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安是從電視新聞上得知李楚楚瘋掉的消息，那個年輕的女記者，全副武裝地潛進精神病院，一本正經地采訪受害者家屬，李楚楚癡癡傻傻地盤腿坐在床上，披頭散發，表情呆滯，手裏抱著一個玩具娃娃，嘴裏不斷自言自語。

那情形，看著就讓人不勝唏噓。

林夏安關掉電視，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回國近兩個月，累積了一大堆工作，社長大發慈悲沒有計較，破例允許他在國內辦公，但年底之前必須交出自己的新作品，要收錄在人氣新星的第二張專輯裏。

林夏安沒資格抱怨，更沒資格提要求，點頭答應。想到自己這兒連臺鋼琴都沒有，去買又太浪費錢，要不去黎祈那兒順一臺過來。反正對於黎祈來說，不過是從那個家搬到這個家而已，大家都不虧！

林夏安如意算盤打得挺響，樂呵呵地去醫院探望久違的外婆，卻從二舅媽嘴裏聽到了更加聳人聽聞的新聞。

周小傑的父親，竟然在家中開槍自殺了。調查了這麽久，始終沒個頭緒，警方早就焦頭爛額了，如今更是就勢放話給記者，草草結案。

周偉，畏罪自殺！

整個社會一片嘩然。正所謂虎毒不食子，誰家父親這麽狠心，竟然會對親生兒子下這種毒手。警方給的解釋也很冠冕堂皇，周偉是個爛賭鬼，整日整夜泡在賭場裏，遇到手氣不好的時候，回家就打孩子出氣，一時失手將兒子打死，為了逃過制裁，竟然賊喊捉賊，跑到警察局報案，沒想到終還是抵不過心裏的負罪感，在家中開槍自殺。

世人無限感慨，最後免不了再叨念一句：“賭博真是害人不淺啊！瞧這幸福的一家子，父親和兒子雙雙離世，剩下瘋瘋癲癲的母親一人，孤苦伶仃，這後半輩子喲……造孽啊！”

經此一事之後，林老太太也看淡了，再也不在林夏安面前提相親結婚的事，林夏安知道，外婆是真心疼自己，怕自己再病急亂投醫找上另一個不靠譜的。

不管世人怎麽想，林夏安反正不相信警方的結論。周偉是個爛賭鬼，他或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但他對自己的孩子卻是真的關心，不然不會因為一巴掌甘願冒著犯罪的風險寄郵包炸彈。周偉的死，必然另有隱情。

摸出電話，林夏安撥通了雷巖的電話。

“夏安，正準備給你聯系呢！”雷巖爽朗的笑聲從聽筒裏傳來，有些戲謔：“看起來，還是你先沈不住氣啊！”

“我聽說了。”

“什麽？”

“周偉畏罪自殺的消息。”

“你相信？”

“相信我就不會給你打電話了。”林夏安沒好氣地說道，明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

“過來吧！本打算等事情調查清楚再給你匯報的，既然你感興趣，我就先讓你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林夏安掛斷電話，打車去了英倫會所。

雷巖陷進他那柔軟的真皮大沙發裏，翹著二郎腿，抽煙，也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周偉上個星期有來找過我。”

“你說什麽？”

雷巖沒有再解釋，從抽屜裏摸出了一個小的錄音筆，暗下播放鍵，茲茲的電流聲過後，一個清晰的沈穩男聲傳了出來。

“巖哥，我很抱歉！”

“你應該知道，我雷巖的字典裏沒有道歉兩個字。”哪怕隔著電波，林夏安依舊能聽出雷巖聲線裏的冷漠疏離：“想談可以，先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咣當”一聲過後，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如果林夏安足夠聰明，想也應該明白那是刀子被扔在地上的清脆響聲。

“巖哥，我是誠心請您幫忙！”說完，便是一聲壓抑的呼疼聲：“這算是賠禮！如果您不滿意，我再……”

“可以了。”

“謝謝巖哥。”

“說吧，你的目的。”

“我想替我兒子報仇。”

“你知道兇手是誰？”

“趙立德。”周偉的語氣滿是恨意，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李楚楚那個賤人！她以為躲到精神病院去我就不清楚她背地裏搞得小動作嗎？是她將小傑的視網膜賣了出去，聽說趙立德這次傍上了個大客戶，出手也很豪爽，李楚楚帶著巨款來跟我談這事兒的時候，我沒同意。但誰知，這賤人竟然敢……”

“聽你的口氣，是趙立德派人綁架甚至虐殺了你兒子周小傑，只為了取得他的視網膜。”

“沒錯……”

後來，周偉還說了些什麽，但林夏安沒心情聽下去了，他關掉錄音筆，擡頭打量雷巖，問出了心中的疑問：“你這一個多星期就在查這些？”

“是我太大意了，沒想到趙立德這廝會這麽快動手。”

“周偉是怎麽死的？”

“再等等吧，歐陽一會兒就過來，他會解釋給你聽。”林夏安發覺，他越發搞不懂雷巖的思維想法了，這種感覺很不好。

果真沒等多久，歐陽便來了，見到林夏安也不詫異，直接將驗屍報告遞給他，林夏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接，開口問道：“你說吧！我聽著就成！”

歐陽搖頭，將驗屍報告遞給後面的雷巖，開口解釋道：“警方說是畏罪自殺，不過有兩個很大的疑點解釋不通。第一，周偉打的是自己心臟，試問一個人如果一心求死，必然是打太陽穴，再不濟也是吞槍自殺，如果真的死意已決，絕不可能會動手打心臟，要是死不了怎麽辦？要知道周偉從未玩過槍支，子彈很有可能會打偏啊！第二，周偉往自己心臟上打了兩槍，並且兩槍的彈道報告完全一致。你說這人該是有多倒黴催的，一槍斃命不行，非得再補上一槍才掛！”

說話的同時，雷巖已經看完了全部的驗屍報告，面色更加凝重了。

“雷巖，你怎麽看？”

“還能怎麽看！”雷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然道：“趙立德既然想玩，我奉陪！就怕他自己賭不起。”

“友情提示你一下，根據辦案的官差們透漏，他們受到了很大的壓力，上面要求盡快處理結案，所以才會有周偉畏罪自殺一說。”

聽了歐陽的話，再綜合警方如今模淩兩可的態度，看來周偉並沒有胡言亂語，趙立德真的傍上了一個很大的靠山，至少，對他在Z市翻身有益而無一害。

林夏安不禁擔心起來：“雷巖，到此為止吧。”

“怕什麽！”雷巖冷哼一聲，語氣中全是倨傲不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然答應了周偉要幫他報仇，就不會臨陣退縮！更何況委托人現在死了，我連反悔的餘地都沒有。”

“我真的很好奇，周偉拿了什麽跟你做交換條件。”

“你不會想知道的！”雷巖狡黠地眨眼，意有所指。驚得林夏安雞皮疙瘩都出來了，乖乖噤聲，再不言語。

後來很久之後，林夏安才從小馬口中得知，當時周偉為了給雷巖賠罪，親自執刀斷了左手的小拇指，疼得滿頭是汗也沒有哼一聲，雷巖敬他是條漢子，才答應替他報仇雪恨，誰知後來周偉自己還是慘遭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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