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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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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朝堂之下明確表示不會納妃,此事經由下朝的臣子們回去後告之家人。有適齡女兒的人家,開始準備謀劃女兒的親事。

與別人的失落不同,蘇太傅的心情尤為沈重。

他臉上是滿滿的憂心,陛下分明是與蘇家離心了啊。不納妃,不選秀,堂堂一個帝王為了一個鄉野女子,竟然做到如斯地步,將他們蘇家置於何地。

古有紅顏禍水,誤君誤國。

陛下啊,這是意欲為何?

他拖著沈重的腳步,慢慢地邁進門檻。身邊的蘇大人想上前攙扶他,被他制止。他看了一下兒子,滿眼的失望。

蘇家後繼無人,孫子太小,還未成人。

“父親,陛下今日所言,您為何沒有提出異議?”

蘇大人有些不解,他一直認為,陛下是蘇家的外孫。論身份和親近,皇後都應該是他們蘇家的姑娘。何況婳姐兒與陛下年紀相當,論長相才情又屬上乘,沒理由陛下會另立他人?

胡皇後占著發妻的名分,立了他們也能諒解,但不納妃就有些不明白了。

“你真當陛下是先帝?為父告訴您,無論是誰,今日膽敢在朝堂上勸說陛下收回成命,那一定會惹得天子震怒。咱們蘇家,和陛下僅存著那麽一點情份,不宜就這麽耗盡。”

“父親,兒子不明白。離京之前,陛下咱們家一向親近。為何從京外歸來後,變得如此疏遠?難道他還因當初迫不得已離京之事,惱怒於我們?”

蘇太傅原來也想過這個可能,但是陛下對鎮國公府和顧家都一如往故,沒有道理單單針對他們蘇府。

這事,他也想不明白。

父子二人進到後院,蘇婳扶著蘇老夫人就候在院門口。

祖孫三代進了屋子,蘇大人就說了今日上朝的事情。蘇婳手中捏著帕子,面色看不出什麽波動,手指卻是死死地捏緊。

怎麽會這樣?

陛下居然不肯選秀納妃?

蘇老夫人看了自己的孫女一眼,嘆了口氣,“不選透也好,宮中只有皇後,後宮清靜,陛下應該更能專心於朝事。”

“祖母,陛下這是置江山社稷與不顧啊!”

“婳兒!此事沒那麽嚴重,這樣的話你可不能到外面去說。”蘇老夫人不讚同地說著,無奈地搖頭。

“陛下是什麽性子,你們不知道嗎?以前娘娘在世時,不是常常提起說陛下性情冷淡,恐以後會不近女色。依我看,陛下在女色上淡些也好。胡皇後我見過,長得真是沒得說,和她姨母長得極似。那樣一位天仙美人兒,才能抓得住陛下的心。”

蘇婳心一動,詫異問道,“祖母,胡皇後的姨母,是誰?”

蘇老夫人看著她,又看了一眼蘇太傅。這個孫女兒,讓她死心也好。

“胡皇後的姨母,是先帝爺的寵妃,沁妃。”

蘇婳震驚,沁妃的名號她當然是聽過的。畢竟那樣一位傾國傾城的寵妃,在死後還讓先帝爺念念不忘,肯定會被人津津樂道。

“胡皇後是沁妃的外甥女?”

“正是。”蘇太傅接話,“此中有些波折,沁妃與胡皇後的生母是雙生姐妹,幼年失散。沁妃入宮,胡皇後的生母流落邊陲遇到胡將軍,並且生下胡皇後。胡皇後出生沒多久,被人抱走,後來就在鄉野之地長大。”

這是什麽孽緣哪,父子倆都喜歡一張相似的臉。

“祖父,胡皇後是沁妃的外甥女,誰能保證她不會和她的姨母一樣迷惑君王,動搖社稷根本?您可得提醒陛下,萬不能由著胡皇後在後宮一人獨大。”

蘇太傅瞪了她一眼,“這話也是你一個女孩子能說的?我看你最近是入了魔障,先帝雖寵沁妃,可有做過什麽荒唐事?還是不照樣敬重你姑母?”

