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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盛言逸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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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言逸不知怎麽地想起白可以前明媚的笑臉。

一雙大眼睛清澈見底,仿佛沒有什麽煩惱,唯有在學習的時候才會擡起軟軟的小臉,充滿期待又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像是眼裏只裝得下他。

而那時候他在幹什麽呢?

他心裏實在嫌惡得緊。

白可太單純了,單純到極致就是蠢,好在也省心不少,像對待一只小貓小狗一樣,只需要付出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他滿足。

盛言逸從來沒有在他身上花過心思,甚至在面對那張乖巧得令人心軟的臉時心臟偶爾的異樣也很快就能遮掩過去。

敷衍極了,也虛偽極了。

他記得有一次下班回家,剛進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白可就站在玄關處等他,笑得靦腆又開心:“言逸哥哥,你回來啦。”

聲音甜得不像話。

那是他第一件白可的情緒外洩得毫不掩飾,仿佛灰撲撲的天剛下過一場大雨,變得清澈透明起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心裏產生了一個荒誕的想法,就這樣一直下去也不錯。

當這個想法湧現在腦海裏的時候,隨之而來的是他的惱怒。

他當時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簡直可笑至極。

後來怎麽樣了呢?他想起來了。

他在進家門不過十秒鐘便轉身離開,帶著已被窺見內心的惱羞成怒。

被誰窺見了?不過是他自己而已,卻讓關心他的人又變回了那個自卑有膽怯的模樣。

小可最像一只背著一只厚重保護殼的蝸牛,他在殼裏看外面的世界,聽外面的世界。

一切都小心翼翼的。

無法想象他那天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敢從殼裏探出頭,期待著與他的友好碰面。

沒想到迎來的卻是他惡魔般的手,將那那雙觸角攔腰折斷,鮮血淋漓。

他走了,轉身果斷地離開。

沒有看到他顫抖著縮回殼裏的樣子,肯定是又害怕又痛疼,卻只能孤零零地在殼裏舔舐傷口。

他罪該萬死。

盛言逸的心像是在被人不停地用錘子猛砸,疼得他幾乎要呼吸不過來。

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會緊緊地抱住他,跟他說一句我愛你

……

“你怎麽還有臉站在這兒呢,我要是你早就滾得遠遠的了,省得在這礙眼。”左離一點兒也不客氣,話裏句句帶刺。

盛言逸回過神來,白可的笑臉和眼前呆滯的模樣重疊。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盛言逸緊握的拳頭狠狠顫抖,眼眶在一剎那變得通紅。

不,還有機會!

他會給白可找最好的醫生,他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到時候他會給白可全部的愛護和愛意。

他知道白可很想有一個家,那他就會給他一個完整又溫馨的家。

所以,還來得及,盛言逸眸光灼灼地盯著白可。

瞿宗鶴感覺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視線,迅速轉過頭來,一雙眸子漆黑懾人。

“滾。”

“瞿宗鶴,既然你沒有能力治好小可就把他交給我,我會讓他恢覆到原來的樣子。”

瞿宗鶴唇線繃緊,一張臉黑的嚇人,仿佛山雨欲來的趨勢。

左離噗嗤笑出聲來。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這麽厚的,對於小可為什麽變成這樣,被誰害的你是一句不提啊,怎麽,想輕飄飄揭過去?”

盛言逸心臟皺縮,連唇色都白了幾分。

“這是我和小可的私事,我欠他的會讓他自己要回去。”

左離雙手插進白大褂裏,笑得諷刺,如針如刀:“私事?盛言逸,以前只覺得你虛偽,還沒發現你有這種避重就輕的能力,好家夥,還有兩幅面孔呢,你自己捫心問問小可會跟你跟你計較這種‘小事嗎?’”

左離加重了小事兩個字,意思很明顯。

盛言逸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左離其實沒有說錯,就算他這麽傷害小可,小可也不會要他道歉。

那麽乖的一個寶貝,他怎麽就弄丟了呢。

瞥見好友要吃人的樣子,左離嚇得一激靈,見話也說得差不多了開始趕人。

“你不走我讓人請你出去了,反正小可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他見到你情況只會變得更糟,如果你真想他好的話,就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不可能。”想也沒想盛言逸直接拒絕。

瞿宗鶴低頭看了一眼,白可已經睡過去了,只是眉頭緊鎖,睡得十分不安穩。

瞿宗鶴像放下珍寶般輕手輕腳地把白可放到床上,起身時氣勢瞬間大變。

盯著盛言逸的眼睛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盛言逸感覺到了,毫不示弱地迎回去。

“砰”地一聲,瞿宗鶴一拳砸在盛言逸的臉頰上。

這一拳用了十成的力,他是照著盛言逸的太陽穴打的,目的性很明確,要不是盛言逸躲了一下,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的屍體。

