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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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斷腸鴛鴦陣』後,妳以一人之力獨抗四大高手,那時她在哪裏?現在她只等著妳平覆心情後,就要帶妳回伊谷去,哪有真正關心妳之意?要是妳承認對徐連城與王海達下蠱,想那伊門一向無情,怎麽會饒過妳?她滿心伊門為重,哪有…哪有……」

眼看曲流閣眼神一凜,眉間帶怒,成岳煬再說不下去,只訕訕然道:「是大哥不是,多說了。只是那天大哥在屋外,聽見妳向紅前輩哭訴,從今而後這世上只剩妳一人了,大哥聽了心裏不忍。只是想……只是想等妳下山後,再請爹爹到曲流閣提親,妳也就不再孤孤單單。」說到最後,饒是成岳煬見過許多大風大浪,此時也如那情竇初開的少年般羞澀。顯然這話已經盤旋在他心中許久,又不敢輕舉妄動。

此言一出,伊葉心神一蕩,剛那退去的蠱毒似乎又慢慢地回來。她忙凝神震思,只靜靜藏在樹後,等待小丫頭如何回應。「家父與家叔新喪,我已決心為他們守喪三年。」

那成岳煬聽了一怔,癡癡道:「那大哥便等妳三年。」

聞此,伊葉再也忍不住一股惡氣陡然從丹田而上,身形禁不住一晃。偏偏小丫頭耳力過人,伊葉待要屏氣收聲已然不及,就見一管蛇簫定定指著自己,冷冷望來:「妳是不是總愛這麽躲著?」

伊葉勉強笑了笑,答道:「我來找妳。」她太熟悉這蠱毒了,她知道接下來會從奇經八脈開始痛起,跟著身體裏的血,一處處流過、痛過。

眼見兩人僵持不下,成岳煬知道自己硬要待在此處,於她們說話不便,抱拳向伊葉拱了拱手辭行,自去離開。

成岳煬一走後,伊葉反而相對無言,那蠱毒似乎又退了下去,不知道伏在何處,又要在什麽時候伺機而動。

倒是小丫頭收起了蛇簫,淡淡問:「妳要帶我回伊谷去?」

伊葉點頭稱是,可今天來此,並不是為了……

哪知小丫頭一斂冷眉,連給她解釋的機會也沒有,冷笑了一聲道:「妳又是為了伊門。不錯,就是我給王海達和徐連城下蠱的。」

「妳是因為徐連城說出的那……那些話?」

小丫頭斜睨著眼前人,神色之間十分倨傲。「他們兩個該死。這些不三不四的話傳進娘的耳裏,當初娘正因二叔失蹤而心緒不佳,又因為聽見此事,導致練功走火入魔。她死前交代我,務必殺了王海達,還有那造謠之人徐連城。當年我武功未成,一直到現在才能除掉這兩人。不過……」小丫頭頓了一頓,回頭竟是嫣然:「小葉子妳可知道,為什麽我要等到兩人動手時才催動徐連城的蠱毒?」

這也是伊葉一直不解的。她早想過武鬥當中催動蠱毒,弄得不妥,無疑是給自己惹禍上身。小丫頭明明聰明如斯、心思縝密,為什麽要這麽做?

就見她踏前一步,一管蛇簫逕自挑向伊葉下顎,眼裏又是邪又是魅:「很簡單。因為我討厭妳。」

「……妳討厭我?」

「我討厭爹爹一天到晚說小葉子如何又如何;我討厭他寧可受消行蠱折磨,也不願意告訴娘那一夜究竟發生什麽事;我更討厭你們伊門人,單憑一管筆就想妄定天下事。伊門根本不願沾染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不願意沾染,卻想救江湖人出來,這不是自以為是,又是什麽?」

伊葉聽了啞口無言。要待開口,小丫頭卻不容她辯駁:「我在武鬥之中催蠱,就是要讓世人認定妳伊門不公,好讓大家看清伊門不是公正絕對!至於妳麽,」她笑了一笑,有些不在乎:「我想見見那個從來不出伊谷、為眾人所疼愛的小葉子,那個累我家破人亡的伊葉,又是什麽模樣。」

許多環節,一絲扣一絲的,都有了解答。「無致和無遠當時為疑案所擾,□□不得。至於無寧評天下第一劍早已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妳早知無靜需到百花教觀禮,而妳除了想要接唐別回曲流閣外,說到底對百花教下生死帖,是為了引我現身記載《伊錄》。」

