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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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為看了一眼張德發和牙姐兒,沒有回答。胡應山立馬反應過來,有外人在,他們向來不談論要事。他垂下眼皮,不再開口說話。

張德發和牙姐兒還聽得雲裏霧裏,剛才不是在說牙姐兒的事,怎麽就扯到一個半路遇到的姑娘?直到被請出去,張德發還有些懵。

他的妾室到底是不是將軍府的小姐?

“這位大哥,我家牙姐兒是不是得留下?”

燕不為擡眼看他一眼,“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兒不許外傳。”

“誒,誒。”

張德發應著,一肚子疑問地帶著牙姐兒坐上將軍府安排的馬車。

“牙姐兒,你到底是不是你們家的姑娘?”

牙姐兒是在柳巷裏出來的,善會察言觀色,也會聽人話裏的音兒。這事明顯不對,將軍後來關心的是自己的四妹妹,對於自己的事情並沒有再問。

看來,自己確實是爹娘生的。

“老爺,妾就是個苦命人兒。不管是周家的姑娘也好,還是將軍府的姑娘也好,妾只認老爺一人,願意一生一世服侍老爺。只願老爺不要嫌棄妾的出身,妾就心滿意足了。”

張德發被她這溫柔小意兒的一說,得意起來,一路極盡呵護。

送走他們後,燕不為才重新回到胡應山的書房。

胡應山背著手在書房裏走來走去,神色有些焦急。看到燕不為,立馬上前相問,“你剛才說遇到的那位姑娘,是什麽模樣?”

不為話少,沒有重要的事情不會輕易開口。他既然會提到一位姑娘,必定是與此事有關。

“老奴那時只覺得面熟,今日突然想到緣何會覺得面熟?皆因她長得像將軍您書房暗格中的畫像上的女子。”

“當真?”

胡應山激動地抓住他的肩膀,眼神迫切。

“老奴不敢騙將軍,不知將軍可還記得老奴曾經提過,在衛州時小姐瞧中一位公子,幾欲糾纏,不想那公子已經娶妻,其妻就是不為說的長得像夫人的姑娘。”

“她也出現在衛州?”

燕不為有些後悔,當初瞧著那姑娘有些面熟,應該多嘴問一句。不過好在有方向,可以先去那牙姐兒的老家,打聽她那四妹妹的事。

他和那姑娘在衛州遇到過,循著衛州附近,或許也能打探一些出來。

“確實是在衛州,老奴見過那姑娘,要不我親自去一趟。那公子生得極為俊美,而且言行舉止盡顯貴氣,想必出身不俗。”

胡應山抓著他肩膀的手松開,“你不用親自去,你畫一張畫像,派人暗中找尋。”

燕不為心中感動,他舊疾發作,最近幾日隱約感到腰間無力。不想自己請過一次大夫,將軍就知道了。

“將軍,老奴身體沒事…”

“我的命令你也敢不聽,我說派別人去就派別人去,你去安排吧。”

燕不為只好應下,告退離開。

他走後,胡應山慢慢走到書桌後面的書櫃前,不知在哪裏輕輕按了一下,彈出一個暗格。他小心地取出裏面的東西,是一卷畫軸。

將畫軸放在桌上,小心地展開。

畫中是一位貌美傾城的女子,大大的眼睛,含情脈脈。像活生生的在眼前,欲語還羞地看著自己。

他粗糙的大手抖著,想去撫摸畫中人的臉,很快又縮了回來。

愧疚,自責,還有懊惱。

是他無能,沒能護住她。還是他無能,連他們的孩子都弄錯了。他現在恨自己那時候一心只想帶回孩子,再趕回去好好安葬沁香,連話都沒仔細問。

沁香會不會怪他,怪他連他們的孩子都保不住?

“沁香,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她的。”

“爹爹,您在不在,女兒找您有事?”

外面傳來胡思思的聲音,胡應山立馬變個臉色,將畫收起來。沈著聲冷著臉道:“進來吧。”

話音一落,胡思思就推門進來。

她臉鼓著,看起來很是生氣。原本就長得不太好看,這一番做派,只讓人覺得更加厭煩。之前因為她是自己的女兒,胡應山倒是能包容。

可是眼下知道她極有可能不是自己和沁香的女兒,那便是怎麽看也不順眼了。

越看越像那牙姐兒,要真是牙姐兒姐妹…他眸光一冷,想起那抱著自己女兒的婦人。雖然不知道其中關竅,但要真是那婦人換了自己的女兒,他絕不輕饒!

“你找我什麽事?”

胡思思今天受了氣,先是在王府那裏吃了周月上的掛落,後來又鬧了京兆府那一出。她是怎麽想怎麽委屈。

自己好歹是將軍府的小姐,那個丫頭憑什麽不把自己看在眼裏?給她等著瞧,等她進了宮,就憑爹爹的地位,她的位份一定比那死丫頭高。

“爹,我要進宮!”

“胡鬧,誰同意你進宮的?”

