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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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果說她是後來的梁玉萱,那在成為梁玉萱之前的她,又是誰?她的言行舉止不似一般的世家千金,也不太像市井出來的小戶之女,單憑性情,頗有些不好定斷。

不急的,他們有的是時間,遲早有一天他會知道。

他修長的手指隨手拿起一份奏折,正要接著看,外面小太監進來稟報。

“陛下,小郡王覲見。”

“宣。”

很快,晏少瑜進入大殿,就站在臺階下面。

晏桓的眼慢慢瞇起,看著自己的侄子。玉白色的錦袍繡滾著金邊,腰束玉帶頭戴金冠,一派貴氣。

他的腦海中出現前世裏,少瑜和她站在一起的情景。一個身著龍袍,一個身穿鳳冠,兩人高階站著,受著百官的朝拜。

心裏隱隱不舒服起來,看自己侄子的目光微冷。

晏少瑜不知道他的心理變化,頭還是疼的。方才慶陽一回府,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梁玉萱好好說了一番。

說她庶女上不了臺面,還說她打扮不成體統,總之就是百般看不上。

自己本來就不太中意梁家的女兒,不光因為她是庶女,更重要的是她是梁家女。被妹妹這麽一說,覺得是時候來求皇叔廢除他們的婚約。

“皇叔,侄兒是有事相求。”

“講。”

“侄兒懇請皇叔撤除和那梁氏女的婚事。”

晏桓眼眸裏的冷色更盛,這門親事他有考慮過。原本打算替侄兒退掉的,只是念著前世裏梁玉萱有著賢名,覺得有些可惜。

現在知道後來的那個梁玉萱居然是她,心情十分微妙,同時泛著酸意。

就算是知道她成為梁玉萱後一直拒絕和侄子同房,但她還是當了少瑜近六年的皇後。他們在世人眼中,是一對夫妻。

“為何?”

晏少瑜被自家皇叔的問的兩個字楞住了,他沒有料到皇叔還要問為什麽?事情明擺著的,就憑梁家是廢帝的心腹,這門親事就不可能結。

“皇叔,那梁玉萱性子太過懦弱,侄兒不喜。何況要是侄兒迎娶她進門,豈不是讓那梁義那廝有了盼頭。”

梁家的事不過是暫緩,敗落是遲早的事情。梁義是祥泰的心腹,在祥泰登基之事沒少出力。晏桓暫時沒有收拾他,不過是不屑。

現在,突然冒出這件事情,倒是有些棘手。

看周月上的做派,肯定會幫梁玉萱。

“此事,朕再想想,你先回去吧。慶陽的性子被慣壞了,你好生約束一番。”

“是。”

晏少瑜疑惑地退出殿外,心裏百思不得其解。皇叔怎麽會在自己的婚事上猶豫,他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事情,為何沒成?

還有,皇叔莫非是聽人說了什麽,怎麽會突然敲打慶陽。

不過,慶陽的脾氣確實太差了些。母妃自打父王去逝後,全部心思都撲在慶陽身上,這才把慶陽養成嬌蠻的性子。

後來因為祥泰登基後的為難,他們一家人的日子很不好過。慶陽好強,受不得半點委屈,這才變得越發的乖張。

他離開後沒多久,蘇太傅進宮面聖。

蘇太傅是蘇太後的父親,晏桓的外祖父。他進宮不為別的,就為了陛下的婚事。陛下已經登基,後宮還空無一人。

別的臣子懼於陛下的威嚴,暫時還不敢提。但他身為陛下的外祖父,於公於私,都應該提及此事。

何況他還有私心。

他的孫女兒蘇婳,正值妙齡。無論是長相還是才情在京中貴女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和陛下又是表兄妹,最是般配不過。

先前,陛下還未進京時,謝家有意結親。

大兒媳婦不知陛下的計劃,貿然同意,被他好一番訓斥。礙於兩家的交情,同意讓婳兒和謝家公子見上一面,然後再隱晦表示不合適。

果然,謝家是識趣的,沒有再提此事。

他們蘇家曾經出過一位皇後,再出一位也不是難事。他相信以陛下和蘇家的關系,婳兒的地位無人敢撼動。

於是他一進入殿下,直接委婉提議晏桓立後。

晏桓放下手中的奏折,從高階上走下來,站到他的面前,“外祖父,實不相瞞,朕在養病期間已經娶親。”

此言一出,蘇太傅大驚。

驚的不是這件事,沖喜一事蘇太傅是知情的。他驚的是陛下竟然把那親事當真,而且還如此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陛下,不知是哪般女子,能入您的眼?”

