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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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裏只有的孩子都震驚的看著車門處,而原本馬車裏的橫隔上應該躺著一個人,現在那裏確實空空如也。

見車裏真的沒有了人,金桃確信剛才聽到的話不是幻覺,沈睡了一個月的人終於醒了。

這段時間的委屈和驚慌,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她抱著尚在繈褓中的珊兒,壓抑著痛哭了起來,而坐在對面的兩個孩子,卻掀開車簾震驚的看著外面發生的一切。

他們雖然還小,可在去贛西一路上也見過很多,這段時間的逃亡已經讓他們認識到江湖險惡,更是在炸橋的時候,讓兩人感覺到了弱小無助。

但是此刻他們卻已經無法形容內心裏的感受。

霍闕一展紅衣殺入到死士中,和長風並肩作戰,原本已經處於下風的一方,卻因霍闕的加入局面立馬反轉。

一張金色面具足以說明他的身份,死士雖然是不懼死亡,可也是人對於禦鏡門門主的傳言多少都聽到過,現在親眼看到士氣多少受到了影響。

“待此事塵埃落定,回門中領罰。”霍闕的聲音從長風的背後響起。

自從入京之後,兩人扮作書生出現在眾人面前,長風的確疏忽了練武,作為禦鏡門僅次於霍闕的九閣之首,卻在對付這十幾個人時負傷,這事兒說出去只怕他九閣之首的位置要讓出去了。

“屬下領命。”長風左肩被人刺了一劍,殷紅的血染濕了衣袍,加重了赤袍的色彩,但他卻像是沒有感覺一般,依舊和敵人流暢的對戰。

霍闕面色紅潤,目光黑亮的盯著周圍的人,不知想到了什麽他似笑非笑的擡手數了數這些人。

“你閃開,別擋著本尊伸展。”話音落下,長風突然一個閃身躍到了頭頂縱橫交錯的樹枝上。

正和他對打的人一楞,還沒有反應過了只見一道銀光一閃,至於後面的事情便一概不知了。

十幾個人不過在一息只見周身赤紅的倒在地上,他們黑色的衣袍碎了成布片,而從娘胎裏帶出來的那一身皮衣,此刻卻在霍闕的手裏。

他一手持劍挽著劍花,一手托著幾張瑩白透亮薄紗般的皮,隨後劍尖一挑一塊較大的黑布飛起,他將手裏的皮卷了卷都用那個布包了起來。

樹上的長風見此跳了下來,臉上帶著激動的神色。

“門主您這是功力恢覆了?”

霍闕動都未動,只是似笑非笑的斜眼睨著長風,“不過恢覆了六成而已,你真的是……疏於練功了,大事落定之後本尊會在門中展開比試,有些位置改動一動了,省的生出懶惰的心。”

長風臉上神情一凝,慚愧的低下了頭,“門主教訓的是,屬下自當勤於練功,絕不會給任何人接替我的機會。”

“隨你。”霍闕心情不錯的拎著小布包朝著馬車走去。

還沒有走近,他就聽到了馬車裏的嗚咽聲,霍闕眉宇緊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確認沒有沾到任何的血跡,這才上前撩開車簾。

他目光掃了一眼倆個還滿眼崇拜的小豆丁,轉而看向了低頭啜泣的嬌妻,黑色的布包隨手一拋伸手擁住了金桃,包括她懷裏剛還在沈睡的小女兒。

“小桃兒不怕,為夫在這裏,以後再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了,這段時間辛苦娘子了。”

感受到了他溫暖寬厚的胸膛,金桃哭的忘我擡起一只手環住霍闕,並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衣服。

“你,你總算醒了,我,還以為,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甚至都在想若是對付不了楊家的人,我該帶著孩子們去哪裏,去哪裏才能茍且偷生。”

“不會的,有為夫在,不會讓你和孩子們偷偷摸摸的活著,沒事了我回來了。”

其實霍闕在前兩天就已經醒了,但解毒的過程讓他的身子虛弱,功力甚至不及中毒時的三成,接下來的路離著京城越近越不安全,禦鏡門的人散落在各地,這次帶過來的也不都是主力軍。

