直看著徐礫,臉色沒有完全從之前的負面情緒裏脫離、變好過來。

徐礫站在頂棚下不用怎麽彎腰低頭,忽然忘了要幹什麽,遲鈍住了。

“你的車呢?”施澤問道。

徐礫哦了一下,從口袋裏拿出鑰匙解了鎖,推著自己的自行車慢慢走出來。見施澤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又踩下車撐站在了一旁。

施澤朝他走近幾步,一手搭在車把手上,另一只手掰正了徐礫的臉。他問道:“我什麽都不懂嗎?”

徐礫單一只耳朵被剛才那幾下揉得紅紅的,他眼睛平直地看出去,說:“可能吧。”

外面最後的一點斜陽從露天的斜坡照了進來,頭頂上踏踏的腳步聲越踩越近,又由近而遠,卻一刻不停,有如擂鼓。

“可你知道我喜歡你,還不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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