“當時朕病入膏肓,命垂一線。後來有人提議沖喜,朕便迎娶一鄉野女子進門。她進門後,朕的病很快好起來,直至康覆。是以,她算是朕的救命恩人,也是朕的發妻。過幾日,朕便正式迎娶她入宮。”

蘇太傅又是一驚,迎為皇後?

救命之恩大於天,蘇太傅也沒有理由勸晏桓休掉那女子,只是一個鄉野女子怎麽配為後?他以為,一個妃位足以。

“陛下,您身份尊貴,真命天子遇事定能逢兇化吉。沖喜之說,原也是無根無據之事。那女子出身鄉野,怎配成為一國之母,母儀天下。臣以為,她於陛下有恩,封個貴妃已是隆寵,但立後萬萬不可。”

晏桓背著手,慢慢轉身,留給他一個背影。

蘇太傅看著他的背影,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自己的外孫因為剛才的一番話,生了惱怒。

“陛下…”

“太傅,朕是天子,金口玉言。朕在病愈之時曾暗自發誓,以後不論富貴貧賤,都要視那女子為發妻。再者,她雖然長在鄉間,卻並非真正的鄉野女子,身份上當得起皇後的名分。”

蘇太傅腦子一個激靈,他知道陛下接下來要說什麽。

那個姑娘是陛下帶進京的,之前一直住在端王府裏。後來胡應山發現養了十幾年的女兒不是親生的,很快那姑娘就成了胡應山的親生女兒。

他心裏轉了千百回,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陛下登基已有一段時間,為何遲遲不接那女子進宮,難不成就是在謀劃給那女子一個相匹配的身份,這才挑中了胡應山。

這樣的事情,並非沒有耳聞。

若真是如此,陛下對他女子,可以稱得上用心良苦。

看來,他很難改變陛下的想法。婳姐兒的事情,得從長計議。

“陛下重情,恭喜陛下。”

“太傅一心為朕,朕心裏明白。朕不是父皇,不會依靠平衡後宮來牽制前朝,同樣也不喜臣子們盯著朕的後宮。”

蘇太傅立馬低下頭,恭敬地稱著是。

陛下是他的外孫不假,但君臣有別,他再是長輩也不敢插手陛下的後宮。陛下這是在敲打他,他心下冰冷。

告退出宮後,他已有了決定。

回到府中,在書房小坐一會兒。便看到孫女兒給他送點心過來,看著亭亭玉立的孫女,心裏不免很是遺憾。

“祖父為何嘆氣?”蘇婳問著,將點心擺在桌上。

“沒什麽事,今日的花會辦得怎麽樣?”

“和往年一樣。”蘇婳語氣平淡,眼神中卻透著驕傲。

蘇太傅吃了一塊點心,假裝隨意地問著。“婳姐兒很是能幹,祖父很欣慰。今日花會,定國將軍府的小姐可有赴會?”

蘇婳了解自己的祖父,絕不會無緣無故問起一個姑娘。一定是那位胡小姐有什麽事情,才引得他有此一問。

“那一日我與顧公子見面時,曾與胡小姐有過一面之緣,當日我親自送的花令,她也依約赴會。母親後來問我對顧公子有什麽想法時,我說我們不太合適。其實才見過一面,許多事情看不出來,但因為遇到了胡小姐,孫女發現或許顧公子心有所屬,所以孫女才會一口回絕。”

蘇太傅眼底精光一閃,驚訝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顧成禮心儀那胡小姐?”

“依孫女看,應該是的。”

“好,祖父知道了,你回去吧,讓你父親來見我。”

“是。”

蘇婳知禮地退出去,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的小廝。然後去到蘇大人的院子,轉達了蘇太傅的意思。

蘇大人半點沒有耽誤,當下就去找自己的父親。

一進書房看到自己父親一臉的凝重,跟著嚴肅起來,“父親,您找兒子?”

