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直到那轎輦入了城門,她還久久沒回過神。天哪,她這是什麽好運氣,居然能和端王相識。他長得好,身份又尊貴,正是話本子裏難得的郎君。

“快,我們趕緊回去。”

她急促地催著,拉著紅線就要往回走。

被忽視的肖玉留百般不是滋味,雖然沒看真切,卻是將轎輦中的人瞧了個大概。那樣出塵絕色的公子,見之難忘。

他當然認出對方是曾在客棧中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顧公子。

“胡兄,怎麽不進城逛了?”

胡思現在哪裏還顧得上逛街,只想趕緊回家告訴爹爹自己和端王是相識的,好讓爹爹在端王面前能提上一提。

如果說顧公子是端王,那麽那個自稱是顧少夫人的丫頭就是假的。

她腳步急,不停催促著。肖玉留眼神閃了閃,還是跟上她。

他家是衛州的普通人家,家境不算好。祖父是老秀才,正是因為如此,爹娘希望他能走讀書這條路,成為讀書人。

無奈他書讀得不好,倒是結交了不少朋友。跟著那些朋友,什麽花巷柳坊他去得最多。說是雅趣,實則都是些男女歡好之事。

胡思的女兒身,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只是她長相不出眾,引不起他的興趣,他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要不是那金餐具晃了眼,他根本提不起興趣上前搭話。

一路跟到靈州,從那老仆身上還有胡思說話的語氣上,他猜出她身份不低。於是花言巧語,千方百計跟到鄴京。

住到東山的胡府,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

胡小姐的父親是一位將軍,手下帶著三十萬大軍。

這兩天,他已將胡家的事情打聽得清清楚楚。得知胡將軍膝下唯有胡小姐一個女兒,更是心花怒放。

現在他對胡思,不再是想騙些銀財就走路,他想當胡家的女婿。

胡思,原本胡思思。

她哪裏知道肖玉留的心思,滿腦子都是那個身份高貴長相出色的男人。她的心火熱火熱的,恨不得立刻讓父親去王府探話。

回到家後,她拉著下人問父親在哪裏。下人們搖頭,說將軍一早就出門了。她跺著腳,心裏像有萬千只螞蟻在爬一樣,哪裏能安靜等著。

屋廊處,站著一位中年美婦,容長臉蛋柳葉彎眉。看穿著,不像是下人。

“姨娘,小姐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誰知道。”劉姨娘神色淡淡。

胡思思此時看到了她們,臉色一變,大聲喊道,“你過來,本小姐有話問你。”

劉姨娘粉白的臉變了色,壓著羞憤,慢慢地朝她走過來,“妾見過小姐,小姐今日不是要去城中逛,怎麽回來了?”

“本小姐的事情哪裏需要你一個妾室過問,我且問你,我爹去了哪裏,可有說幾時回來?”

妾室兩個字,聽得劉姨娘面皮更冷。

“妾一個妾室,哪裏能過問老爺的行蹤?”語氣淡淡,不算恭敬卻也挑不出來錯。

胡思思腳一跺,冷哼一聲。對劉姨娘的回答很不滿意,又沒有理由反駁。瞪著眼睛,狠狠剮了劉姨娘身邊的婆子一眼。

婆子連忙露出惶恐的眼神,低下頭去。

“妾等雖是下人,但小姐要打要罵,總得有個理由。老爺是主子,他要去何處,做何事,不是妾等可以過問的。”

劉姨娘聲音不高不低地說著,並沒有對胡思思有太多的尊重。

胡思思聽不出這些話裏的機鋒,倒是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一個妾室而已,哪裏能管爹爹的事。她神色得意起來,眼神睨著。

“本小姐也是病急亂投醫,問你們這些下人做什麽。走吧,紅線我們去爹爹的屋子等著。”

她昂著頭,神氣地帶著紅線還肖玉留離開。

劉姨娘臉色難看,站了好一會兒,手裏絞著帕子,神色冰冷。

身邊的婆子替自家姨娘叫屈,“姨娘,大小姐也太份了些。姨娘再怎麽說也服侍老爺多年,在老爺面前都得臉的。她一個晚輩,這般不把不把姨娘放在眼裏…”

