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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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自己隔絕在這世界之外。

泠卻抓住伊葉的手,很輕,連一點點重量也沒有。但是伊葉停下來了,她不知道為什麽停下來,或許是泠的開口成了真正的重量。「妳愛上的是想像中的曲悠,不是真正的她。經過這麽多年,曲悠在妳心中的形象變得很堅固。她不會有缺點、不會生病受傷、不會死不會老。如果……如果曲悠下定決心:『好!我們在一起。我愛妳!』伊葉,妳會接受嗎?」

伊葉在發抖。泠沒有停下來,她的話柔軟地像是羽毛,很癢也很殘忍:「妳不會接受的對不對?因為妳不敢。妳怕想像中的曲悠會不見,再也回不來。」

一瞬間,伊葉突然好累。她背著泠,藏起自己:「我去洗澡,妳想用MacBook還是看電視,都可以。」

她以為泠會停下來,可是泠沒有。「妳是作家,但是妳不能要求別人成為妳創造的人物。」當傷口正在流血時,你該怎麽辦?有些人選擇用紗布覆蓋住它,有些人選擇閉眼不看。還有些人像泠,直接以消毒水洗凈化膿。「妳的人物只有妳能擊倒。想像中的曲悠也只有妳能擊倒,然後走出來。」

伊葉沒有回答。現在她在熱水的沖擊下,只想讓腦子一片空白,可是泠剛剛說的話,卻不斷在腦海裏重覆。她自嘲地笑了笑,又將水開得再大一點。

或許,這就是伊葉掙脫不開曲悠的原因吧。將曲悠放在故事中,又用曲流閣覆蓋真正的名字。自己果然很矛盾哪。泠看到了矛盾,坦率地點出矛盾在哪裏。自己的那一夜,真的很不值得嗎?好像聽到了磚瓦破碎的聲音。一點點、一點點龜裂,成了粉末,再也看不見。

當伊葉洗完澡後,就看見泠百般無聊地轉著電視臺,剛才的爭執有默契地成了界線,誰也不跨越。

「已經很晚了,我想我應該回去。確定妳沒事就好。」泠微微一笑。

「泠。」伊葉遲疑了一下,看見泠鼓勵的眼神才鼓足勇氣:「妳能留下來陪我嗎?讓我……讓我抱著妳睡就好。什麽也不做。」泠一點也不訝異,恬然點頭。伊葉剛松一口氣,可又想起一件事,連忙補充:「那妳可不可以先去洗澡?」

「什麽?」這下子泠似笑非笑了,自在的表情總算有了些變化。

「我不習慣跟沒洗澡的人睡在一張床。」這是伊葉莫名的堅持。嚴格要求自己,也嚴格宣傳這樣的理念:洗澡,有益身心健康。

泠兩手一攤,順從地從床上爬起來。「妳真的很直接、很單純。」

伊葉揚起眉不懂,只傻傻一笑:「大概是我想睡了。」

泠將長發俐落地盤起後,搖了搖頭:「剛剛我問妳,如果妳是影,會不會要求我換工作,妳說妳會。但是我不確定,不知道妳是不是為了安慰我,一個白色的謊言。原來妳真的是很直接、很單純的人,跟我印象中看起來很有禮貌的東方人很不一樣。就算妳希望我留下來,還是要我先去洗澡,根本不怕我生氣。」

「直接不好嗎?」伊葉不是很懂,為什麽要做拐彎抹角的人?是不是因為影從來不願意表達心中真正的想法,就像影其實不喜歡泠的工作卻不肯直說,這種性格才是造成兩個人分手的主要原因?

「不會不好。」關起浴門前,泠輕輕一句話遺留在門外。「我說了,我很喜歡。」

泠出來後,就看見伊葉蜷著身子,一臺白色的PSP拿在手上玩得正興起。聽到泠的聲音後,不好意思一笑:「妳好了?我怕我睡著,所以玩一下。」

「妳可以先睡,不用等我。」泠自然地鉆進被窩裏。將伊葉的手輕輕擱在自己的腰上。後頸、後背,全都是伊葉的呼吸。

「妳好香,泠。這不是我放在浴室的沐浴乳。」伊葉不自覺越靠越近,泠身上的香味似乎在招手,要將自己擁入懷抱裏。她記得這次明明帶了Lemon Verbena,可那散發的味道,不甜,卻像清新的陽光。

「Have you ever heard of……pheromone?」

「費洛蒙?當然知道。」

「科學家說,一個人的身體發出香味,是為了吸引喜歡的人。喜歡的人才能聞到,妳相信嗎?」

這就是費洛蒙理論嗎?伊葉輕輕閉上眼,靜靜地用嗅覺感受泠的一舉一動。

好像,可以不用再跟人群隔這麽遠。不用了……

置於泠腰上的手微微用了勁。她悶在泠的頸子邊,低低笑:「泠,妳剛剛說了英文。」

真假(上)

