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幾日後,藥丸制好。

周月上派人悄悄送給梁玉萱,沒敢交給梁國公府的下人。是由紫雲親自送過去,打著她的名號送兩盆花給梁玉萱,私下交到對方的手中。

過了一天,梁國公府借著梁玉萱的名號,下了帖子,請她過府做客,被她婉拒。

與此同時,不知從哪裏傳出來的,說她和顧安在萬陵縣時曾經成過親。消息傳得很快,等傳到她耳中時,幾乎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知道了。

胡應山先是暴跳如雷,後來不知為何沈默了。

顧家聽到風聲時,顧大人嚇得差點暈過去。這消息放出來,怕不是沖著顧家來的。他一面自己準備進宮,一面讓顧安去將軍府澄清,生怕胡將軍認為是顧家做的,將親事坐實。

倘若那樣,陛下絕不會輕饒。

這傳言傳得極快,京中傳遍的同時,宮裏卻是安靜如常。這也是因為後宮沒有主子的緣故,除了陛下,全是宮女太監。

聽到顧淮求見時,晏桓半點不驚訝,宣他進殿。

一進殿中,顧淮立馬跪地請罪,“陛下,臣有罪。竟然不知何人在京中造謠生事,惡意傳揚小兒與定國大將軍之女成親一事。”

“愛卿何罪之有?”

晏桓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眸冷得嚇人。當真是好膽量,居然敢傳月上和顧安的事情。知道自己曾在萬陵住過的人不多,都是心腹重臣。

而且當時的事情,來龍去脈他想該知道的人都知道,萬萬不會亂傳。

不過,此事倒是歪打正著。

“臣監察不嚴,未能及時阻止謠言散播。”

顧淮伏地叩首,實在是想不出來會是誰做的,就算有些猜疑也不敢說。事關陛下,那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居然還敢傳出去。

這事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子詭異。

定國大將軍府的小姐在萬陵時確實進了顧家門不假,可當時的顧安正是陛下本人。所以這傳言的蹊蹺之處就在於此。

但凡是知道真相的人,都不敢傳。私議天子,可是重罪。被陛下知道,更是罪無可逃。天子一怒,伏屍萬裏。

哪個蠢貨不要命,自己想死,還拉上顧家。

他心裏想著不知是哪個蠢貨,只聽得上頭一聲冷喝。

“蠢貨!”

帝王震怒。

晏桓原本俊美的臉上已是寒霜一片,削薄的唇像一張利刃,微微地抿著。眼裏寒星似箭,折射出駭人的殺意。

顧淮不敢擡頭,那股寒氣將他圍住,寒意從脊背灌入。傾刻間已經貫穿周身,冷得他上牙和下牙都開始發顫。

明明都入了伏,還冷成這般,當真是匪夷所思。

不過是一柱香的時間,他卻仿佛過了一世之久,久到身體麻木僵硬,偏體似針紮般。

大殿中靜得嚇人,像死寂一樣。

突然,龍椅上的天子起身,慢慢地走下來。黑金的繡龍紋靴子緩緩地走過來,步履很輕,卻似一下一下地踩在人的心上,令人膽寒。

終於,靴子停在他的面前。

“依顧愛卿看,此事是何人所為?”

冰冷的聲音,不帶任何情感。

顧淮身體雖然僵硬著,但腦子卻飛快地轉起來。這件事情聽起來不可思議,卻也並非無跡可尋。

首先可以排除是廢帝的餘孽,因為連廢帝都不知道陛下在萬陵發生的事情,何況是那些無用之人。

其次可以肯定消息是從他們府上以及鎮國公府和蘇府流出去的,因為只有他們幾家知道這件事情。

再者這事牽扯出了胡小姐和自己的兒子,不是針對胡家就是針對他們顧家。同時他不知道傳這件事的目的在哪裏。

看起來,這事沒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不就是兩家結過親,承認便是。

可事情沒那般簡單,當時的顧安是陛下。陛下對胡小姐的心思,他能窺得一二,胡小姐絕不可能成為他們顧府的媳婦,他們顧家也不敢認這門親事。

真要是認了,被陛下厭棄是小,只怕大禍臨頭,罪及族人。

“陛下,臣愚笨,參不透是何人所為?”

晏桓倒也不指望從他口中知道什麽,他冰冷的眼神望著大殿外面,深沈幽冷。

那邊顧安到了將軍府,拜見了胡應山。將在萬陵時陛下與周月上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末了,加一句。

“胡將軍,陛下與令愛本是夫妻,依晚輩所看,此事未必是壞事。胡小姐秀外慧中,嫻靜淑德,與陛下又是結發夫妻,正好趁此機會昭告天下,也好堵那悠悠眾人之口。”