所以他在察覺到自己有了意識之後,就開始調息運氣,盡可能清除身上的餘毒同時,恢覆自己之前的功力。

如果長風還如曾經那般,霍闕或許暫時還不會醒,他想要盡可能短時間將功力全部找回,可他清晰的聽到了聲響,明白長風此戰可能會有不小的損傷,所以被迫提前醒來。

沒有了追兵,陳虎駕車順利的趕到了下一個哨點,當下一個哨點的人看到門主已醒,眾人都紛紛松了一個空氣的同時激動的上前迎接。

果然如長風所說,他們換了一個更為寬敞豪華的馬車,這個馬車不僅可以抵擋箭矢和火,甚至上面還有不少的防禦機關,可以說進了這個馬車就不用擔心有人偷襲。

他們稍作停歇,用過飯食後眾人再次踏上入京的路,這個哨點離著京城已經不遠,甚至遠遠的還能看到京城一角。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金桃望著窗外突然開始迷茫,他們幾人只身來到京城能做什麽?

她疑惑的回頭看向霍闕,可這會兒霍闕又在開始打坐調息,這個時候是不能被人打擾的,兩個孩子也都十分清楚,所以坐在一旁安靜的看著他卻不敢打擾。

“嗖——”一聲,一枚玫紅色的信號箭沖上了天空,馬車晃晃悠悠的停了下來。

坐在最外側的霍闕慢慢睜開眼睛,“找個隱蔽的地方停車。”

已經到了京郊,他們隊伍不算小,在這裏找隱蔽的地方有些不易。

金桃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這裏離著普安寺不遠,不然咱們去那邊吧。”

聞言霍闕頷首,並擡指敲了一下車廂,長風會意讓陳虎朝著普安寺趕了過去。

水鏡閣同時也接到了消息,他們利用輕功更為方便,比金桃等人早一步到達了寺廟,並和方丈打好招呼。

馬車一到,僧人們迎著眾人入寺,金桃帶著三個孩子也被引到了女眷休息的地方,臨分別的時候金桃回頭看了一眼霍闕,恰好對上了對方看過來的目光。

見霍闕安撫的沖自己笑了笑,她也安心的進了房間。

“夫人這裏有幾套衣服,需要您和小公子換上。”水鏡門的人恭敬的雙手捧著衣物,即便臉色有些著急但依然沒有任何的催促。

金桃接過上面的衣裙,又展開下面的兩套,發現竟然都是小姑娘的衣服,她目光覆雜的看向站在她身後的阿驍和陸澤明。

不多時,房門再打開的時候,金桃一身梅紫色,梳著墮馬髻發髻上別著一直張揚的金簪,濃妝妖艷眼波流轉中帶著勾人的嫵媚,若是初次見她這般,只覺此人一身風塵氣。

而她身邊還跟著兩個小丫頭,小的長相憨傻,大的膽小怯弱,懷裏還有艷粉色包裹著一個嬰孩,不用看都知道那個孩子應該還是女嬰。

金桃正不適應身上濃郁的香粉氣,突然對面的廂房門也被打開,金桃下意識看過去瞬間血從頭涼到了腳底,瞳孔縮小不停的顫抖,她下意識將兩個孩子擋在了身後。

“娘子。”楊聞一手拿著折扇,一手負在身後,嘴角勾著淺笑緩緩朝著金桃走來,看著他儒雅溫潤的笑,金桃身上的血都要降到冰點。

她比誰都清楚,楊聞就是個看似儒雅端方的偽君子。

“你別過來!我夫君就在這邊,他是禦鏡門的門主。”金桃咬牙威脅道。

楊聞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低頭顫抖著肩膀忍笑,半天還是沒有忍住笑出了聲音,“娘子難道連為夫都認不出來了嗎?”

聽了這話金桃狐疑的看著他,發現周圍穿著禦鏡門衣服的人都沒有動,一個個好像都在低頭忍笑,她才終於反應過來,他是霍闕易容的。

想到這裏她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一走近聞到了霍闕身上似有若無的松柏香,才終於確認他的確是霍闕,而且這易容妝容竟然找不到絲毫的破綻。

霍闕看了一眼天色,“好了時間不早了,咱們改啟程回相府了,娘子可是為夫在外的外宅,這些都是咱們的……女兒。”