“她是主子,我是婢妾。她在我面前再如何都沒有錯處。”

“姨娘…”

“老爺今日去了何處,我是半點不知道,並不是真的不想告訴她。”

劉姨娘的臉色有些悵然,眼底還有不甘。

胡思思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他們去到胡應山的住處,書房是進不去的,只能坐在廳堂中,把院子裏的下人指使得團團轉。

一會兒嫌茶涼了,一會兒果子不新鮮。

肖玉留為了討好胡思思,又想顯擺自己見識多。時而引經據典,時而以古論今,與胡思思大談茶道。

胡思思聽得頻頻點頭,覺得他才情不俗。可惜有端王珠玉再前,再有才再得好,都變得黯然失色。

肖玉留是女人堆裏打滾的,她眼神一動,他就猜了個大概。

也不動聲色,一個勁地顯擺著自己肚子裏的那些墨水。一會命人取泉水,一會又說什麽露水烹茶,松雪煮水。

胡思思興致很高,當下就讓下人們去取泉水,還命人明天早上收集露水。

下人叫苦連連,在她面前敢怒不敢言。卻偷偷把訴怨的話傳出去,府中的下人都是劉姨娘管,這些話自然傳到劉姨娘的耳中。

胡應山的後院中沒有主母,唯一理事的就是劉姨娘。劉姨娘跟了胡應山十幾年,情分是有的,只可惜沒有孩子。

如今整個府上,唯胡思思一個小主子。她知道老爺對小姐的疼愛,自會退讓三分。無論胡思思如何挑理,她都一一順從,並且再三叮囑府中下人,不得有絲毫的怠慢。

“姨娘,小姐跟那肖公子同進同出,這要是傳出去怎麽辦?”婆子憂心問著。

那肖公子一看就是別有用心之人,她就不信,對方沒有看出小姐是個女兒身。分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必有所圖。

劉姨娘聞言,冷冷一笑,“我一個妾室,哪裏敢對嫡出的小姐指手劃腳。她交什麽友,行什麽事,且由著她去。”

最好是壞盡名聲才好。

婆子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意味深長,“奴婢剛才問過跟去的人,小姐是看到端王殿下歸京的儀仗,然後就不進城了,急火火地回來。看樣子,好像認識端王殿下。”

“不可能吧,她怎麽會認識端王殿下的?”劉姨娘認真起來,眼神閃過懷疑。

“姨娘,端王殿下這一年多無影無蹤的,不知是在京外的哪個地方養病。說不定…小姐還真有機會認識他…”

劉姨娘臉色不好起來,那樣無禮的丫頭要是認識端王,而且還有那麽一點情分。那以後還不知道要張狂什麽樣子,自己還不被踩在腳底。

“你趕緊派人盯著,等下老爺回來後,看她和老爺說什麽,再來報給我。”

婆子馬上去安排。

劉姨娘在她走後,眼神變得陰冷。

且說周月上到了王府,被安排在離晏桓住處最近的一個院子。安排好後,耿今來就離開院子。分來侍候的丫頭一個叫紫雲一個叫朱雨。

兩人皆稱呼她為姑娘,周月上聽到這個稱呼,眼神閃了閃。

倒也沒有計較這個叫法,她和晏桓確實算不上真正的夫妻。回到鄴京後,身份懸殊太大,以後事情不好說。

她這樣的身份,稱姑娘是最妥當不過的。

反正聽晏桓的意思,就算不是王妃,也不會讓她吃虧。要真是認她做義妹,她也不會虧。頂著一個王爺義妹的名頭,以後她做什麽都可以。

沐浴洗漱後,換上早就備好的衣服。

衣服還算合身,看來是早備好的。桃色的綢緞,精美的刺繡,加上玉帶腰封。再梳一個百花流雲髻,再插上珠釵發簪。

眉眼淡淡地描過,再輔以細磨的珍珠粉兒敷面,鏡子裏慢慢顯出一張絕色傾城的臉。

周月上驚訝地睜大眼,鏡子中的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到過。她凝著眉,仔細回想自己身為皇後時,到底在哪裏見過相似的人。

“姑娘,可要傳膳?”

