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不說還沒人註意,一說就看什麽都不對。眼前的女子哪裏還像鄉裏人,水眸靈動,五官精致,加上那神態那舉止,怎麽可能會是周家的種?

周大郎是什麽人,那可是祖輩四代的下河村村民。長相老實,其貌不揚。再說柳氏,同樣的鄉下人,年輕時還有一兩分姿色,僅此而已。

但眼前的女子不同,一段時間不見像是脫胎換骨。皮膚白了,長相生動了,一雙大眼像會說話一樣,靈氣十足。

這樣的長相,不光不像周家人,也不像他們這些鄉下人。一看那氣度神態,就應該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就是,就是…半點也不像周家人…”

“你看柳大妹那模樣,哪裏生得出這樣好相貌的女兒。依我看,這事肯定是真的…真是造孽啊。換了別人的女兒,還不好好對待,活該遭報應!”

唯一沒附和的是桃香,她想不到峰回路轉,那死丫頭居然不是柳大妹生的,那周家兩口子再鬧也鬧不出個花來。

真是好命,鬧半天居然是有錢人家的女兒。

柳大妹膽子夠大,以前在娘家當姑娘時就是蔫壞的。想不到嫁人後還是那樣,壞事做盡難怪生不出兒子。

像桃香這樣的婦人,平生最看不慣的就是別人比她過得好。她討厭周月上,其中有一部分是柳大妹的原因。

她和柳大妹是同村出來的,自是愛與對方攀比。

之前她一直過得比柳大妹好,誰知道對方走了狗屎運,居然有個女兒嫁給大戶人家。為這事,她抓心撓肝幾宿睡不好。

現在知道死丫頭不是柳大妹的女兒,心情莫名好起來。

“大妹啊,你怎麽還是這樣,幹嘛好端端的換別人家的女兒,這不是造孽嘛。”

柳氏面如土色,想反駁罵回去,又怕那鬼差還會來找自己。她只恨自己沒能早早狠下心腸,為何要把那死丫頭抱回來,還有如當年就留在破廟。被別人拾走也好,被野獸吃掉也好,餓死也好,怎麽樣都好,與她沒有半點關系。

小蓮已吃驚地張大嘴,怪不得她自來老宅以後,總覺得少夫人不像村裏的女子,原來竟是周家換來的女兒。

如此想來,周家這對夫妻是真的可惡。

屋內的顧鸞也在豎著耳朵聽動靜,越聽心裏越不是滋味。那死丫頭居然不是周家的女兒,那是什麽人家的姑娘?

可千萬不要是個什麽好人家,要不然身份上豈不是要壓自己一頭。

“小姐,你說這事是不是真的?”春融小聲地問著。

“哼,無論是不是真的,她出身再好,也還是被養成一個目不識丁的粗野女子,上不了臺面。”

春融聽出自家小姐的意思,忙順著她的話貶低周月上,聽得顧鸞心裏好受了一些。心想著今天這氣不能白受,一定要告訴堂哥,告訴爹娘。

外面的村民已經開始指責起來,年長些的搬出三從四德以及人倫綱常的大義來教訓柳氏。柳氏抱著兒子,只知道哭,看起來頗為可憐。

周月上冷冷看著,對她沒有半點同情。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女人,衣裳破舊,面容尋常。誰能想到竟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連殺人都敢。

人不可貌相,古人誠不欺我。

周大郎鐵青著臉,一把拉起柳氏,“你個死婆娘,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換老子的女兒。你說,你把女兒換去哪家了?”

“對啊,你自己的女兒去享福,卻苦了別人家真正的小姐。”

“大妹,你倒是說啊,換的是哪家的姑娘?”

“就是就是,真是劃算的買賣,讓自己的女兒在福窩裏過了十幾年,卻對別人的女兒那麽狠心。不是打就是罵,天天不給吃的。”

“做得太絕,可不就是遭了報應…”

眾人七嘴八舌地追問著,柳氏還是一個字都不吐。

周大郎的心裏也很急,那個養在大戶人家的女兒,一定有許多錢。就算沒有銀子,什麽金銀首飾,錦衣綢緞,不拘哪樣隨便當掉,也能得一大筆銀子。

有了銀子,他的兒子就救。

“你個死婆娘,你快說啊!貴哥兒要吃人參,做姐姐的就該顧著弟弟…”

男人像周大郎這樣,真夠讓人惡心的。從頭到尾他都不關心自己的女兒們,無論是賣也好,死也好,都沒有半點難過。

現在逼柳氏說出女兒的下落,也是為了好去要錢。

柳氏哪裏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個死婆娘…”

“好了,你要打人滾遠點打,別臟了我家門口的地!”

打女人賣女兒的男人,不配稱為男人。周月上最看不起這樣的人,她聲音飽含鄙夷和怒火。眉宇之間,那種渾然天成的貴氣顯現。

晏少瑜和魯晉元相互交換眼神,暗道不愧是跟了九皇叔(殿下)一段日子,將那種上位者的霸氣學了一兩分。

就是不知,她到底是哪戶家的小姐?

柳氏抱著兒子哭,心裏又驚又懼。

周大郎嫌她丟臉,一把扯著她,拉著出了上河村。他們一走,村民們還不散去。周月上回到院子,命小蓮將門關上。

秋華小小的身子躲在角落裏,可憐巴巴地望著周月上,像要被遺棄的小獸般,忐忑不安地縮著身子,生怕下一刻四姐就會不要她。

周月上嘆口氣,招手,“秋華,過來。”

等小丫頭走近,她摸著對方的頭,“你是不是怕四姐不要你?”

