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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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天都能吃到的。」就見紅顏身後冒出一個頭,白花花的胡子上沾了些灰渣子,神情很是得意。

哪知紅顏卻兩眼一翻,雙手交叉,口裏叨念:「當然不是天天能吃到。上次你差些兒燒掉白胡子,險些從白花花變成白灰灰了。」

「紅通通,好歹在小娃娃面前給我留些面子罷。」白帥惱得不行,一瞬頹了氣,見紅顏哼了一聲,自顧招呼小葉子和小丫頭進來,不再理會他。他又換了一番神氣,轉頭對成岳煬吩咐:「小毛頭擺擺碗筷後,去扶阿離出來吃飯。」

……阿離?伊葉正尋思誰是阿離,那成岳煬與小丫頭已將阿離攙至飯桌旁坐下。

伊葉定睛一瞧,身子顫了顫,險些撐不住。「—唐伯伯?」

死了十三年的唐離,如今竟活生生就在面前!除了坐在輪椅上不便行走外,蒼白依舊,俊朗依舊,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也依舊。

「要不是小葉子貪睡,總也趕得及早些上山祭拜妳爹爹不是?」就見唐離朝她微微一笑,和藹親切。「小葉子,妳這回又貪睡,來晚了是不是?」

……十三年,就這麽過了。熟悉的問話,熟悉的語氣,全是爹忌日那天,唐伯伯對著自己說過的。當時我是怎麽答的呢?我說了什麽……「我已經十歲了,才不貪睡。」伊葉哽咽一抽,淚就這麽流下來。

十歲了……爹爹的忌日、唐伯伯的忌日,再過幾天也成了娘的忌日—然後一切再也不一樣了,什麽都不一樣。

「小葉子別哭。」唐離推著輪椅行到她面前,輕聲道:「唐伯伯心中的小葉子啊,總是十分淘氣,可從來不哭的。」

但伊葉怎麽忍得住?連唐伯伯都能死而覆活,那麽爹爹和娘呢?他們是不是也能回來?她越哭越是停不下來,她總以為她已經學會淡然地看待生生死死,她好盼這一切只是一場娘跟自己開的玩笑,又會笑盈盈掀著簾子走進來。

伊葉忽地感到一暖,待擡頭,就見小丫頭掏出一條帕子,輕輕為她拭去淚水。她記得這條帕子,那是小丫頭與唐別相逢後,止不住哭時,她為她擦的。

「好了好了,人都齊了,快快坐著吃飯。」眼看小葉子漸漸止了哭,紅顏連忙招呼:「白花花,你和小毛頭坐到那邊去。現在阿離喝不得酒,別把這酒氣薰得滿屋子都是。」

「小葉子,妳喝不喝?」白帥卻提著一壺燒刀子,走到小葉子旁擠眉弄眼。

「小葉子是姑娘家,又不是小毛頭,硬要拉人陪你喝酒,你也真不像話。」紅顏忍不住道,轉過頭又對伊葉說:「娃娃,妳別理他。」

「跟小毛頭喝有啥意思啊?」見紅顏發話了,白帥只得乖乖坐回位子去。只還是不滿,在成岳煬碗裏斟了酒後,自顧對著甕口,咕嚕嚕灌了一大口。「這小毛頭,喝個酒也這麽多規矩,一點意思也沒有。我說小毛頭,喝酒就像做人,好酒就是好酒,不用什麽玉杯金盆相襯,也會是好酒!那些什麽采天山之木燒酒,取景德之杯滿倒,雜七雜八的規矩,只是糟蹋了好酒味。」

成岳煬聽了,一臉苦笑不得模樣,連連拱手稱是。他自從得到白帥傳授武藝後,加以身為百花教主之子,一向過的是稱心如意生活。加以往來的皆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自幼養成紈褲習性,從來不覺得不妥。甚至對曲流閣一見傾心,也不過是少年英雄為其美貌吸引多些。

其實,百花武鬥時,他對曲流閣的情意倒還不算重;依成岳煬當時的個性,倘若兩人之後無緣再見,曲流閣這人當如過往雲煙般,一逝即去,未必會遺憾。然而,自從兩位前輩將自己擄來後,因看不慣他那份富家子弟習性,總故意多有刁難,意圖磨磨他的銳氣。初時他本不滿,在兩位老人家愛之深、責之切下,竟也漸漸改去那些棱棱角角。人一旦改變,一旁又有傾慕之人朝夕相處,漸漸地滿腔心思都轉到她身上去了。至此,才真正種下情思。

一頓飯下來,雖有成岳煬與白帥兩人談笑生風,但伊葉只想知道究竟唐離怎麽活了下來?況且,既然還健在,為什麽要隱姓埋名過日子?那雙腿又怎麽殘廢了?