紫雲小聲問著,打斷她的思緒。

“傳吧。”

她是真的餓了。

很快,朱雨便取了飯來。擺在桌子上,五個菜再加一個煨湯。湯是雞湯,菜量不多,每樣都很精致。

白玉瓷碗中,晶瑩的米粒像一粒珍珠米兒。

就是量太少。

可能耿今來交待過自己胃口不小,所以盛飯的碗不算小,而且還有五個菜和一個湯。朱雨和紫雲一定錯估自己的飯量,認為這些足夠。

“再給我備一碗飯。”

她吩咐著,菜可以不用加。

紫雲眼裏的詫異一閃而過,什麽也沒有說,趕緊去了廚房。

吃過飯後,她在王府裏四處走走。端王府較之皇宮,當然是比不上的。但位置幽靜,加上一草一木不見花哨,卻別有一番風骨。

“姑娘,那邊就是王爺的住處。”紫雲指著不遠處的院子說著。

周月上點頭,表示知道。

她朝那邊走去,守在院子外的侍衛並沒有攔她,想來也是有人交待過的。進了院子,只見松柏青翠,還有莊重的飛檐翹角。

簡單幹凈。

處處透著大氣,無一處累贅。

正屋門閉著,守門的侍衛見到她,恭敬地稱呼著姑娘,替她打開了門。她心裏更是有了底,看來對於自己的稱呼,是晏桓交待的。

以後她在王府的定位,就是一位暫住的姑娘。

正廳布局簡單,方桌太師椅,木料都是黃花梨,古樸厚重。右邊是書房,推門進去,一股書香撲鼻。

書房之中,懸掛著一幅畫。

畫中的人與晏桓有幾分相似,貌美溫柔。一身鳳袍,頭戴鳳冠。她很快猜出畫中人的身份,能被晏桓鄭重收在書房的畫像,定然是親近之人。

對方的身份五官,無不顯示此人正是已故的先皇後。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驚得楞立當場。之前她從鏡子中看到精心打扮過的自己,猛地覺得有些眼熟。

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

此時,看到這幅畫。她這才想起自己是在哪裏見過長得相似的人。確切的說,不是真人,而是一幅畫像。

在她還是恭仁帝的皇後時,宮裏除了皇帝就是她最大。她有賢名,無論是妃嬪還是恭仁帝對她都十分尊敬。

恭仁帝對她極為信任,皇宮裏的許多機密之處都是可以進出的。

祥泰在位時間短,並沒有什麽東西遺留。就算是有,也被恭仁帝清理幹凈。但景宏帝不同,他是祥泰的父皇,祥泰會妥善保管他的東西。

恭仁帝是他的皇孫,奪位後也不會銷毀他的遺物。

而她,就曾在保存恭仁帝生前物品的宮殿中,看到過那幅畫。

那幅畫保存得極好,看來是景宏帝的心愛之物。畫上的女人,穿的是宮裝,長相美貌至極。冰肌玉骨,傾國傾城。

最重要的是,與自己至少有五分相似。

畫中女人的身份,她問過恭仁帝,正是景宏帝在位時最得寵的妃子。

沁妃,一位芳年早逝的寵妃。

在世時,景宏帝十分寵愛,視後宮妃嬪如無物。可惜紅顏薄命,沁妃進宮五年後,因一場病香消玉殞。

聽說,景宏帝傷心欲絕,以皇貴妃之禮將她葬於皇陵。

沁妃殞於深宮,而她遠在千裏之外,兩人看著似乎並無聯系。世間相似之人常有,但長得這麽出色,還像了五分以上的,她不會輕易以巧合論之。

那麽原生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

沁妃和她有沒有關系?要是有,她和沁妃是有血緣關系,還是…骨肉至親?這麽想著,她覺得迷霧重重,怎麽也猜不透。

外面響起腳步聲,輕緩從容。

她回過頭,一身紫金蟒袍的男人映入眼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