秋華點頭。

“你是你,他們是他們。只要你聽四姐的話,四姐不會不要你的。你要記住,我雖然不是你親四姐,但我既然救了你,就一定會管你到底。”

周月上認真地說著,與秋華平視。

秋華差點哭了,剛才好害怕。爹娘不是四姐的親爹娘,還害得四姐受這麽多年的苦。她覺得好難過,不由得想哭。

“我會聽四姐的話…”

“好了,別哭了。”

周月上不太擅長和小孩子打交道,替她擦幹眼淚,讓小蓮帶她去洗臉。

過了半個時辰,晏桓回來,身後跟著耿今來。周月上眼尖,透過不高的圍墻,看到成守儀也才進家門。

顯然,幾人是一同出去的。

晏桓還是平淡如常的臉色,耿今來的面上卻有一絲凝重。那種凝重讓周月上嗅到不一樣的氣息,心頭湧起不安的感覺。

屋裏的顧鸞聽到聲響,哭著沖出來。

“大哥,嫂子今天要趕我走,還把我丟在院子外頭,受別人指點…”

晏桓眼如寒霜,看也不看她一眼。長腿一邁,徑直朝東邊的房間走去。

“大哥,嫂子還要趕我走。我是顧家的小姐,這是我們顧家的祖宅,她憑什麽趕我…她這樣做,置大哥於何地?”

“她是我的妻子,自然有權力管你。你要是住不慣,可以收拾東西回去。”

晏桓丟下這句話,人已進了房間。

耿今來和宋嬤嬤都跟進去,院子裏只有周月上和顧鸞大眼瞪小姐。周月上的眼睛大,襯得顧鸞的眼睛小。

“還楞著幹什麽,沒聽到大少爺說的話?”

周月上沖著春融一吼,春融想動不敢動,眼睛看著顧鸞。

顧鸞心裏好不甘,來到上河村目的沒有達到,反而丟了這麽大的臉。讓她如何回縣城,怎麽有臉面對那些閨中好友。

“嫂子竟然這麽容不下我,這麽迫不及待。”

“你大哥的話你已聽到,走不走隨你。”

周月上懶得理她,帶著秋華進了前面的小屋。

顧鸞臉扭曲著,站在院子裏發了一會兒呆,這才回到房間裏。不大一會兒,春融慌慌張張的出來,嘴裏喊著小姐生病了。

折騰半天,顧鸞就只說腹痛,請大夫也不讓,說是睡一覺就好。

周月上看穿她的把戲,無非就是想一賴著不走,一切都隨著她。反正她不走,惹怒了晏桓,那可是半點臉面都不會給她留。

晏桓沒有再問起這事,直到吃晚飯的時候,周月上才看到他。

她提起顧鸞之事,得到他一個冷哼。

第二天顧鸞還喊著肚子痛,就是不肯離開。周月上不理她,由著她耍心眼。反正她裝病就得呆在房間裏,不出來晃悠反倒清靜。

午時剛過,外面有人敲門。

小蓮開的門,門口站著一位面白短須的中年男子,後面還跟著一個長隨。他們身後,是一輛並不顯眼的馬車,車夫還候在一旁。

“敢問府上住的可是顧家大少爺顧成禮?”

“正是我家少爺,不知先生是哪位?”

周月上聽到聲音,再一瞧那人的長相,覺得有些面熟,似乎曾經見過。

“那就沒錯了,老夫姓徐,從衛州而來,是你家大老爺的同窗。”

那人這麽一說,周月上就想起來了。這人是徐梁,在恭仁帝時任遼西巡府,與顧淮私交極好。這人一定是來看顧安的,只是屋子裏的可不是真正的顧安。

“原來是徐先生,你且稍等。”

周月上說著,連忙進屋。

徐梁詫異問小蓮:“剛才那女子是?”

“是我家少夫人。”

“成禮賢侄何時成的親?”徐梁很是詫異,他一直和顧淮有書信往來,從沒聽對方提過兒子娶親一事。

他今年才被貶衛州,剛上任時手中事情太多,一直無暇來探望,不想成禮賢侄居然已經娶親。而且剛才那女子…

“你家少夫人是哪家的姑娘?”

這一問,倒把小蓮給難住了。少夫人原是周家的姑娘,可是現在又發現不是周家的姑娘,她還真答不上來。

“這個奴婢不好回答,先生您自己問吧。”

徐梁心一沈,連哪家的姑娘都說不出來,不會是來歷不明的女子吧。這可如何是好,顧兄就這麽一個獨子,還指望能承其衣缽。

那女子連來處都說不準,會不會是什麽腌臜之地出來的?

應該不會,剛才僅是一瞥,還算得體,不像煙花女子。

而那邊房間裏,周月上在請示晏桓。

“相公,那人說是公公的好友,會不會是誑人的?”

她當然不會說他不是真正的顧安,要不要躲一躲之類的。只說自己懷疑來人的身份,給他警個醒。

宋嬤嬤小心看著他臉色。

他面上淡淡,手邊還擱著一本書,“無妨,讓他進來吧。”

周月上明白他的意思,去外面請徐梁。

“先生遠道而來,多有怠慢。我家相公病弱無法起身相迎,還請先生見諒。請跟我來,我家相公在屋子裏等候。”

徐梁打量著她,心裏的疑惑越深。

這姑娘有些看不透,長相不俗,只是身量還未長開。而且成禮賢侄到底得了什麽病,怎麽連房間都出不了?

他懷著納悶進去,進屋後只見那人背對著,一身的藏青直裰。身長如玉,烏發高束。那背影有一絲熟悉,卻絕對不是顧家世侄。

難道是…

那人慢慢回頭,露出冰雕玉刻般的容顏。

他大吃一驚,瞳孔急劇擴大。

“殿…下,怎麽是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