“婳兒,長輩們說話,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聽什麽?趕緊回自己的院子裏去!”蘇大人說著,給女兒使眼色。

蘇婳這才低著頭告退,離開祖父祖母的院子。

沒過幾天,京中突然傳揚起一陣流言。不僅有胡皇後和沁妃的關系,而且還有一些含沙射影的話,直指胡皇後是禍水。

流言傳了一天,突然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蘇太傅被晏桓召見。

龍極殿內,蘇太傅跪伏在地上。冷眉冷眼的帝王站在寶座旁邊,清冷的眼眸俯視著他,看不出什麽情緒。

殿中,死寂一般靜。

過了許多,晏桓慢慢地擡起眼眸,神情更是嚴峻,“太傅可知,今日流言從何傳出?”

“臣不知。”

“前次京中傳言皇後與顧明禮成過親,不知太傅可記得?這次又有人傳皇後的身世,且暗指皇後是誤國禍水。依太傅來看,何人膽敢如此誣蔑皇後?又是誰如此清楚皇後的事情?”

蘇太傅心往下沈,不願意相信自己心裏猜到的答案。

“陛下…臣失察,臣該死。”

“朕並非苛刻之人,也謹記母後生前所言,會盡力善待蘇家。然自朕回京以來,蘇府小動作不斷,朕實在是寒心。”

蘇太傅的閉上眼睛,心裏的猜測成了事實。這兩件事情竟然都是蘇家人做的,不用想,他已猜到是誰。

都是他大意了。

“陛下,臣有罪!”

“前次之事,朕沒有計較。但這次,朕絕不姑息。蘇府是母後的母家,朕不會動。昨夜裏朕夢到了母後,母後一臉愁容,與朕傾訴地宮孤寂,無人陪伴,無人解悶。朕記得母後生前極喜歡蘇表妹,常召進宮中玩耍。朕有心在萬佛寺禮佛,替母親誦經安魂,無奈朝事繁多,苦無脫身之法,不知太傅可有良策?”

蘇太傅裏衣都被汗很濕透了,他哪裏不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這是讓他主動提出,讓婳兒替君王修行,進萬佛寺祈福。

只是這一去,婳兒要是再惹事,恐怕就回不來了。

天子一言,臣子莫敢不從。

他心一橫,“陛下乃國之根本,豈能棄江山不顧?臣有一策,不知可不可行?”

“太傅請講。”

“臣之孫女婳兒,受陛下龍恩得封縣主,又承蒙先皇後垂愛,常常進宮相伴。臣懇請陛下恩準,許婳兒替陛下分憂,進萬佛寺清修。”

晏桓似乎在思考,沈默了一會兒。

“太傅執意拳拳,朕甚感欣慰,準奏!”

蘇太傅離宮後,腳步有些虛浮。回望巍峨的宮殿,竟是那麽的寒氣森森。世間富貴,往往險中求取,進一步鳳在九天,錯一步則萬丈深淵。

這一次,他要是還不清醒,只怕蘇府要徹底失去聖心。

婳姐兒,膽子太大了。

要是男兒身,還罷了。只是女兒家,如此性情,為一己之私,拿著滿府的身家去賭,實在是太不應該。

他坐在馬車中,晃晃悠悠的,心裏沈沈浮浮,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回到府中,未與兒子商議,直接告訴的夫人,讓她替婳姐兒收拾行裝,只待聖旨一下就去萬佛寺清修。

蘇老夫人大驚,進不了宮,也不至於要把孫女兒送到寺中吧。

“老爺,兒媳婦前段日子不是替婳兒相看人家嗎?咱們把婳兒嫁出去,在陛下那裏也有交待,何至於要送到寺廟之中?”

“你不懂。”蘇太傅擺擺手,坐在椅子上,“你可知京中的傳言是怎麽回事?”

蘇老夫人心裏一“咯噔”,老爺這麽問,難道婳姐兒和這事有關?她立馬想到那天他們在談論胡皇後的事情,婳姐兒就是在場的。

那個孩子,膽子怎麽這麽大?

“陛下已經知道了,而且送她出家,也是陛下的意思,皇命難違啊!這事你心裏有數,仔細安排好,莫讓婳兒再鬧出什麽事來。要是再出事,我就是腆上這張老臉,只怕陛下都不認了吧。”

說完,他惆悵不已。

蘇老夫人已知事情的嚴重,忙一口應下。

心裏當然替孫女兒惋惜,但好在進寺修行,也不是完全沒有轉寰的餘地。過個一年半載,婳兒想通了。蘇家在陛下面前再求個情,把人接回來嫁人,也是可以的。

而且,進寺禮佛一般都有很好的由頭,也不會惹來什麽閑話。

陛下對蘇家,還是開了恩的。

但是蘇婳沒有這麽想,她一聽到自己要去寺中修行,先是楞了好大一會兒。緊接著她的臉色急劇變化,變得詭異和怨恨。

“祖母,這是不是胡皇後的主意?後宮不能幹政,她不光是幹政,還能左右陛下的決定,這不是禍水是什麽?”