隆冬,距離百花武鬥已過三月餘。

伊谷位在江之北,此時銀雪飄零,在地上厚厚積了一層冰,一泊鏡水已凍成了三尺寒湖;谷內的年輕子弟早早備好手爐衣物,預備呼朋引伴在上頭滑冰,十足愜意。

只聽鏡湖旁的小屋傳出聲音,聲聲叫著:「無飄、無飄。」

「三姑姑妳怎麽馴的,鸚鵡還會識人呢。我也想要養一只。」卻說伊無飄挽著藥籃才剛推門,伊葉的鸚鵡倒比伊葉早出聲。孩子心性,藥籃一放,已經來到籠子之前,逗弄鸚鵡玩著。

「世上哪有這麽聰明的飛禽,鸚鵡不過重覆我剛剛說的話。妳才踏上回廊,我便知道妳來了。」此時伊葉不施胭粉,素色薄袍,腰間一條系帶垂落,身上唯一色顏便是左腕上的同心環。她替伊無飄拂去殘雪,遞過暖茶,才將藥籃掀開檢視。

「遠哥哥和無泊他們正在湖上放紙鳶,外邊這麽吵,三姑姑也能聽見我過來?」無飄兩手交叉,嘟著嘴道:「我還以為我的閉息功練得不錯,竟然被三姑姑識破。致哥哥說,他在我這年紀還沒我這般厲害呢,看來致哥哥是哄我的。」

「無致沒有哄妳,妳的確修習有成。」伊葉莞爾,取出藥碗嘗了一口。苦澀的藥汁順喉直入,她眉頭卻皺也不皺一下。再苦的藥也比不上蝕心蠱毒發作可怕,明知藥石罔顧,伊門眾人仍不死心,不斷延請名醫診治,可惜只是不斷失望,只能眼睜睜看著伊葉蠱毒發作,渾身顫抖而無法。

這蝕心蠱甚是奇特,沒有固定的發作時間,初時一日不過一次,後來也有數次。若是一日數次,疼痛則稍減。喜地伊蕓直讚,最後請來的這位大夫有些名堂,硬逼著伊葉一再服藥。只是吃了這些時日,疼痛卻無再緩;大夫卻說去病如抽絲,著急不得。其實自從伊葉見過小丫頭如何以消行蠱控制行動,又如何輕易為門人解蠱,心折之餘,根本不信大夫說的話。如今她只認定,應是九清還魂丹功效,因百毒不侵緣故,傷害稍減。但她又不願拂了蕓兒好意,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其實心裏清楚,就連曲流閣都說此蠱無解,哪還會有什麽法子。

伊無飄聽了還是不信,秀眉一凝,露出端麗之色,問道:「既然如此,三姑姑怎麽知道我來了?」

「有一回妳寧姐姐回伊谷過年,那時我不信妳寧姐姐聽力無雙,躲在廚房的櫃子裏,怎麽也不肯出來;妳蕓姑姑找我找急了,還以為我偷偷溜出谷去玩兒。到了最後,妳寧姐姐卻慢條斯理地將我從櫃子裏揪出來。前兩天我想起這事兒,問她當時怎麽聽得出我躲在哪兒。妳猜她怎麽說?」伊葉吊胃口似地一頓,打開八錦盒,挑出一塊糕點才笑道:「她說我那時躲久餓了,肚子正打鼓呢!」說罷,將糕點放在無飄盤中,兩人相視一笑。

前兩天伊無寧來探伊葉病勢,兩人順勢聊起白帥與紅顏。聽了無寧解釋,伊葉才知道無寧早就曉得這兩位前輩受人之托,將趕來百花總壇。只是受了誰所托、所托何事,以致得匆匆取消天下第一劍武鬥?卻不清楚。

伊無飄十分機靈,她聽懂了伊葉言下之意:「要是沒準備妥當,想要一盡《伊錄》職責,便是風險。就如同以為躲得好好的讓別人找不到,竟忘了該先填飽自己的肚子。」

這是三姑姑出谷後的體會麽?伊無飄不禁想。她還記得致哥哥之前請回一個人,南天霸蕭齊鋒。荃伯伯、蕓姑姑、致哥哥和蕭齊鋒深談了一夜,隔日蕓姑姑就說要將三姑姑帶回來。三姑姑的確回來了,連寧姐姐與靜姐姐也跟著一塊兒回來;可三姑姑傷得很重,藥帶上滿是黑血。大家都說,要不是三姑姑體質異於常人,早已毒發身亡。三姑姑沒中毒,卻被蝕心蠱害得好慘;她頭一回發作時,咬著下唇都出了血,實在痛到不行,她竟像瘋了一樣一掌劈開紫檀桌來,將大家嚇了一跳。無泊說,要是見到曲流閣,一定要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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