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6章 削減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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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年的正月。

吳小侯爺收到了親娘給他下達的下月成婚的最後通牒。小侯爺對成親一點興趣都沒有,以“二姐生死未蔔,弟弟豈能棄她不顧”為由,一臉悲愴地想要延遲婚期。長公主劈頭就給了他一掌,“你二姐早就闖過了生死大關,你給我老老實實成親,不然下月的婚期就是你的死期!”

小侯爺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好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消遣。他的朋友裏有部分是宗室子弟,其中玩得最好的莫過於盧王世子李靖棕。這李靖棕別的本事沒有,唯獨察言觀色是最在行的。看他的臭臉就知道鐵定被長公主給懟了。強行拉著他去南山行獵,眾星拱月似的,總算哄出了一個笑臉。

回來的路上,李靖棕攬著他的肩,“這幾日怎麽總不見你那二姐夫出來玩啊?他可是打獵的一把好手,難道這幾日戒葷了?”

小侯爺瞥他一眼,那意思是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二姐正臥病在床,他敢去南山行獵?不被他老娘抽死也得被皇姐收拾!請他來,甭指望了!”

李靖棕轉轉眼珠,“那就把你大姐夫請來!她入宮這麽久,咱們連話都沒撈著說幾句,好歹是親戚,不如請她出來打獵,聯絡下感情?”

“請她?那你更指望不上了,皇姐管她,比我老娘管我還嚴,而且,她本人從不打獵。你請動皇姐的機會都比她大。”

“我哪兒敢請陛下啊!她不打獵,咱請她做個宴飲場子也可以麽!關鍵是你把她給請出來,咱們這些世家子弟可都是仰慕這位駙馬國尉已久,你把他帶出來給咱們見見世面,兄弟中就屬你有這個本事了!”

其他王孫公子們紛紛附和,“對啊,靖柴,你把她請出來,讓咱們見識見識。咱們爵位低,不比你,一年也進不了一次宮。有些人還一次都沒見過呢!”李靖棕又道:“只要你能把人請來,我那匹‘黑風馳’就送給你怎麽樣?”

吳靖柴這個人,在狐朋狗友堆裏,一向是頗有威信,最受不得誇。加上那匹‘黑風馳’確實讓他心動,當即就允諾下來,盤算著怎麽去把這位姐夫給邀出宮來,讓眾人見見世面,順便給自己長臉。據他所知,他這位大姐夫在經歷了漫長的坐牢般的皇宮生涯後,最近幾個月也會偶爾出宮放風幾次,皇姐都不怎麽管的。他整好瞅準機會下手。

這日,女皇陛下一下早朝就回到無為宮坐著。岑杙才剛起床不久,換了身平常衣服,準備出去。看到李靖梣,“咦”了一聲,“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李靖梣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翻了頁手上的書,“要出去?”

岑杙有點猶豫,“你說過,我一個月可以出去兩次。”

“這次去哪兒?”女皇問。

“去小侯爺府上,他說府上最近請了一個番幫的馬戲班子,特地邀請我過去看看。不過,如果你今個有空的話,我就不去了,留下來陪你。”岑杙把腰牌摘下來放桌上,討好賣乖道。

李靖梣相當不給面,“我待會還有議政,沒有空。”

“哦。”岑杙也不知該失望還是該高興,“那你專門過來一趟是……?”

“我是來給你打聲招呼,內閣近期在商議削減宗室開支,戶部尚書王中緒為此已經閉門謝客一個月。如果你在宴上碰上什麽人,跟你談及此事,自己長個心眼。”

岑杙一聽,覺得不太對勁,“你的意思是,這是場‘鴻門宴’?”她仿佛記起來吳靖柴之前說,好像要在宴上介紹幾個人跟她認識,裏面就有皇室宗親。她想了想,“那我還是不去了。”

“你去吧,正好借此機會安撫下他們。”熟料女皇反其道而行之。

“安撫?怎麽安撫?”

“你就說,過段時間陛下要給我提升月俸。別的什麽都不用提。”

岑杙尋思了一下,恍悟,李靖梣這個人果然賊精明,如果她決心要削減宗室開支,是不會同時給枕邊人提月俸的,這樣厚此薄彼肯定要留話柄。但朝廷削減財政勢在必行,她這麽說無非是想穩住他們,等到時機成熟,再出其不意來個釜底抽薪,拿宗室開刀是給天下做表率。呵呵,這種打一棒子前先給吃個甜棗的法子,她最谙熟了,果然是腹黑心腸。

“行吧!”

岑杙想不到,好不容易出去一趟,還得給女皇辦差。

她如期赴約,小侯爺早就在門口等著了。這是李靖梣新賜給他的一座園子,和長公主府一墻之隔,作為婚後的別院還在修繕當中。但是有一座朗照園已經提前修好了,就成了小侯爺整日與狐朋狗友廝混的場所。長公主最近很忙,也沒有功夫管他,就愈發助長了他玩樂的氣焰。拉著岑杙一一與賓客認識。