聽到他如此說,金桃猜到霍闕是想要如何進京了,靈光一閃她想起來一樣東西,轉身從行李中找出一塊玉佩,不等霍闕問什麽她直接給他別在了腰間。

看著玉佩上的圖騰,霍闕目光一暗,“娘子怎麽會有這個?這應該是楊家獨有的圖騰。”

金桃也沒有多想,隨口回道:“楊聞給我的,讓我拿著這個去相府找他。”

話音落下,霍闕臉色頓時鐵青一片,若不是知道緣由,金桃又要懷疑他是不是中了什麽毒。

“擺個臭臉給誰看吶,我去了嗎?我這不是沒去嘛。”說到後面不由得有些心虛。

“那你還留著幹什麽?”霍闕攥著她的手腕,低頭對視著她的眼睛,不允她躲避自己的目光。

“咳,我倒不知這個圖騰有什麽,只是看著玉還不錯,想著萬一有需要就把它當了,可是後來恢覆記憶就給把這個忘了,也是剛才才想起來的。”

見她不像是說謊,霍闕這才臭著臉松開手,有些嫌棄的拽了拽玉佩,但也沒有失去理智將它丟掉,有了這個接下來的事情,只會更加順利。

傍晚,一對人馬緩緩的來到了城門,“楊聞”帶著一支穿著黑色長袍的隊伍大搖大擺的進了城門,守城官更是連查都不查,直接將馬車放了過去。

但其餘的百姓每個人都被搜身檢查,城門處甚至還張貼著董逸和金桃的畫像。

是夜,左相府的書房中,左相坐在書桌後,面帶慍怒的看著楊聞。

“不是說過兩日才能回來,怎麽提前回來也不說一聲,可是揚州那邊出了什麽岔子?”

“揚州無礙,只是兒子將所有的兵力留在了金虎鎮外,暫且帶回來這些。”楊聞皺眉恭敬的回道,似乎有什麽為難的事情,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左相低沈的問道。

楊聞想了一下,“兒子在的探子在金虎鎮發現了異常,董逸好像有陛下的密旨,金虎鎮靠近邊陲探子在那邊看到了大批的軍隊,已經遠遠超過守將人數,並且兒子探到,這些兵馬怕是不日就要攻入京城,以清君側的名義進軍。”

聽到這個消息,左相大為震驚,大掌“嘭——”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雙目怒瞪看著楊聞,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在玩笑。

“好啊,老東西現在有右相那群老東西侍疾床前,不給皇後等人下手的機會,原來是在拖延時間等著人來救他。”說著他看向楊聞,“你可知他們有多少人?”

楊聞滿臉忐忑,“少說也有,也有二十萬大軍,而且都有由飛虎將軍親自訓練的,怕是陛下之前早就做了防備。”

左相氣憤的在書房裏來回走了兩圈,“你……這樣你拿著兵符,將鎮守京城外的二十萬大軍集合起來,死死給我守住皇城,為父再派人從飛鷹關調十萬大軍過來,如此一來等著董逸帶著二十萬大軍一到,咱們就給他來個裏應外合。”

這個法子的確不錯,但楊聞聽後眉頭卻皺了起來。

“父親,這些人打著清君側的名頭,那咱們為何不也來個清君側?”

左相看著他,探究的問道:“如何說?”

“父親您看,咱們何不現將那二十萬大軍放進來,然後再打著清君側的名頭,將城門一關……到時候亂了起來陛下和二皇子……誰又能說得清,最後咱們將這帽子扣在董逸和霍闕的身上……最後國不可無君,又有皇後在,還不是您說了算。”

左相聞言眼眸一亮,讚許的拍了拍楊聞的肩膀,“我兒聰慧啊,哈哈哈哈哈哈”

次日天還未亮,城門外突然響起了兵荒馬亂的聲音,楊聞一邊穿著外袍,一邊急匆匆地進了左相的書房。

“父親,董逸帶著兵已經到了城郊,咱們現在趕緊出府,兒子已經安排好了車馬咱們出了城就去大營帶兵將人堵在城裏,飛鷹關的兵馬只怕最快也得後日能到。”

“二十萬大軍趕到了京城,怎麽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那些守城就讓他們堂而皇之順順當當的到了京城外?!”

兵臨城下,即便左相有一肚子的疑問,現在都不是時候,睡得雲頭昏腦袋還沒有想明白,就被楊聞架著上了一輛寬敞結實的馬車,剛坐穩就聽到馬車四周響起了金屬機關的響動聲。

左相錯愕的掀開車簾看向外面,這哪裏是馬車分明就是囚籠!