“沒錯,你坐,我有話問你。”

“好,父親有話盡管問,兒子知無不言。”蘇大人對自己的父親很是敬重,父親但凡有事相詢,無不據實相告。

蘇太傅是知道晏桓養病期間一直在萬陵縣,也知道他借用顧安的身份,還知道沖喜的事情。陛下回京後,根本沒有提及成親一事。登基後也沒有提起,他以為陛下壓根不會認那門親事。

但是今天陛下的話,大出他的意料。

“為父剛從宮中回來,陛下與我提了當時在萬陵縣娶親一事,還說要迎那女子為後。”

“什麽?”

蘇大人低聲驚呼,“那女子出身低賤,怎麽能入主宮中?”

“我聽陛下之言,對那女子十分看重。婳姐兒的親事,你們得早些準備。我們蘇家的女兒,除了後位,不作他想。”

“父親是什麽意思?”

蘇太傅眸光一冷,“那女子確實是給陛下沖喜不錯,但當時陛下借用的是顧成禮的身份。若真論起來,她是顧家的媳婦。”

蘇大人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沒錯,是這個理。”

蘇太傅面色凝重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理是這個理,但聖心難測。倘若陛下執意迎娶她為後,那麽婳姐兒就不能入宮。”

“父親,這京中公子,能配得上婳姐兒實在是鳳毛麟角。之前瞧著顧成禮還不錯,只是婳姐兒自己沒有瞧上。現在想想,顧成禮還是很好的人選。”

“這事先放在一邊,你去查查胡應山那女兒是怎麽回事?我懷疑陛下是想給那女子一個能配得上的身份,才讓她認胡應山為父。”

蘇大人也想到這一層,點點頭。

他離開後,外面的小廝尋了一個借口悄悄溜到大小姐的院子。

蘇婳親自見了他,聽到他的話,心裏湧起驚濤駭浪,面上卻努力保持著平靜。等他一走,這才忍不住沈下臉。

怪不得她看那女子百般不喜,卻原來是陛下在鄉野時的沖喜妻子。倒真是命好,一個鄉下丫頭,居然誤打誤撞給陛下沖了喜。

陛下一定是被對言狐媚的樣子所迷惑。長了那樣一張臉,半點端莊全無,哪裏能母儀天下?為了給那女子體面,還讓胡將軍認了女兒。

她冷著眸,喝了一口茶。

除了自己,放眼京中誰還有資格站在陛下的身邊。她和陛下是表兄妹,她自認才情相貌不遜於別人,憑什麽到頭來要給一個鄉下來的女子讓路?

兩天後,周月上接到蘇府的帖子,邀她過府做客。

帖子還是粉色的,泛著幽香,字跡娟秀,應該是出自蘇婳之手。她把帖子放在桌子上,心下細細思量起來。她和蘇婳見過兩次面,稱不上印象多好。

相同的,她也感覺得到對方對她並不喜歡。

既然如此,為什麽會請她上門做客?

“小姐,你不打算去嗎?”紫雲問著,把帖子放起來。

周月上搖搖頭,“我初來京中,要是拒絕蘇小姐的邀請,傳揚出去只怕京中的貴女們都以為我不知趣,或是認為我不知禮數。蘇婳是京中貴女之首,不能輕易得罪。再說對方請我做客,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她賣的什麽關子,上門就知道了。”

紫雲聞言,笑了一下。

她家姑娘說話就是直爽,語氣隨意,聽著讓人覺得莫名的舒服。她知道,姑娘並沒有把蘇小姐當成一回事。

前兩天花會時,她算是看出來了,蘇小姐對她家姑娘有敵意。

不過她相信,以姑娘的才智,蘇小姐無論想做什麽都不會成功,何況姑娘的後面還有陛下呢。陛下對姑娘的心思,她們當下人的看得明明白白。

她打開衣櫃,請示周月上。

“姑娘,您那天打算穿哪件裙子,奴婢給您熨燙出來。”

周月上走過去,纖白的玉指在衣服上劃過,落在最華麗的一件裙子上,嘴角勾起一個笑意。

“就這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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