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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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到這裏,林夏安發現,秦翰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身體繃得死緊,盯著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活剝了自己一般。

吞口氣壓下心裏的膽怯,林夏安心裏猶豫,還要不要繼續開口。可是眼下,成功在即,就這麽放棄似乎又很可惜。

唉……不管了,豁出去了。

林夏安深呼吸一口氣,沈聲開口,繼續講述剛才的故事,不過他聰明地換了一個立場,轉述這個不是結局的後續。

“小公子去了寄宿學校讀書,從那之後,也很少回家,除了父親每月按時匯過來的生活費,他跟大屋裏的人再無任何聯系……”

聽到這裏,秦翰再也忍不住,厲聲質問道:“這個故事,你從哪兒聽說的?”

“很明顯了,不是嗎?”林夏安輕笑,似乎是在嘲笑秦翰的明知故問。“能這麽清楚當年的恩怨糾葛,除了當事人之外,還能有誰?”

秦翰低垂著頭,一臉的難過和動容,嘴裏忍不住喃喃自語:“原來,他都是知道的,知道當年的真相。”

“其實,事情也並不是這樣。”林夏安突然出聲,看著秦翰,神情冷漠而嚴肅。這是個好機會,一來可以借機說出當年的緣由,二來,也可以改變眼下膠著的局面。或許,這也是秦天當天告訴他真相時並沒料想到的果報。

“林夏安,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麽?”

“很多,比你猜想的還要多。”林夏安不再看秦翰的眼睛,擡頭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回憶著,那片曾經跟秦天一同仰望過的藍天,是否也如今天的天空一般,湛藍無垠。“我知道秦老板心裏有所顧忌,不願意讓我踏足你們的家宅,但請相信,我並不是想叨擾打攪,對於當年的意外,我深表遺憾。”

“你果然也是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林夏安點頭,語氣無奈,這些塵封的往事,他倒情願從未聽聞,至少這樣,就不會尷尬了。“令堂,現在還好吧?”

“好多了。”知道林夏安清楚當年的事情,秦翰反而放開了,直言不諱道:“雖然父親剛走的那段時間很讓人操心,但最近,情緒已經穩定很多了。”

“對不起,我並不知道令尊已經……”

“沒關系的,人死如燈滅,已經過去了。”秦翰無所謂地笑笑,看著林夏安,終於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秦老板,其實,當年的事情,並不像你原來以為的那般單純。”林夏安低頭想了想,小心斟酌著說辭:“或許,對於令堂,你一直誤會她了。”

“你什麽意思?”秦翰臉色大變,目光如炬。

“如你所知,當年我從小天口中聽聞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自從小天死後,我或許就成為了唯一一個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抿唇不語,秦翰臉色大變,青白交赤著,已經稱得上很難看了。

“唉……”林夏安長嘆一口氣,有些於心不安。議論長輩是非,本已是大大的不敬,更何況這位長輩早已辭世,現在再重翻舊賬,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你說吧,不論什麽真相,我都能夠接受!”

聽秦翰這口氣,林夏安就知道他鉆了牛角尖,理解錯了。不過眼下這情形,騎虎難下,也由不得他退縮了。

“小公主的死不是一件單純的意外事故,想來秦老板也是知道的。”

秦翰點頭,嘴角竟然帶著些許無奈。

“小天死前曾經告訴我,小公主的死亡,他這個做哥哥的,也要負上一部分責任。”

“這又從何說起?”

“很簡單!小天當年,曾經親眼目睹秦夫人……那個,往小公主的奶粉中添加不知名的顆粒混合物……”顧忌著秦翰的立場,林夏安話說得很委婉含蓄,實際上,說白了就是下毒。

“你是說,小天看到了?”秦翰大驚,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單單是震驚了。

“是的。”林夏安緊張得手心冒汗,這時候,反而笨嘴拙舌起來:“不僅如此,小天還擅自調換了那罐奶粉,將原本放於廚房的奶粉帶進了母親的臥室裏……”

秦翰臉色煞白,他似乎明白了。這,還真是他萬萬沒有料想到的。“那麽,你的意思是?”

不顧秦翰的震驚,林夏安直言解釋了事情的真相:“很明顯了不是嗎?將計就計。小天說過,他的母親後來一直很後悔,覺得對小女兒有所虧欠,不然也不會一直吃齋念佛,甚至不惜自我了斷來贖罪。”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這女人是咎由自取。”秦翰咬牙切齒,眼裏滿是恨意。不會有人知道,這些年來,他的父親和母親為此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就連父親撒手人寰元之前,長期臥病在床,行動不便,都沒有批準母親來見他最後一面。他的父親恨了母親這麽多年,沒想到,竟然全是一場栽贓嫁禍的陰謀。

不過話說回來,誰又能想到呢?正所謂,虎毒不食子,這女人竟然連自己的親身女兒都能見死不救,甚至推波助瀾,將她送入火坑,果真是最毒婦人心。

“也不盡然……”林夏安長嘆一聲,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該從何感慨了。或許,他是能明白的,秦天的母親這一招棄車保帥,不僅是在鋌而走險,背水一戰。也是在放手一搏,賭秦天的父親對他們一家還存有那麽一點兒因負罪感而產生的溫情,只要他對他們娘倆始終有所虧欠,秦天就能繼續在大宅子裏安心立足。

果不其然,這一招成功了。秦天安然無恙地度過了自己的少年時光,直到遇上宋遠山,愛極成癡,甚至為此枉送性命。

林夏安不止一次這樣猜想,如果不是遇上了宋遠山,秦天一定會以更加傲然的姿態存活下去,就如秦天母親希望的那樣,平平安安,順遂終老。

可惜,天不遂人願!又或者,這就是佛家所說的因果。秦天一個人,背負著妹妹的人生和母親的期許,兩條人命,卻要孤獨地走完一生,何其悲哀!