“楊聞!你瘋了,你這是再做什麽?!”

“楊聞”倚靠在車廂外面,手裏把玩著兩個兵符,“自然是瞧著左相多日勞累,今日特意讓您歇歇,您說兒子孝順不孝順啊?”

“你……你,你你,你不是我兒,你是誰?!”

“兩年未見,左相真的老了很多,竟然連本座都不認得了?”說完霍闕一把撕開身上天青色錦袍,露出了殷紅的禦鏡門麒麟服。

楊聞帶著死士繞到趕回到京城的時候,遠遠就看到城門緊閉,而城門樓上吊著皇後二皇子,還有他最尊敬的父親左相,霍闕手裏把玩著一把匕.首,曲著一條腿,另一條腿垂在城樓下,似笑非笑的看著楊聞。

“讓你身邊的死士,在這裏一刀刀將你淩遲,本座就放了你父和……那兩個你隨便挑一個吧,至於另一個那就活不了了。”

“霍闕!你不要太過分。”楊聞聲音一落,城門打開,二十萬鐵騎冰冷陰森的看著他,即便他身後還有一兩千死士,但也敵不過二十萬守城軍。

他淒然一笑,將手裏的劍丟下,“好吧,你贏了。”

霍闕笑了起來,“本座能兵不血刃的坐在這裏,還得感謝楊公子從揚州繞到去了一趟贛西慶賀本座小女出生,不然也沒有機會喊左相兩句爹不是。”

吊在城門上的左相聞言,目瞪楊聞氣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了,接著人垂了下去,也不知是昏死過去還是真的死了。

楊家一倒,陛下也坐了起來,他雖然這些年被皇後等人磋磨的厲害,但也沒有到奄奄一息的地步,他活著霍闕倒是省了不少的事情。

至少到底讓誰繼位,他不用再多管了,禦書房中,霍闕坐在龍椅上認真書寫著什麽,一會兒又思考一下又提起筆來,最後輕輕吹了吹未幹的墨跡。

“好了,暫時就先這些吧,你這老東西這些年也沒攢下什麽稀罕東西,本座也不訛你,就贛西金虎鎮劃到禦鏡門麾下,以後稅收也不歸朝廷管,作為本座的封地。

費康那邊的人也都歸禦鏡門,再給本座十塊免死金牌,算了九塊吧。”

霍闕又在聖旨上改了改,一旁的老皇帝氣的吹胡子,“你這個兔崽子,要那麽多免死金牌當飯吃啊?”

“你管我?”霍闕甩了手裏的禦筆,搬起一旁的玉璽蓋了上去,拍拍手站起身看向一旁阿驍和陸澤明。

“你們叔侄以後就在宮裏好好學習,將來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霍闕朝外走,陸澤明甩開老皇上的手,緊緊跟在了霍闕的身後,“師父說了,一日入了禦鏡門這輩子都是禦鏡門的人,我不要什麽皇位,師父……我,我想回家,我想師娘和妹妹了。”

“七叔!我也要回家,嬸娘說要給我做芋子糕的。”阿驍剛要往前追,就被老皇帝一把抱住,不管他怎麽掙紮都無用,頓時氣的嗷嗷大哭。

“七叔!嬸娘!別不要我了……”

躲在門外的金桃聽到,抱著珊兒捂著嘴不敢哭出聲,她永不都忘不了第一次見到小家夥的情景。

霍闕一出門,就看到小嬌妻捂嘴哭到顫抖,眉宇不由得皺了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哭的鼻涕都快進嘴的阿驍,煩躁的嘖了一聲。

“算了,在他繼位之前,咱們現在京城住著吧,也方便你們見面。”

說完他轉頭看向陛下,“把曾經的禹王府邸加入聖旨,以後那裏就是霍府了,阿驍小的時候白日入宮晚上回家,六歲之後再住在宮中吧。”

皇上看看在自己懷裏哭鬧的嫡長孫,無奈的嘆了口氣,但在霍闕看不到的地方,老爺子又得逞的笑了笑。

他身子誇了,陪不了孫子多久,日後還得有個沒有野心,但又能震住朝野的人輔佐才行……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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