岑杙一瞧賓客之中果然多半都是皇室宗親,便曉得李靖梣的提醒是對的。在眾人的恭維奉承中,她居了上座,不動聲色地看戲聽曲。

這個馬戲班子的表演確實神乎其神,好看到岑杙差點忘了本來的目的。兩眼一瞬不瞬地盯緊場中,心情跟著那翻騰的人馬大起大落,撫掌讚嘆。

多年後她還記得這場馬戲,在鼓樂聲中,馬蹄竟然能跟音聲相合,做奮蹄起舞之狀。更有番邦的美貌少年,單腳直立在馬背之上,掌心托舉一美貌少女的腰胯,助她完成各種高難度的舞蹈動作。少女身穿彩衣,微露肚腹,在馬蹄的狂奔中,一面維持平衡,一面揮舞彩袖,就像颯颯輕燕,淩風而舞。每當鼓點密集時,少年都會曲臂蓄力,將少女高高拋起,在嘉賓的驚呼聲中,少女就像離枝之鳥,在半空中翩翩起舞,身體無任何附著之物,卻能做出各種美妙的姿勢。配合著他二人的動作,鼓點每次都重重敲兩下,一曰懸起,二曰神定。卻不是為表演者而敲,而是為觀眾而敲了。此時觀眾的心就跟著拋揚的少女,懸上懸下,驚跳不已。有膽小者等不及第二聲鼓點落下,就害怕得閉上眼,白白錯過了一半的好戲,再睜眼時少女已穩穩落回少年的掌中。於是滿堂喝彩,歡聲雷動。

一場精彩的馬戲之後,眾王孫貴胄紛紛爭著給賞錢,也算是難得一見的場面了。岑杙回宮後,猶在津津樂道這場馬戲,唾沫星子險些飛到女皇陛下的字帖上。李靖梣皺著眉頭全當耳旁風,倒是雲栽聽得神魂顛倒,忙不疊地追問:“然後呢,然後呢?她摔下過沒有?”

岑杙毫不誇張道:“當然沒有,少女身姿輕靈,仿若無物,那少年郎看似羸弱,臂力可挽三百石大弓。她回落的時候,被那少年郎輕輕一抱就穩穩接住了。少年郎在馬背上穩穩站立,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樣。有一次他將少女拋起後,忽然在馬背上換了只腳,又轉過身去,從後面接住了少女。我差點跟其他人一起叫出來了!”雲栽聽得激動不已,“啊呀,那可真是太驚險了!”蘇合雖然看過這場馬戲,聽岑杙覆述時,仍免不了心潮澎湃。

岑杙喝了口水壓壓驚,又道:“小侯爺說,今個是場子不夠大,如果是華鳳門前的那種大場子,可以容納上百騎,這番邦少女就可以在千軍萬馬中表演掌上舞。你想想看,上百騎少年郎並騎而行,往來穿插,少女立於掌上,翩翩起舞,那場面該是怎樣的驚險好看呢!”

雲栽差點要尖叫起來了,小腳跺得像小雞一樣迅速,滿臉期待地望著陛下。

李靖梣“哼”了一聲,潑冷水道:“想什麽呢!今個起,戒奢以儉就是國策,這種勞師動眾的馬戲,就在戒奢之內,不要想了!”雲栽聞言頗為掃興,岑杙無奈地聳聳肩,該幹嘛幹嘛去了。

晚上安寢時,女皇在床上翻書,等著她爬上來,鉆進被筒裏躺下。

“你就沒有別的要同我說的嗎?”

語氣不冷不熱,不鹹不淡,有問題但絕不是大問題。岑杙轉轉眼珠,飛快做了判斷,“有。我把你交代我的意思都傳達出去了,那些宗室子弟們看起來都挺開心。還有那個盧王世子李靖棕,上次給我丟小鹽瓶的那個,看起來詭計多端的,幾次上來想套我的話,我一個字也沒說,就跟他打哈哈。”

“還有呢?”

“還有?”岑杙想了想,“這些王孫公子看起來都挺閑的,朝廷每年都要拿五分之一國庫來養他們,確實是很大的負擔,削減宗室開支做得很對,也很及時,要是再繁衍一代,怕是三分之一國庫都得進他們口袋。”

“還有呢?”

“……”岑杙聽她那語氣越來越嚴,就曉得她要問什麽了,討好賣乖地抱住她的腰,笑道:“我正想同你說呢!我事先一點也沒料到小侯爺會把南隅姑娘也請來,”她先撇幹凈自己,而後裝著不明所以的樣子暗戳戳問:“她是犯了什麽錯嗎?怎麽會被下放到教坊司下面的長興署去了?”

長興署是教坊司的下屬機構,供京裏的達官貴人們宴飲取樂。地位比宮中樂師不可同日而語。一般進入教坊司的樂師都是精挑細選的出類拔萃的人物,除非自己犯錯,否則是不會再被下放到下面的署館的。

“明知故問。”李靖梣把書搭她腦袋上,翻了一頁,岑杙眼前一黑,把書撥到一邊,道:“我只是覺得可惜,以南隅姑娘的琴藝,不該淪落到下面去。看著她被一群不通音韻,只關註色相的人,支來使去……”岑杙皺了皺眉,不知該怎麽描述那種膈應的感覺,“我可受不了,就順嘴幫了她一句。”

“你那是幫她一句嗎?我什麽時候說過日日盼望再聽她彈曲,這句話?”

岑杙厚著臉皮笑道:“是我想聽她彈曲。我冒你的名,也是被逼無奈,誰讓你的名聲比我好使呢。你不知道,當時我說完那句話,那些動歪腦筋的人立馬就老實了。都是因為看了你的面子。我保證,只此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把臉埋在女皇陛下小腹上,裝可憐。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李靖梣也就省心了。果然,沒多會兒功夫,她的腦袋就拱到女皇陛下的肩窩裏,標準地吹枕頭風的姿勢,“你不覺得,把這樣有才華的姑娘下放到長興署太可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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