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7章 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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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梣憤怒地站在被燒焦的牢房門口,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能告訴她發生了什麽。

她所知的僅僅是,當晚一波人將一波人滅口,一波人又將另一波人滅口,所有人都殺紅了眼,整個京城成了群魔亂舞的屠宰場。不單單是刑部如此,六部衙門都是如此。

她的岑杙,被卷入了這場妖魔的亂鬥中,丟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看守她的人死了,保護她的人死了,殺她的人也死了。

她的存在就像被人憑空抹去了一樣,只剩下這間斷壁殘垣的牢房。

所有被搬出去的屍首都檢驗過了,沒有一具是符合岑諍身段樣貌的,這是她還能撐在這裏胡亂翻找的原因。

雲種也陪著她找尋,他的心裏空蕩蕩的,看著那個搖搖欲墜的女人,似乎一粒塵埃都能將她壓垮。

刑部所有官員都戰戰兢兢站在外面,之後,其他六部的官員也都到齊了。

女皇回京後第一時間去了刑部監牢,沒有人知道她在那堆爛木頭裏找什麽,也沒有人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停下來。

刑部侍郎公輸劍悄悄走到雲種身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雲種看了下李靖梣,悄悄地走出了牢房,在轉角處看到了雲栽。她手上捧著一個巴掌大的木匣子,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小小的一只,站在墻角下,正在低頭拭淚,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淒惶和無助。

看見雲種時,她再也沒有綻出像平常見到救星時那樣雀躍的眼光。嘴唇顫抖著,喊了一聲“哥”,便一頭栽進了他的懷中,全身抽動著失聲痛哭。

“怎麽了雲栽?”雲種慌了,他記憶中的雲栽永遠是樂觀的樣子,從未像今天這樣,好像碰到了什麽極難得事,讓她失去了對未來光明的憧憬。

“告訴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雲栽只是哭。雲種看到了她手中的木匣子,“這盒子裏裝得是什麽?”

“是……是花卿姐姐的一雙眼睛。哥,花卿姐姐可能……可能已經沒了。”

“什麽?”雲種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把她從懷裏帶出來,“怎麽可能?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

雲栽撫著匣子,聲音因為顫抖而嚴重變形,哽咽道:“是真的,二公主趕到牢房的時候,看到地上有架著刑具還有兩個肉球,一問才知,原來那些人對花卿姐姐動了刑,剜去了她的一雙眼睛。我不敢告訴陛下,怎麽辦啊?哥……陛下知道了會崩潰的。”

雲種抖著手掀開匣子看了一眼,“啪”的一下迅速合上,拳頭慢慢絞緊,發出骨裂般的聲響。別說是李靖梣,他現在也快要崩潰了。

他強逼自己鎮定,“二公主呢?”

“二公主去找花卿姐姐了,那夥人交代,他們對花卿姐姐用完刑後,花卿姐姐就被一個長得像癩蛤嘛的人給救走了。眉姨和涼月也跟著去找了。現在還沒有回來。估計是……兇多吉少了。”

雲種聞言喉嚨一哽,仰起臉來,卻無法阻止淚水橫溢。

許久,他低頭道:“你說得對,這件事絕不能讓陛下知道,她一定會崩潰。把盒子給我,你告訴我,把所有你知道的統統都告訴我。”

雲種返回現場的時候,刻意拍了下臉,盡量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他讓雲栽先回宮,免得她露出什麽破綻。找到李靖梣的時候,她正一個人坐在廢墟上,手中拿著一個磚塊似的黑乎乎的東西,不知道在想什麽。她的腳邊還擱著半截銅燭臺底座,蠟燭和燈罩想必燒沒了,露出尖尖的刺針。另外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漏鬥,看起來像一個喇叭碗。

雲種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手上,慢慢看清,那是一枚四方形的硯臺,硯臺上的墨跡都被烤幹了,本身的顏色也已模糊不清。李靖梣捧著那硯臺,眼睛裏透出一絲和這灰敗景象格格不入的微光來,迷怔地說:“雲種,這硯臺裏原本是有墨的,你看,被烤幹了。你說,她會不會留下什麽字跡給我?”