「不這麽安排,妳怎麽肯出伊谷?而妳果然如我所料,滿心滿意都是伊門,偏偏好笑得很,想恨不能恨、想愛不能愛,想有情卻只能無情看人世。」

伊葉越聽越是氣惱,每一回她似乎走近了小丫頭一點、看見了她的脆弱一點,但她總要這樣相激才肯罷休。「我不像妳,總是又愛又恨,明明有情有義,偏要裝得無情無義!成岳煬少年才俊,願意等妳三年,妳如此多情,怎麽不去嫁給他!」一邊說,一邊從懷內掏出一物,忿忿擲在地上。「妳的箏弦還給妳!成岳煬要與妳鴛鴦定情,妳不妨箏弦回報!」

「妳……!」

伊葉一席話氣得曲流閣惡氣騰生,她待要回話,臉色倏地一白,一口鮮血嘔了出來,此番變化始料未及,伊葉見了也是一驚,連忙上前要攙,曲流閣卻不領情,足尖一點,人已拔高遠去。

伊葉萬萬想不到,不過幾句話竟惱得她嘔血。此刻她在屋外來來去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裏萬分後悔,明明不是這麽想的,說出來的話卻口不擇言。偏偏兩位前輩遲遲不出來,也不知道小丫頭現下情況如何?

直過兩個時辰有餘,紅顏總算打開門,靜靜看著伊葉,一副百感交集模樣。

「婆婆,是小葉子做錯了。唐伯伯才剛新葬,我沒顧慮到她的心情,剛剛還跟她吵了一架,引得她吐血。現下她情況怎麽樣?」伊葉十分自責,頭低低的,不敢看紅顏一眼。「我沒料到她內傷未好,是我不對。」

「她永遠不會好。」

「—永遠不會好?」伊葉聽了一怔。她的傷勢有這麽嚴重,永遠都不會好?但她方才以蛇簫攻擊我時,明明步伐、舉止與往日無異,這是怎麽一回事?

「妳還不知道嗎?」

眼看婆婆神情古古怪怪,似乎頗為訝異。伊葉搖頭道:「她沒跟我提過。」

「小丫頭不會好,那是因為她倒施蝕心蠱,下在自己身上。妳是蠱主,她才是受蠱之人。」

再見的再見

伊葉在一陣幽香裏逐漸清醒過來。

這裏是哪裏?紐約?京都?香港?模糊的燈影,模糊的臺燈,模糊的衣櫃……喔,是了,這裏是荷蘭。

旅行過一個又一個城市,在不同的床鋪上迎接早晨,她常常有片刻恍惚,一下子想不起來到了哪裏。旅館,一向能帶來百分百的舒適,卻不能帶來百分百像家一樣的溫馨:那種彌漫著家人、愛人,甚至是彌漫著「自己」的感動。

不過呢,這個早晨似乎有一點點的不同,伊葉的懷裏多了一個人。懷中人幾絲頭發散在脖子旁,沿頸而下,則是勾成漂亮直角的肩胛,勻稱的手臂上一排細細的汗毛。她瞧不見懷中人的樣子,卻從那隨著呼吸規律起伏的背影判斷:泠還沒醒。

伊葉一向睡得很淺。很長的睡眠時間,很淺的睡眠品質。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神鵰俠侶》裏的古墓派弟子,被小龍女逼著睡寒玉床。書裏說練武其實是逆天而行,違反自然常規。日常修習多少,到了夜晚睡眠,功力又消褪。寒玉床的功效就是睡夢中也能練功,增長內力。至於她嘛,大概也跟古墓派的弟子大同小異,睡覺時也想著寫故事—突然的靈光乍現、突然的情節安排,全在半夢半醒間流過。語涵不知道她睡得很差,而她也不知道怎麽改變這長久累積下來的睡眠習慣。

不過呢,昨天晚上睡得很好,是很久以來不曾擁有過的安穩。一向空蕩蕩的臂圈,頓時被填成滿滿的安穩。原來,懷抱著人的感覺是這麽……熨燙。

一個人的臂圈,可以很窄,是縮起來擁抱自己的範圍。

一個人的臂圈,可以很寬,是張開手擁抱別人的範圍。

伊葉為這個有趣的發現訝異萬分,以能夠活動的右手,在半空中擡高又放低,上上下下忙碌。她驚訝地發現,原來臂圈能從這麽狹窄,變成這麽寬廣。

然後伊葉玩上了癮,輕輕伸出右手食指,點了一下微微閃著光澤的棕發。……嗯?沒有反應?伊葉又加重力道,這回輕輕點在軟軟的耳稍上。……還是沒有反應?那麽,這樣點在肩胛骨上呢?她像個找到玩具的孩子,借著不停的碰觸,好奇感受對方的體溫。

然後,伊葉的碰觸仿佛找著了起點,就像封了蠟紙的蜂漿罐,一戳、兩戳、三戳下,蠟紙劃出了一道小縫,濃郁的蜂漿香味飄散在房裏。每一下伊葉的碰觸,宛如滲開的蠟紙,深深的裂縫,來自泠身上的幽香越來越濃。

真的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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