“夏安,你確實告訴了我一件……”

“秦老板,我並無意介入你們家族的恩恩怨怨。更何況,當事者差不多都已經仙逝,現在再來追究,早已經無濟於事。”

“說得倒輕巧!”秦翰面色鐵青,咬牙切齒:“當年的事故,我的母親無端被陷害,蒙冤這麽多年,甚至父親到死都沒有原諒她,你要我就這麽善罷甘休,怎麽可能!”

“不然呢?”輕聲反問,林夏安不禁冷笑,他倒是沒有想到,秦翰竟然會是這般得理不饒人,甚至有些無理取鬧地糾纏過往。“如果秦夫人沒有先起害人的歹心,又怎麽會得此不白之冤。”

“林夏安!”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林夏安無奈聳肩,對秦翰的威脅毫不在意。旁觀者清,他這個外人看得很明白,秦夫人雖然冤枉,但也是自作自受,用時下流行的話來講,這叫不做死就不會死!“逝者早已入土為安,難不成秦老板還想追陰曹地府,向幾個死人討要公道嗎?”

“怎麽就不行呢!”秦翰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長:“古有伍子胥鞭屍三百,為父兄報仇,我仿效先人,也算是盡了自己為人子女的責任。”

這時候,林夏安才是嚇到了。他信佛教,敬天地鬼神,一向信奉死者為大,長此以往,想當然的認為,對鬼神之事,秦翰就算不信,也不可能不敬。像掘墳鞭屍這麽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可是要遭天譴的。

“秦老板,謹言慎行啊!還是多為秦家的後世子孫積點兒德吧!”這個秦翰,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一句玩笑話而已,他不會執意為之吧。

辦公室裏的空氣凝結,林夏安腸子都快嘔青了。若真走到哪一步,叨擾了先人安寧,別說秦天泉下有知不會放過他,就是林夏安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

“哈哈……”爽朗的大笑聲響起,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緩和起來,秦翰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崩出來了。“真是有意思!林夏安,你這小子……”

“叮鈴鈴……叮鈴鈴……”電話鈴聲響起,秦翰遲疑了一下,沈思半晌,還是止住話語,接通了電話。

林夏安正襟危坐,大氣也不敢出,揉揉鼻子,開始左顧右盼,表面上東張西望,耳朵卻敏銳地探聽著秦翰那邊的動靜。

“恩……知道了……好的,就照你的意思辦……不用再知會我了!”對方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惹得秦翰臉色大變,怒氣沖沖地質問道:“你頂著那麽大的腦袋只是為了好看的嗎?什麽事情都要我來定奪,我養你們這班廢物是來混吃等死的嗎?!”

吼完之後,也不等對方辯解或是道歉,秦翰氣勢洶洶地掛掉了電話。看他的表情,似乎還想將人從電話線那頭拖過來暴打一頓。

這是林夏安第一次見秦翰發火生氣,雖然他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秦翰一貫溫文爾雅的氣質還是給林夏安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果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說實話,挺唬人的,至少把林夏安給成功震住了。回想起剛才不怕死地跟秦翰叫板的場景,林夏安突然驚出了一身冷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實在太過放肆了,現在亡羊補牢,會不會太晚了啊!

“秦老板……”林夏安訕笑,在心裏哀嘆不已。秦翰年紀輕輕就能坐上如此高位,一手掌控這麽龐大的商業帝國,甚至在Z市呼風喚雨,就連雷巖這個土生土長的地頭蛇也要禮讓三分。自己何德何能,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楞頭青,竟然敢蹬鼻子上臉,出言挑釁。說到底,還是太年輕,有些急功近利,沖動過頭了。

要知道,秦翰可不是高格,不會毫無原則地寵著自己;也不是雷巖,哪怕自己提出再無理取鬧的要求也聽之任之。他對自己和顏悅色,還算是看在小天的面子上,反觀自己,太沈不住氣了,估計這次怕是要費力不討好了。

“夏安,我就問你一句,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不是嗎?”剛剛熄滅的希望又重新點燃,林夏安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精神抖擻:“我想要替小天報仇!”

秦翰點頭微笑,默不作聲。林夏安急了,這又是什麽意思啊?到底行,還是不行?好歹給個準話啊!

“秦老板……”

“先別著急!”秦翰低頭,擺手打斷林夏安說話,安撫道:“你得容我考慮一下。”

“那好,我等你的通知。”林夏安心知肚明,自己太冒進了,眼下這情勢,秦翰還肯答應考慮一下,已經是極大的妥協。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那就盡人事聽天命吧。反正這事兒也強求不來,只能等。“相信秦老板不會讓我失望的。”

最後一句話,林夏安也不知道是說給秦翰的托詞,還是單純的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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