曲流閣除了與伊葉針鋒相對外,其實一向少言。紅顏見小丫頭與小葉子各懷心事,各自低著頭吃飯不語,也知小葉子必有滿腔疑惑。笑呵呵催著白帥與成岳煬快快完飯,別凈蹭在這裏;那白帥意會,笑了笑,拉著成岳煬與紅顏收拾收拾後,將屋子留給唐離三人。

待幾人離去,一時之間,伊葉只覺得千言萬語,百感交集,竟不知從何開口。難怪小丫頭當日因紅顏一句話,決然離開;又難怪兩位前輩聽到唐別之死與那成岳煬有關,硬拉著他一道走。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與唐伯伯有關。可如今,真相即將大白了麽?

唐離的臉色很蒼白,不斷咳著,只聽他緩緩道:「十三年前,我以為我解開了蠱毒,便從山崖一躍而下,沒想到崖底直通北疆海域。待醒轉後,才發覺當時的北崖島老島主救了我。那時我才發現,原來我根本沒解開消行蠱毒。不知怎地,死過一次後,求死之意倒是緩了。阿衡曾問過我,我要是一死了之,那曲悠該怎麽辦?我醒來後,阿衡這話一直在我腦中響。」唐離瞥了唐曲悠一眼,握住她的手一嘆:「直到那時,我才後悔自己實在自私。倘若雲悠還活著,斷也不願我以此回報情意。是我執著其中,迷了心智。我真不是個好父親。」

眼見兩人父女情深,伊葉好生羨慕,心裏又為小丫頭總算找到爹爹而開心。「既然如此,唐伯伯為何不回曲流閣去?」

「消行蠱毒未解,而我只能抑制毒性,勉力使它不再發作,妳不知一旦痛起來,簡直苦不堪言。我聽說流閣回去後,便將曲悠改了名字,又聽說阿衡慘中錦衣蛇毒身亡,便知道她弄清我與雲悠間的關系了,更加不願意回去。我心中對曲悠有愧,便把那日日發作疼痛,當作是流閣與雲悠對我的懲罰,罰我孤意妄行外,還賠上阿衡一條命。」

伊葉聽了默然不語,又聽他道:「我以北崖客為化名,易容成尋常漢子,平日就隨島眾出海捕魚,不欲人知。哪知因緣際會下,老島主臨死之前將島主一位托付給我,盼我能助北崖島奪回海上霸權;我雖萬般推辭,可老島主於我有恩,我只好應下。只那之後,我便憂心有朝一日將被人認出,為求萬全,我不得不仿造夥伕頭的面容制成人皮面具,終日戴上,以避人耳目。我還鉆研出,想要抑制消行蠱毒,就如同針灸治法,只是傳統上都是從人體外部向肌膚裏紮針;但解消行蠱恰恰相反,必須以唐門秘技從人體之內朝外紮針,加以毒藥失心瘋輔佐,方能見其功效。」

由人體之內向外紮針,前所未聞;伊葉聽了只覺不可思議,卻知唐門毒藥一枝獨秀,莫怪連解法也奇奇怪怪。

「銀霜繡花細小,眼力難辨,最適合做紮針之用。我重制銀霜繡花後,將它吞入腹內,憑體內真氣指引它運行周身大穴。向外紮針乃是唐門不傳之法,極為兇險,若是不慎便會全身癱瘓。」唐離語氣一緩,望了唐曲悠一眼後,方道:「那一天比武,徐連城一上擂臺上,我便察覺他不對勁,數十年前我曾與他交過手,他的武功身手早已熟爛於胸。當日我卻見他步伐穩定,可隱隱帶咳,還有種種細微跡象,皆顯示他中了消行蠱毒。當他提刀那一刻,我才看清這哪是什麽殺人招式,他是要自殺。中蠱者擋得了第一次自殘,還是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唯有以抑制一途,我見情勢所迫,強將銀霜繡花與失心瘋逼出體外,想送入他體內以抑制蠱毒,不料……最終還是遲了一步,他終究還是死了。」

「無遠當時曾細細檢查過,北崖客當時的確是死了。」伊葉聽了不解。

「我身上一失銀霜繡花,立時昏死氣絕。待有知覺後,已是半夜了。當時我本想向伊無遠坦承身分,繼而又想,除了曲流閣人外,還有誰擅使消行蠱毒?此事若是扯上曲流閣人,非我所願;我對曲悠多年有愧,基於父親之情,便決意把這事隱瞞。我原是扮了夥伕頭出現,便以夥伕頭的屍體偷天換日,弄出一模一樣的傷口來。伊無遠帶回伊谷的,便是夥伕頭的屍體。」

能將無遠瞞過,伊葉也不由佩服。

「北崖客既死,我在北崖島的任務也算了了,加上流閣已在多年前亡故;我想了想,便決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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