“婳兒!”蘇老夫人失望地喚著她,“祖母一直不忍心告訴你,其實你做的事情陛下全部知道了,這件事情是陛下的意思。你聽祖母的話,去寺中修行一段日子,等過一陣子,祖母再把你接回來。”

蘇婳臉色慘白,陛下都知道了?

那麽他應該明白自己的心意,為什麽還要如此無情?

蘇婳臉色開始猙獰起來,手死死地掐進掌心中。她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恨自己太過大意,居然在最初碰到對方時,沒有多想。

那時候,宋嬤嬤就在那個丫頭的身邊,她明知道事情不簡單,卻始終認為陛下尊貴,尋常的鄉野花草入不了眼。

即使一時被美色所迷,以那女子的出身,最多是個妃子。

誰能料到那個女人好手段,不光能進宮,而且還是入住元坤宮。這都罷了,對方居然能迷得陛下失了分寸,連選秀納妃都不允許。

“不!憑什麽?祖母,我為什麽要去寺中?何況以皇後娘娘的心毒,她會讓我再回來嗎?我真是小看了她,以為就是個沒什麽心計的鄉野女子,沒想到手段如此之厲害,竟讓陛下對其言聽計從!”

“婳兒,女人哪,有時候要認命。胡皇後命好,你命運不濟罷了。”

“我不信命,我不要去寺中!祖母,您不是想讓我嫁人嗎?我願意嫁給顧公子,您去與顧家說說,他們一定會同意的。只要嫁了人,陛下就不會讓我去禮佛的…”

“婳兒,顧淮是什麽人?那可是長有七竅心肝的聰明人,他豈能看不出門道?再者你母親與我提過,說顧家已歇了心思。你放心,等你從寺中回來,祖母再替你好好相看一個人家。”

蘇婳有些茫然,顧明禮竟然不想娶她,這怎麽可能?她可是京中最有才名的姑娘,不是萬花節的令主,什麽時候輪到別人嫌棄她?

是不是胡皇後?

都是那個賤丫頭!

“祖母,這肯定又是胡皇後的意思,她一定是和顧家說過什麽。那個毒婦,陛下被她那張臉迷住,怎麽就看不清楚她的面目?”

蘇老夫人更加失望,婳兒這是有了心魔,恐怕好言相勸是行不通的,只能采取強硬的手段。她相信,過段時間婳兒想明白了,就能明白她的苦心。

她看著喃喃自語的孫女,對下人們使了眼色。

門被關上,蘇婳在裏面砸爛了一地。

三天後,蘇府嫡女進萬佛寺修行,替懿德皇後做誦經做法。一時間關於蘇府小姐的孝心在京中廣為傳誦,傳為美談。

聽說這些的周月上微微一笑,與先太子妃正在喝茶聊天。

先太子妃一直居在東宮,因為是孀居,所以並不怎麽出來。此次來到周月上的元坤宮,一是來請安,二是來辭行。

陛下已經登基,做為皇嫂的前太子妃再住在宮中極為不妥。先太子已被封為孝親王,宮外已有府邸,孝親王妃自是要搬出宮去。

之前祥泰在位時,惺惺作態,一直讓孝親王妃住在宮中。

周月上有些感慨,前世裏她是知道孝親王妃的,不過孝親王妃極少露面,她們並不熟。

孝親王妃來辭行,她自是命人備了厚禮。

送走孝親王妃後,才詳細詢問宋嬤嬤,關於蘇婳的事情。對於蘇家人宣揚自家姑娘的事情,她倒是不怎麽在意。

蘇婳此次進寺,要是還一意孤行,恐怕再也回不來了,空有美名又有何用?

晏桓在寅時後,才到後宮。

周月上倚在宮門前,遙遙地盼著。遠遠看到他的身影,緩步走出去迎接他。兩人執手一笑,牽著進了殿。

身後是簇擁著的宮人,眼前是滿眼的富貴。

她側過頭,想到蘇婳的事情,必是他的手筆,心下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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