胡應山臉一沈,胡思思有些害怕。可是一想到這是自己親爹,她是他的獨生女兒,又覺得自己就應該萬千寵愛,要什麽有什麽。

“爹,女兒沒有胡鬧。女兒上次不是說過,我與陛下曾經見過,他還與女兒說了好些話,我們談得頗為投緣。陛下與我說話時,半點都沒有不耐的樣子。”

胡應山眼瞇起,前些日子她確實提過要進宮的事,說了好大一堆。自己當時正忙著新帝的事情,根本沒有認真聽。

“你說你和陛下見過,在哪裏?”

一提到這個胡思思就興奮,自己在進京路上隨意搭話的男子,竟然會是堂堂天子。可見自己的眼光有多好,她天生就應該是話本子裏那樣的女子。

“爹,我和您說過,在回京的路上。就在衛州的一家客棧裏,女兒和他住在同一家客棧,他在天字號,女兒住地字號。我們還隔桌吃飯,他還和女兒說了好些話…”

胡應山的呼吸急促起來,剛才不為提到的那個長得像沁香的姑娘,她的丈夫,是不是就是思思口中的陛下?

“你在衛州見過陛下?”他努力裝作疑惑地問著,則實心快跳出來。

胡思思以為他在質疑自己,哪裏願意,“對呀,我就是在衛州見的陛下。爹爹您可要相信我,今天我還去了端王府,碰到那以前跟在陛下身邊的死丫頭,錯不了!”

死丫頭?

“什麽丫頭?”

“就是一個膽敢冒充陛下妻子的死丫頭,沒想到原來是陛下以前的通房。爹,我跟您說,那個丫頭太可惡了,今天居然當著肖公子面的奚落我…爹…爹你去哪裏?”

胡應山現在滿腦子都要見到人,哪裏還會理會胡思思在後面的喊叫聲。他快速奔跑著,只恨得生出七八條腿,快點趕到王府。

等到了王府的大門口,看著威嚴的府門和高高的圍墻,他的腦子才算是清明了一些。

在門口轉了兩下,守門的侍衛看到他,問道:“不知是哪位大人,來王府何事?”

“本官胡應山,聽說今日小女曾經來過王府,似乎多有打擾,特來賠罪。”

守門的一聽,就知道是因為上午的事情。胡小姐女扮男裝,帶著男人來王府的事情侍衛當然聽說了。

“這樣啊,胡將軍且等著,屬下去稟報我家姑娘。”

陛下不在,現在府裏做主的是姑娘。

胡應山一聽姑娘二字,心跳到嗓子眼,暗想著是不是那位長得像沁香的姑娘?

侍衛一路傳話,將話傳到周月上的耳朵裏。周月上琢磨著這胡應山還算是不錯,知道上門來賠禮。

就不知道他是怎麽教的女兒,居然教出胡思思那樣四六不分的女兒。

“姑娘,他雖是將軍,但這是陛下的王府,您要是不想見,可以回絕。”紫雲看她在沈思,經為她不想見客。

周月上搖搖頭,“我倒不是不想見,就是到底不太方便。不過他是個大將軍,是陛下的得力將帥。我只是個借居的姑娘,要是我拒不相見,恐怕別人會以為我仗著陛下拿大,傳揚出去豈不寒了人心。”

“姑娘思慮得是。”紫雲說著,替她整理妝容。

“將人請到前院大廳吧。”

朱雨得令,前去傳話。

胡應山被請進大廳,心裏急切得不行,也沒有坐下,就在大廳裏走來走去,時不時地朝門口張望著。

朱雨納悶著,這大將軍怎麽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難道真把姑娘當成陛下妾室,以後進宮會吹枕頭風?

“將軍,我家姑娘隨後就到,您喝口茶吧。”

“哦,哦。”

他這才坐下,靜不下心來。隨手端起茶,心不在焉地喝起來。

約摸過了一刻鐘,外面響起腳步聲,很快就有人出現在視線之中。慢慢地朝這邊走來,隨著那女子踏進大廳,面容漸漸清晰。

逆著光線,她的長相增添一種朦朧之美。原本就傾城的容貌因為華服的映襯,更是光彩照人,美得不可方物。

胡應山眼睛一眨不眨,太像了!

這姑娘和沁香太像了!

“將軍,胡將軍?”

朱雨喚著,和紫雲交換一個眼神。懊惱著這胡將軍好歹是個大將軍,怎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怎麽能盯著姑娘看得目不轉睛?

“胡將軍…胡將軍?”

周月上喚著,對方還是沒反應。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神是那麽的專註,那麽地激動,甚至她能看得出,他整個人都有些發抖。

她絕不會以為他這樣的表現,是被自己的美貌所震住。

胡應山仿佛轉身在虛幻的靜境中,他聽到周圍的任何聲音,看不到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他的眼中只有熟悉的面容。

她很像沁香,但他卻能清楚地分辯出她沁香的不同。

沁香是溫柔的,多愁善感的。而眼前的姑娘,眼神堅定,相似的大眼中是不一樣的光芒。一個柔和,一個淡然。

“胡將軍?”

隨著周月上再次呼喚,他終於回過神來。

“姑娘,敢問你是哪裏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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