雲種楞了楞,下意識地掃了眼光禿禿的黑墻,暗想如果有估計也被大火燒光了。但是他不忍心毀掉她的希望,裝作認同地點點頭,“極有可能。陛下,臣剛得到了一點消息,駙馬可能被人救走了。”

那一瞬間,那人目中的微光大熾,強烈到好像要將雲種當場烤化了。

“她在哪裏?”

“陛下別急,聽臣把話說完。”雲種心裏虛得很,覺得這樣騙她真是件殘忍的事,但是如果告訴她真相,可能會更殘忍。所以,這是一個非常容易做出的選擇。

“據二公主所說,駙馬應該是被對面牢房的張蛤嘛給救走了。陛下你過來看。”

李靖梣急忙跟著他走到了對面的牢房,雲種指著墻角的那個一臂寬的洞,“這裏原本有張床,這個洞是通向外面的,八成是張蛤嘛偷偷扒開的。二公主來的時候,張蛤嘛的牢房和駙馬的牢房都是打開的,地上死了很多的人,駙馬很有可能被張蛤嘛給救走了。”

這個消息無異於一劑強心劑。李靖梣立即發動所有人去找尋,從城裏找到城外,從岑杙故居找到友人的別院,但凡她可能去的地方,可能求助的人,全部挨家挨戶去問詢。她親自畫的岑諍和張蛤嘛畫像貼滿了京城各個角落,並以最快的速度發往臨邊各郡縣,乃至全國。重金懸賞目擊者的告示吸引了大批百姓的簇擁圍觀,官兵也在京城展開地毯式的搜索,可是整整三天過去了,仍舊杳無音訊。

李靖梣不相信,兩個大活人會在人間憑空消失,一定還有別的線索,只是她還有沒想到。

就在這時候,如眉和涼月回來了。他們帶回了張蛤嘛的屍身,他被發現死在了離京城三十裏外的江邊一處蘆葦蕩裏。已經死去多時,死因是肚腹上的一處致命傷口,都有腸子流了出來,被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腐化,蒼蠅蚊子正圍著屍體繞來繞去,在高溫的腐蝕下,散發出陣陣惡臭。據仵作檢驗,死者生前應該是經歷過激烈的搏鬥,除了腹部的傷口外,四肢、背上也多處負傷。而他的身材短而粗壯,脖子和腦袋一般粗,手腳上又戴著重鐐,符合張哈嘛的一切體征。而更紮眼的是,他胸前的那支喇叭,是入獄後便一直跟著他的那支。

涼月發現張蛤嘛的時候,同時又在他的旁邊發現了一只陷在淤泥裏的布鞋,比他腳的尺寸要小,可以肯定不是張蛤嘛本人的。鞋子旁邊有一串離開的腳印,他順著這些腳印,來到了二裏外的江堤上,沿著江堤一路向西找尋,終於在一處轉彎比較急的斜堤下面,發現了另一只布鞋,剛好卡在了兩塊巖石中間。而斜坡上有滑脫的痕跡。至此,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其實,在看到前面那個類似月堤的轉角時,涼月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因為他來的這一路,江堤一直都很筆直平順,這個轉角就像是黃泉開的輪眼,突然就把道路憑空斬斷了,下面的坡度非常的陡,人一旦跌下去便沒有歸途。

他們不敢把這個事情告訴李靖梣,但是又不忍叫她沒日沒夜地找下去。於是和如眉一合計,捏造了一個駙馬可能被其他高手救走的謊言,暫時安慰李靖梣。但是謊言總有拆穿的時候,一個巡江的小吏看到了朝廷發來的畫像,覺得那畫中的女子和他那天晚上看到的人十分相似,於是便向官府報案,被帶到了李靖梣的面前。