瞿宗鶴的動作太快,盛言逸堪堪躲過致命一擊,不過也受傷嚴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顴骨已經被打斷。

盛言逸吐出一口猩熱的鮮血,眼裏只剩下癲狂,很快反擊回去。

左離被好友那一拳嚇得心臟驟停,那一瞬間他以為盛言逸真的要被打死了。

好在盛言逸躲了過去。

心像過山車一樣刺激,左離看著打得難舍難分的兩個人,偏偏這時候保鏢還要湊上去,眼看動靜越來越大。

左離心驚膽戰地看了一眼白可,朝他們吼道:“要打出去打,別把小可吵醒了。”

兩人動作一頓,隨即轉到門口。

左離跟著他們出去,快速把房門關上。

盛言逸此時已經被瞿宗鶴壓在身下,瞿宗鶴一拳一拳地砸在盛言逸的臉上,手法嗜血狠厲。

盛言逸帶來的保鏢見狀想要上前去幫忙,結果被瞿宗鶴的保鏢攔住,甚至連左離也被攔在了外面。

看著盛言逸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眼睛半瞇,左離心頭一跳:“宗鶴,夠了,難道你要把他打死嗎?”

瞿宗鶴置若罔聞,想到他的寶貝受的苦,一下又一下地揮起拳頭。

“啊!鶴兒快住手!”一聲尖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瞿母原本是要來醫院看望白可的,結果遠遠地就看到這邊圍了一大圈保鏢,她心裏正疑惑這麽多保鏢圍在這邊幹嘛,沒想到走近一看就看到他兒子在裏面,身下還壓著一個不知死活的人。

兒子還在一拳一拳打著身下的人,瞿母顧不得什麽,還沒走過去就已經開口出聲阻止。

瞿宗鶴如同入了魔,手下動作不停。

“你們在看什麽,難道要看少爺活生生把人打死嗎?”瞿母見兒子不為所動,朝保鏢呵斥道。

瞿宗鶴頭也沒擡,暴呵道:“都給我滾開。”

有了他的吩咐,保鏢依舊直挺挺地站著,任由瞿母費力想要進去阻止也沒有辦法。

瞿母只能在外邊幹著急,她繼續勸兒子:“你把他打死了小可怎麽辦?要是你進去了誰來照顧小可,更何況小可也不會希望你為了他而把自己關進牢裏的,”

瞿宗鶴動作停了一下。

“鶴兒,為了你和小可的以後,不要再打了。”

再次聽到熟悉的名字,瞿宗鶴的眼睛逐漸清明,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身來,俯視著盛言逸。

大約五秒後才擡腿離開,經過瞿母旁邊的時候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瞿母從來沒有見過這麽陌生的兒子,像是從地獄裏爬回來的一樣,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氣息,好像沒有什麽可以阻擋他。

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眼睛已經閉上的人,左離趕緊跑上去摸他的脖子上的脈搏。

瞿母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左離對瞿母點頭,隨即朝站在一邊的保鏢吩咐:“還有呼吸,快,把他擡進ICU。”

一陣忙碌過後,盛言逸躺進了重癥監護室。

左離給他做完檢查回到白可的病房,發現瞿母和徐伯都站在門外。

“怎麽了伯母,你們怎麽不進去坐著?”

瞿母用眼神示意左離看病房裏面。

左離看進去,只見瞿宗鶴正站在病床前,一動不動地看著白可。

手背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流,他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

“他不讓你們進去嗎?”左離疑惑問道。

“我想要進去讓他把手處理一下,剛打開門他就說讓我們先不要進去,我聽得出來他的心情很不好。”瞿母眉眼間是抹不開的憂愁。

“少爺的手必須得盡快包紮起來,小離你看能不能進去幫少爺先把手處理一下。”又要擔心小可又要擔心少爺,徐伯這幾天看起來又老了許多。

瞿母也是這樣,每天吃不好喝不好。

兒子變成這樣既擔心又無奈,她只能在心裏祈禱,祈禱兩個孩子都要好好的。

左離視線往下看著地上那一攤血,心頭突突的,這血再這樣流下去還得了。

“伯母徐伯你們不要太擔心了,我進去給他把手處理一下。”跟他們說完,左離推開門走了進去。

“出去。”瞿宗鶴語氣冰冷,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左離被房間裏的低氣壓凍得打一哆嗦。

“等會兒就走等會兒就走,不過走之前得把你的手先處理一下。”左離可是帶著徐伯和瞿母的期望來的,不能退縮。

瞿宗鶴沒再說什麽。

左離帶著藥箱過來,強迫他坐在凳子上,拿起他血肉模糊的手,眉頭一皺。

“我先給你消個毒再包紮一下。”說完手腳麻利地處理起來。

瞿宗鶴的手傷得那麽嚴重,可是在消毒的時候,左離卻發現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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