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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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歇之後,霍闕來到正堂,看著手裏的冊子,神色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他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山寨,竟然還有幾個寧死不屈的硬骨頭。

“殺了的那十二人厚葬,其餘的人留用,傳縹緲閣和逍遙閣的人過來接手。”

已經包紮過眼睛的大當家聞言,上前一步跪在了霍闕的面前。

“小的自願聽從霍門主的吩咐,還望門主留我一命。”

剛才的豪言壯語已經沒了,上過藥吃過飯後,山寨的大當家的也軟了骨頭,有時候很多事情不過是一鼓作氣,真的靜下來想想也就沒有勇氣了。

金桃留在後院越發的不安,她來到前廳找霍闕,一進門就看到了負傷的匪首,看到他包紮過的眼睛,也就清楚剛才進門時發生了什麽。

霍闕見她看向匪首受傷的眼睛,他有些心虛的擡手蹭蹭鼻子。

就連對匪首的態度都和善了不少,“既然如此那你照舊留下照看山寨,不過以後本座讓你搶誰你再動手,不準私自搶殺過路的。”

“是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

霍闕起身來到金桃的身邊,伸手牽著她回到座位上,目光打量著金桃耳後垂下來的一縷墨發,伸手觸摸把玩著。

“好,那現在就帶人下山,把路過的那一隊人馬劫了,記得多帶點人手。”

“啊?這……”匪首有些為難的看著霍闕。

聽到他有些猶豫,金桃側頭看過去,驚訝的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絲的委屈。

一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的人這會兒卻像小姑娘似的委屈,看著他微嘟的厚唇,金桃有些辣眼睛的轉了回來。

多看看霍闕洗洗眼睛吧。

匪首的委屈霍闕沒有看到,但他聽到匪首的猶豫和遲疑,聲音都冷了下來。

“剛才不還說甘願任本座差遣,怎麽現在就後悔了?”

匪首聞言立馬跪下,猶豫著開口,“剛才門主說不能隨意劫殺過路的,現在這……”

長風看不下去,上前不輕不重的踢了他一腳,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

“不讓你私自下去劫道,但門主吩咐下去的,你只管去做。”

匪首膽戰心驚的站了起來,還沒有走出前廳的大門,就可是吆五喝六的喊人跟著他下山。

長風看了一眼霍闕,悄無聲息的也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金桃和霍闕。

“咱們要在這裏停留嗎?”

這個時辰他們應該往前趕路,不然晚上可能就要夜宿在管道路邊,連個野店客棧都找不到。

“嗯,正好趁此把跟在後面的尾巴甩了。”

隊伍後面有人跟蹤,這件事金桃絲毫不知道,但她信得過霍闕,見他這樣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放心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匪首身上還帶著腥甜的血味,臉上更多的是酣戰後的興奮,這樣的情緒都讓他忘記了對霍闕的畏懼。

“哈哈哈哈,門主,我們下山就看到了一夥人,也不知道在林子裏找什麽,鬼鬼祟祟的,於是我就帶著人按照您的吩咐,將他們圍了起來,果不然那些人身手不錯,多虧門主提醒我大多些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粗狂的抹了一把臉上未幹的血汗,也不等霍闕說什麽,自顧自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拎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就牛飲了起來。

“那些人一個不留都殺了,至於他們的財物留給寨子裏吧。”

原本匪首擔心寨子落入霍闕手裏,弟兄們以後的嚼頭都不知上哪淘換,這會兒見人絲毫沒有將那些財物放在眼中,心裏更是安穩。

“好來,我這就讓人把他們都宰了。”

放下茶壺,抹了一把胡子上灑漏的水,闊步走了出去。

是夜金桃等人被安排住在了前院,後院曾經無人搭理,都是山匪住的地方亂哄哄住不了,於是霍闕就帶著金桃在前院正屋住下。

睡到半夜的時候,霍闕突然晃了一下金桃並將他們中間的阿驍抱走了,金桃恍恍惚惚的坐起來,正想開口問怎麽了?突然被霍闕捂住了嘴。

他似是嘲諷的一笑,轉身推開窗戶,一手抱著沈睡的阿驍,一手攬著金桃的腰身,腿上一個用力跳出了窗戶,接著抱著人輕輕一跳上了屋頂。

站在屋脊上,夜晚清涼的風吹過,金桃清醒了很多,她緊張的雙手緊緊的環住霍闕的脖頸,生怕一不留神掉下去。

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可金桃還是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緊張的看著腳下,不一會兒就見鬼鬼祟祟的人進來。

月色如水灑在院子裏,即便那些人都遮著臉,那身影卻並不陌生。

正是白日還在滿口誓言的匪首,這個寨子的大當家。

她震驚的看著匪首帶著人,潛伏在他們剛才住的屋外,從袖筒裏拿出來一個東西,對著窗戶吹了一下,不多時幾人就蹲在窗下低語。

猶豫離著有些遠,她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麽,可霍闕耳力過人,將對方說的話一字不漏的都聽了進去,不多時那些人站起身,拿出一把小刀開始挑門閂。

