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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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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鯉,我剛才夢到你了,所以不想醒過來。”

李靖梣心口再一次被刺痛,氣得捶罵她:“你是傻的嗎?為什麽不往外逃?你長腳是幹什麽的?如果我不來救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被關到死?你知不知道……”她沒說完,就噎得不能成聲,拳頭也垂了下來,無力地揪著她的衣襟,被傷心埋沒。

岑杙淚珠滾在她的發絲間,不知如何才能撫平她萬分之一的傷痛。直到她哭累了,認命般的趴在她的肩頭,一顆顆收之不及的淚珠還在鬢側散了開去,銀牙還想要把她咬碎似的,“你要不說出一個所以然來,……我就一劍殺了你。”

岑杙撤首回來,替她抹幹臉上的淚漬,“要在這裏說麽?這裏風沙很大,故事一時半刻也講不完。”

“風沙大你還躺在這裏?別想著躲,沒得商量。”她鼻音仍是很重,聲音也是啞的。

岑杙瞧她委屈的樣子,哪還敢有立場,遷就還來不及。接著肚子就被重重地壓了一下,原來她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岑杙被迫吐出一口濁氣,身子往回靠,卻張開雙手心滿意足地迎接她的入懷。好像只有通過這樣矯枉過正的方式,心靈的窗戶才能完完全全向彼此展開。

“該從何說起呢?”岑杙想了想,輕輕揉著她的碎發,徐徐講述那段久遠的記憶。

“建康兵變的那一晚,我聽到牢房外傳來殺人的聲音,我預感到自己可能躲不過這一劫了。正準備引頸受戮……”

關鍵時刻,她走到床邊吹熄了蠟燭,靜靜地挨到那夥人來到鐵門前。

天知道她當時心跳有多快,聽到鑰匙開鎖的聲音時,她胸口快爆裂了,然而很快,她就意識到不對,那鑰匙打開的並不是自己的牢門,而是對面張蛤嘛的。她當時不知道那獄卒是有意為之,還是慌亂之下導致的失誤,他也很快被殺死了,但是此舉卻實實在在救了她一命。因為最初來的這波人,的確是要來殺她的。而張蛤嘛在墻上留下的那個洞,給了他們一個錯誤的信號,以為自己逃走了,就順著那個洞追了出去。這樣一來就沒有人再關註實際就在對面牢房中的她。

她靠此躲過了一劫。

然後是第二劫,不知是為了洩憤,還是為了徹底消除隱患,他們在牢房裏放了一把火。岑杙被困在裏面,隨著火勢蔓延,漸漸窒息起來。她想起牢房裏還有一桶水,就把水潑在鬥篷上,緊緊包裹住自己,捂住口鼻。

然而煙霧卻越來越大,從鐵門縫隙裏鉆進來。她不得不用力拍門,希望能喚起別人註意。然而門燒的越來越燙,她被迫遠離門後。到了墻角,慢慢倒了下去。意識還清楚的時候,她又聽到了外面傳來廝殺的動靜。她當時已經沒有力氣去喊人,這時候,牢房卻打開了,是張哈嘛去而覆返。他從洞裏出去後其實並沒有跑遠,而是找了個隱秘角落躲起來,暗中觀察著一切。他在鐵門口拾起獄卒的鑰匙,挨個去試。當時牢內煙霧彌漫,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這時候他頭腦的冷靜和耳朵的靈敏就體現出來了。他用聽的。岑杙曾多次進出牢門,他記住了那鑰匙的大體聲響,在上百把鑰匙中,快速找到了其中的一把,而另一把則是廖世深給他的。

廖世深這個人陰險的時候是真陰險,聰明的時候也是極聰明。所有人包括後來的李靖梣都以為那個洞是張蛤嘛自己扒開的,但其實不是,是廖世深在聽到外面風向不對時,電光火石間想出了這個調虎離山的主意。重牢之所以叫重牢,就是因為門比墻還結實。他先把鑰匙交給心腹,囑咐他如果敵人闖進來,就給他打開張蛤嘛的牢門。而實際上,他早已將岑杙牢房的另一把鑰匙偷偷取下,這樣一來,即便哪個獄卒出賣,也打不開牢房的門。而他又假托出去談判之名,溜去了大牢背面,用匕首在張蛤嘛的壁墻上劃開了兩道磚縫,張蛤嘛本身是求生意願特別強的人,雖然不知道是誰劃開的磚縫,馬上動用自己的一身蠻力,撞開了壁墻。爬出後他沒有立即逃走,而是找地方躲了起來,並且還在墻根處碰到了廖世深,看到他正在如法炮制,用匕首在外墻磚縫上劃拉。

“是你他娘的救的我?你他娘的搞什麽鬼?”