胡應山眼一瞇,終於覺得這事不尋常之處在哪裏了。

先前他聽此謠言時,只覺得是有人想敗壞自己女兒的名聲。後來轉念一想,這事透著一股子詭異。

天子腳下,任何的風吹草動不可能瞞得過陛下。謠言若是別人傳出來的,在有一點風聲時陛下就應該聽說了,萬不會縱容此事傳得人盡皆知。

除非有人推波助瀾。

而這個,現在看來,非陛下莫屬。

陛下這是借機迫著胡家澄清此事,送女兒入宮。

這個顧家公子,分明就是陛下的心腹。安撫是假,來替陛下傳話是真。他心中惱怒,又發作不得。

陛下看中了月上,又曾成過親,月上再想嫁給別人幾乎是不可能。

就算胡家敢嫁,也無人敢娶。

好一個帝王心術,也不知那被當成箭使的人到底是哪個蠢貨。以為能敗壞他們月上的名聲,沒想到卻正中陛下的心思。

他看著眼前英俊儒雅的人男子,再一次覺得心塞。

憑心而論,顧安無論是家世還是人品都算得上是女婿的最佳人選。要真是月上嫁進顧家,他會很高興的。

但是誰能知道,陛下曾經用過顧安的名字呢。

那個皇宮,他是半分好感都沒有。沁香拼著命逃出來,自己又送她的女兒進宮。將來百年之後,他哪有臉和沁香交待。

“此事,老夫心中有數,顧公子請回吧。”

顧安也不計較他明裏暗底的趕人,反正陛下的話他是傳到了。要怎麽做,就看胡家的了。他慢悠悠地回到家中,顧淮恰好從宮中出來。

父子二人在門口相遇,相看一眼,默不作聲。

有默契地進到書房,顧淮坐到太師椅上,努力掩飾著自己滿身的疲憊。此次進宮,他是膽戰心驚,生怕陛下一個震怒,厭棄他們顧家。

“怎麽樣?可與胡將軍說清楚了?”

“已經說清楚了,接下來就看胡將軍怎麽做了?”

顧淮掀著眼皮,他聽出來兒子話裏有話。

心思急轉,眼裏劃過精光,看著自己的兒子。一表人才,相貌俊朗,關鍵是這份沈穩的氣度,意比自己差不了多少。

“成禮,依你看,這事是何人所為?”

“父親,無論是何人所為,兒子想,陛下心裏總是有數的。”

顧淮面露詫異,久久沈默。

他怎麽就沒有想到?

沒錯,傳言能傳得這麽快,以勢不可擋之勢傳遍京中,陛下不可能沒有察覺。既然察覺而未及時制止,一定是有什麽打算。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顧安拱手,行了一個禮,“父親恕罪,兒子無可奉告。”

“行了。”顧淮大手一揮,“既然不能說,為父也不打聽。為父這是老了啊,不如你們年輕人。”

“父親,您正值盛年,哪裏就能稱老?”

“哼,如此明顯的事情都沒看透,還把自己嚇得半死,不是老是什麽?你莫安慰為父,為父是歡喜,歡喜顧家後繼有人,你定比為父強。”

顧淮確實感到欣慰,兒子得陛下看重,將來的前程差不了。他年歲漸大,遲早是要退出朝堂的。

“來,扶為父回去。為父想歇一會。”

從宮中出來,要不是自己強自撐著,早想躺下歇著了。陛下不是先帝,更不是廢帝可比,陛下的心思深沈,氣勢較之先帝,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樣的天子,是百官之幸,亦是天下萬民之幸。

顧安依言,扶著自己的父親去後院。

定國大將軍府內,胡應山和周月上也在談話。父女二人自上次不歡而散後,是第一次坐下來說話。

“外面的傳言,你聽到了?”

“聽說了一二。”

周月上也在猜想著散播傳言之人的用意,到底是針對自己還是針對顧府。女人的直覺總是要敏感一些,憑感覺她覺得這事是沖著自己來的。

“方才顧府的公子來過,和為父解釋了你們在萬陵的事情。此事你怎麽想,你…你對陛下是什麽心思?”

她被問住,自己對晏桓是什麽心思呢?

恐怕她自己都回答不上來,好感肯定是有的,喜歡也是有的。但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本就打算要進宮的,經此一事,倒是逼她盡快行動了。

她瞇起眼,隱約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仔細一想,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勁。

“我與陛下,確確實實是成過親的。父親心裏明白,除了陛下,女兒不可能另嫁他人。”

胡應山虎著臉,心口都是悶的。

“既然如此,為父就開始著手準備。”

“好。”

父女二人關系並不親近,甚至是生疏的。說完正事,陷入沈默,再沒了要說的話。

“好了,為父知道了,你早些歇著吧。”

他背著手離開,高大的身影微駝著,看起來有些暮氣。

周月上追出去,“父親,你也早些歇著,身體重要。”

胡應山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頓,鼻子有些發酸,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很快加緊腳步,不大一會兒就出了院子。

周月上幽幽地嘆一口氣,心裏湧起說不出的滋味。

轉身進了屋子,在紫雲和朱雨的侍候下洗漱換衣睡覺。她本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但是今天,她莫名生出一種愁思。

突然,她似乎聽到紫雲的聲音,像是在向什麽人行禮。

很快,內室的簾子掀開,長身玉立的男子走了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