據他所述,當晚,他正在堤上巡視,突然,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陣毛骨悚然的喇叭聲,非常的淒慘、瘆人,就像厲鬼在嗚咽,聽得他渾身冷嗖嗖的,直冒雞皮疙瘩。他嚇得急忙往家裏跑,但是聽著聽著又覺得那喇叭聲不太嚇人了,旋律很像一首很多年前他在北方聽過的曲子。他自己是北方人,當年逃災荒才到南方落戶的,對這首曲子很熟悉,但又叫不出個名字來。他忍不住停下來靜聽,聽完後整個人心裏非常難受,從來沒有那麽難受過,他懷疑自己中邪了,好像看見了自己當年被餓死在逃荒路上的爹娘和兄弟。後來那喇叭聲停了,他才緩過勁兒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癱坐在地上哭了很久。他說這話的時候,好像又回到了當晚那種快要窒息的狀態,真跟中邪了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起來。帶他來的縣官擔心他在女皇面前出醜,連聲催促他別再講這些廢話,趕緊講重點。但是女皇卻哽咽著讓他慢慢講不用著急。

那小吏於是繼續講。說來也怪,聽完那喇叭曲後,他心裏就好受多了,不再那麽害怕了,就擦擦鼻涕又回到了堤上。過了大約兩刻鐘,他正在堤上走著,就瞧見前面慢慢地過來個人,手在前面摸索著。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是誰在那裏?”然後那個人就停住了,說自己是來找路的,他一聽說話的是個女人,就大著膽子過去了。走近時拿著火把一照,發現是個很年輕的女人,大夏天裏竟然裹著一件很厚的鬥篷,就跟畫像裏畫得那樣,臉和畫像中的也很像,只是她當時蒙著眼睛,從走路的姿勢看,像是個瞎……

他那個“瞎”字還沒說完,雲種忽然厲聲呵斥:“住口!”

他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嚇得連連以頭搶地,“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你嚇他做什麽?”

雲種斥完也覺得不妥,在女皇猙獰的瞪視中倉惶跪了下來。

李靖梣扭回頭,咬牙切齒地瞪著那人:“你不用怕他,繼續說,像個什麽?”

那小吏嚇得渾身打哆嗦,咽了口吐沫才道:“小人,小人看她當時走路的姿勢,像是個……瞎子。”

雲種額頭的汗混著鹹澀的淚滾落下來,不敢擡頭去看女皇的眼睛。

但聽她用一種近乎卑微的語氣問:“後來呢?”

“後來,小人問她為什麽三更半夜到江堤上來?她說,她和家人走散了,辨不清路,聽到江水聲,就想沿著江岸回家。小人看她可憐,原本想替她引路的,誰知道她把手從鬥篷裏伸出來的時候,手上胳膊上全都是血。小人,小人實在是沒出息,當場就給嚇暈過去了。醒來時那姑娘就不見了。當時小人以為自己碰見了鬼,回來還讓村裏的神婆給看了,神婆也說小人是碰見了鬼。讓小人不要再去江邊巡夜。後來這件事小人就沒敢跟任何人提,只是心裏存了個疑惑,那姑娘說話的語氣真的不像鬼而像人。直到那天看到府衙的畫像隱隱覺得有點像那位姑娘,這才想著來碰碰運氣……”

李靖梣耳朵裏響起一陣尖銳的嗡鳴,什麽聲音也聽不見了,什麽東西也瞧不見了。

她大聲喊著:“涼月!涼月!”如眉和涼月急忙進來,看著她灰白的臉色,連忙扶著她慢慢躺下,涼月讓人拿藥箱來,在她耳根和頭頂穴位上各自紮了一針。過了很久,她那口氣才慢慢緩過來,揪著涼月的衣襟,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裏,“你們都在欺瞞朕!”

如眉哭了,雲種也哭了,“陛下,請你保重。”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很久,把沈隰顧青哪一塊往後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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