“噓——”

那時候外戰正是激烈之處,撞門聲,砍殺聲,交混成一片,岑杙根本沒有聽見對面墻壁撞破的動靜。那二人碰頭後很快達成了默契,盡量保持沈默和安靜,因為現在牢裏牢外全都是敵人。廖世深把磚縫劃好後,示意:“撞開它!”張蛤嘛鄙視地呸了他一口,用力一撞又給撞開了。正要爬出去,這時候,廖世深卻拉住了他,“現在不要跑!先跟我走!”說著又拉他到了另一隱秘處躲避。這時候,那賊人也從牢裏追來了,在整個院子裏翻@墻倒壁,眼看就要發現他們的角落。這時候,他們又發現了墻上的洞口,再次帶人追了出去。到那時張蛤嘛才知道,他挖這個洞是為了引開敵人,相同的方法連用兩次,次次都讓人上當,“你他娘的比我三哥還聰明。”

廖世深不屑和他說話,但卻把另一把鑰匙給了他,並且古怪地聲明這是岑諍牢房鑰匙當中的一把,另一把在獄卒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諷刺,這種時刻他不信任自己的獄卒,寧願相信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人。他交完鑰匙後,就和對方分道揚鑣。張蛤嘛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他背著岑杙出火海時,救兵已經趕到了,他看到廖世深被一群人押著,兩手扭曲向後,還在拼命狡辯著什麽,之後他就被帶離了視線。

那是他最後一眼看到廖世深,後來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但是李靖梣卻是知情,廖世深在當晚被貫上了引狼入室的叛徒之名,被康德公主當場處決了。她這樣做無非是想要滅口。而有叛徒前科的廖世深根本辯無可辯,除了死外別無他途。這就是她一手養大的親妹妹!權謀在她手中完全淪為了最鋒利的殺人機器。

“後來呢?”

“後來……”岑杙是聽張蛤嘛講述的。

當時,張蛤嘛誤以為新來的救兵和先前那批賊人是一夥的,就背著她往外墻的洞口奪命而逃。但他的腳鐐太沈,磕在地磚上嘩啦啦的響,很快就被發現。只能說廖世深這個人看人很準,盡管腹背受敵,他還是沒有把岑杙丟下來。當時內外城大亂,一定程度上幹擾了追兵的腳步。他背著岑杙一路來到了內城河,泅水出了內城。當年豐陰七雄的老大張圭號稱龜老大,泅水功夫是天下一絕,他曾在內外城的水閘門下各挖過一個洞,出入京城如無人之境。當年顧人屠、孔蠍子、張蛤嘛第一次越獄外逃,就是走得張圭挖出的這條水路。這一次,他又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沿此路逃走,只是當時他身帶重鐐,又背負一人,不比當年身手靈活,過外閘時,腳鐐被閘刺掛了好幾次,險些就命喪在閘門底下。好在他多年練習吹嗩吶,技藝上雖沒什麽長進,倒是練就了兩張驚人的鐵肺,在水下憋了足足小半刻鐘,才白著臉掙紮出來,把浮在水面的岑杙給撿上岸。二人就此逃出生天。

李靖梣聽得十分揪心,她說得這些經歷,但凡有一步踏錯,都可能讓她丟了性命。此時此刻,那張蛤嘛就算是十惡不赦,在她心中也無異於再造恩人,可惜他已氣絕身亡。

說起這個,李靖梣又問:“你們後來又經歷了什麽?張蛤嘛怎麽會死?你的眼睛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見過你的人,都說你當時眼睛看不見?”

她問的問題有點多,岑杙一時不知道先答哪個,只好慢慢回憶:“我醒來後,眼睛給煙給熏著了,一度很刺痛,看不清任何東西。我記得顧青說過長在河邊的草往往能解熱毒,就讓張蛤嘛隨便幫我抓了把青草,我嚼碎了敷在眼上,又用布子裹好。”

“就只是這樣?”

“就是這樣!有什麽問題嗎?”她並不曉得李靖樨拿別人眼珠來欺騙李靖梣的事,理所當然地眨了眨那雙明亮的桃花眼,此刻它的完美無缺就是她所說最好的證明。李靖梣心裏嘔得要死,一時半會也不好解釋,只能暫時憋在心裏。

“沒有,你繼續說。”

岑杙卻嘆了口氣,“後來,我們不清楚京城的狀況,一時不知該往哪兒走。這時你的好妹妹突然又派了殺手來追殺我們。我當時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說這話時,她語氣裏似乎頗有怨言,抱李靖梣的手臂也緊了緊。李靖梣感受到了,同樣回應以熱切的相擁。

那一天,風吹蘆葦桿的聲音就像驟雨一樣,劈劈啪啪的,打得人心裏發慌。

兩個殺手追了他們足足三十裏路,張蛤嘛一個人戰到傍晚,拼著力竭,將最後一個殺手殺死。

岑杙攙著他來到水邊,那時他已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倒了下去。岑杙也早已體力透支,根本無法抗住他那龐大的身軀,和他一起栽進了蘆葦蕩裏。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起來,將他從淤泥裏翻轉,拖著他一半的身子出了水面。摸到他全身冰涼,高出的腹部卻湧起溫熱。岑杙感覺自己的心像豆萁在烈火裏燃燒,嗶啵嗶啵的炸響。

其實以他的身手早可以逃掉,即便自己曾略施小計延續過他的性命,他救自己出火場也可以抵償了。根本沒必要賠上自己的性命。

岑杙又在蘆葦蕩裏陪了他許久,久到魂魄與肉@體分散,一個飄到天上,一個沈入泥裏。

那時候,她意識到自己尚有夙願未償,不甘心就死,便摸著及腰高的蘆葦桿慢慢走出了那塊泥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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