不久房門就被打開,幾個人影上身而入,而前院裏也響起了打殺聲,寨子的最西面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一陣濃煙之後燃起了大火,頓時整個山頭都亂了。

霍闕笑著將阿驍交給金桃,騰出一只手拿出一個竹筒,扒開蓋子沖天,一枚紅色的火光沖出去,在黑色的天空炸開。

金桃剛收回目光,就看到十幾道紅色的身影竄上了屋頂,朝著這邊飛奔而來。

他伸手扯下其中一人的披風,將披風鋪在了屋頂上,扶著金桃緩緩坐下。

“桃兒和阿驍在這裏等一會兒,為夫馬上回來。”

雖然朝中的局勢都和金桃說了,她也清楚太子一事的慘烈,可真的見刀見血的,霍闕卻並不想讓她看見。

金桃雖然有些膽小,但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知道自己什麽也幫不上,於是不給霍闕拖後腿,就是對眾人最大的幫助。

於是她絲毫沒有猶豫,抱緊了阿驍沖霍闕點了點頭。

確認她留著沒有什麽問題,霍闕身影一閃帶著禦鏡門的人離開了金桃的視線。

人走了,金桃才想起來身下的房子裏還有山匪,她抱著阿驍坐在黑夜的屋頂上,目光不由自主的盯著下面的房子,卻久久都沒有見到人出來,更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

但即便如此,金桃也沒有掉以輕心,依舊緊緊的盯著已經被破門的屋子,久到西面的火勢消失,她的脖頸開始酸麻僵硬,屋裏依舊沒有任何的響動。

她用一只手托著沈睡的阿驍,騰出一只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頸,一轉頭就看到不遠處的房頂上,霍闕像一只暗夜裏的豹貓,優雅平穩的從遠處的屋脊一步步走來。

看著他從另一個屋頂輕輕一躍,就平穩的站在自己的這邊的屋脊,金桃心中一陣悸動。

見小娘子滿眼滿心都在望著自己,霍闕心情大好,臉上的笑意也更甚。

“怕了嗎?”

她是膽小,可父母都是鏢師,即便是害怕,也不像其他名門閨秀那般沒有見過世面,她連霍闕取人皮都見過了,現下除了喊打喊殺聲,就沒有看到一滴血,又有什麽好怕的。

“這次禦鏡門在這裏出手,動靜鬧得有些大,只怕京城那邊很快就會得到消息,接下來的日子裏,你我只能用‘董逸一家’的身份出沒,怕是要讓你跟著受苦了。”

說到這裏,霍闕垂在一側的手漸漸握緊,這次是他大意了,沒想到那個匪首那般的無能,下山攔道竟然還能跑了兩個。

這兩個都是楊家派來的親隨,只怕這件事會讓人起疑,想到這兒霍闕越發有些懊惱,但面上卻絲毫沒有顯露。

“走吧,我讓人在東邊收拾出幾間房,咱們今晚現在那裏歇息一下,明日一早離開山寨。”

被霍闕抱著跳下屋脊後,金桃心心念念屋裏那夥山匪去了哪裏,她好奇的探頭朝著打開的門裏看去。

突然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黑更半夜的瞎看什麽?也不怕瞧見鬼。”

他這樣一說,金桃心裏大概猜到了,進去的人的確沒有再出來,只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被霍闕等人殺了。

只怕場面也不甚好看,霍闕是個什麽性子的人,她還是知道的,這人遠沒有臉上看著的那般善良,地獄裏的鬼差怕是也沒有他手段殘忍。

經歷過半夜那陣紛亂,擱誰也睡不安穩,迷迷瞪瞪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睡著了,就連身邊的人什麽時候起身的她都不知道。

最後照舊是被睡得飽飽的阿驍,嬉笑吵嚷的聲音喚醒的,看著陌生的房間也終於記起現在自己的處境,陡然就從迷糊的狀態醒來。

出門在外她也不講究那麽多,起身自己隨手挽了一下頭發,掀開簾子就去了外間,洗漱過後她去了前院。

半夜發生的事情,半個晚上一個上午過去,她在看向寨子裏,似乎又和剛來時沒有什麽兩樣,只是周圍的山匪好像都沒有了,一路走來看到的都是禦鏡門的人。

只是一進前廳,她就楞住了。

廳外長安和長順守著,眾人臉上並無異色,見到金桃過來抱拳行禮,並未發出什麽聲音,倒是屋裏的兩人像是早就等著她了。

一個起一條腿踩著椅子邊,歪歪斜斜靠進圈椅裏,手裏把玩著鋒利的飛鏢,這也是霍闕最常做的動作。

而另一個一雙狐貍眼,在看到她的時候,就彎了起來,嘴角斜斜的勾起,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她,手裏端著茶盞輕啜。

“桃兒,睡得可還好?”玩飛鏢的促狹的笑問。

“娘子這個時辰醒來,可要用些雞絲粥?”喝茶的依舊帶著霍闕獨有的溫柔。

一模一樣的衣服和金色面具,一模一樣的聲音和語調,金桃整個人都怔楞在了原地。

前廳裏竟然有兩個霍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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