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 玉清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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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你就是典型的自作聰明,自以為是。好好的光明大道你不走,偏要走窮兇極惡的險境。我實話告訴你,玉清樓底下根本沒有通向宮外的隧道,它只是通向先太慈仁皇後的慈和宮的。那位夫人能夠自由出入皇宮,走得是天上,不是什麽隧道,如果慢騰騰地走隧道,我早就失血過多而死了。我真是快要被你氣死了!”

姜遹心一瞬間臉色變得慘白,“不,你騙我,人怎麽可能走天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這些東西我不會同你解釋,事實就是如此。我只是想告訴你,因為你的疑神疑鬼,你錯過了可能是唯一一次逃出皇宮的機會。我雖然答應救你出皇宮,但是也沒辦法去救一個自尋死路的人。事已至此,我也幫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岑杙惱怒地踢了下槳,踩著甲板上了岸。後者呆坐在船艙中,抱著包裹,好半天沒有吱聲。過了一會兒,岑杙又拐了回來。她還是坐在那裏,靈魂像被抽走了似的,不聲也不響。一點也不像她的個性,按照常理,她應該繼續耍無賴,抓住一切機會求生才是,這麽安靜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岑杙洩氣地坐下來,重新搖起櫓,把船往東劃去。

她終於回過神來,“這是去哪兒?”

“玉清樓。”沒好氣道。

她頓時又萌生了希望,“不是說,下面沒有隧道嗎?”

“玉清樓是禁區,是宮裏唯一還能藏身的地方,你在裏面先躲兩天,我再去求求陛下,看看她還能不能再開恩一次!”

岑杙畢竟是心軟,見不得別人走投無路,萬一她再跳個湖什麽的,弄個一屍兩命,她就再也甩不掉這包袱了,雖然她覺得這麽惜命的人,能尋死才怪了。

姜遹心再次沈默下來,似乎已經認命。到了東北岸邊,岑杙道:“把令牌給我!你先在這裏等著。”說著便離船上岸,往玉清樓禁區走去。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就把兩個守門的侍衛給支開了,回頭再去接姜遹心的時候,遠遠的聽見“撲通”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落了水。岑杙看不清楚,本能感覺是個人,心中咯噔一下,連忙跑過去看,只見原本停在那裏的小船已經空了,姜遹心不見了影蹤。

岑杙沒想到她真敢跳湖,正想下水撈人,這時,她感覺有什麽東西扶著船朝她慢慢地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一股寒氣順著褲管“蹭”的躥上了頭頂,“……救我!”岑杙連忙彎腰把人拽上岸來,“你究竟想幹什麽啊?大姐?”

這船空間很大,她絕對不相信她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但倘若她是有意尋死,跳湖後就不會拼命地往岸上爬。這樣來來回回折騰,她腦筋是不是真有問題啊!

姜遹心被寒冬臘月的玉清湖水凍得渾身打哆嗦,蜷著雙手,縮著脖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岑杙趕緊幫她把濕衣服脫了,把自己的衣服襖子脫下來,給她披上,把人匆匆抱進玉清樓。找木榻放下來,自己也凍得直打哆嗦。連忙找火折子點上蠟燭。哈了哈手,用力地把掌心搓熱,幫她揉搓胳膊。

這廳中還是夏天的布置,榻上也鋪著涼席,她衣不蔽體地蜷縮在榻上,全身都冷透了。岑杙翻找了一圈,只找到一床很薄的棉被,給她蓋在身上,結果無意間觸到榻上一股溫熱的液體,在她的腰下流淌出來,頓時打了個寒噤。

她全身濕漉漉的,身上滴水並不稀奇。但水顯然沒這麽粘稠。她掀開被子,往下一照,一大片濃黑的液體已經染濕了席子。懷孕的人是不會有月信的,月信也不會流這麽多,岑杙第一時間就意識到她多半是小產了,心弦一緊,“你等下,我馬上去叫太醫。”

手腕突然被死死攥住,姜遹心蜷縮在床上,用了全身的力氣,咬牙切齒道:“別……去!我自己可以撐住!”

“你在說什麽?這是可以自己撐的嗎?”

她卻道:“女人那點事情,說大就大,說小就小,我以前不是沒經歷過,只是稍微痛一點罷了,沒……沒什麽大不了!”

岑杙有點懵,等反應過來,整個人都炸了,“你究竟想幹什麽?”

她勉強湊出個四不像的笑,哆嗦道:“只有……小產,我……才能……保命!你說,我想幹什麽?”

岑杙後腦一麻,一陣心寒,“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人!你以為她的狠已經到了極限,她往往能夠做出更狠的給你看。

“對,沒錯……我是瘋子!為了活命……的瘋子!”她的上下牙齒激烈地打磕,“你沒經歷過……不會懂!”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會再去替你求情,你為什麽不相信我,還要如此作踐自己?”

“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我自己。”

岑杙覺得自己也快被逼瘋了,她算經歷過不少人了,以極端自虐方式謀生存的,除了她,還有一個顧人屠。時至今日,她總算明白了她的一點行為邏輯,她和顧人屠驚人的相似,他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哪怕判斷是錯誤的,也要一條道走到黑。

這種人,用師父的話說,是很難度化的,只有等她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才會回過頭來醒悟自己的過錯。

岑杙不再同她說話,當晚最後一句交代也很冷漠,“你如果堅持不住了,就告訴我,我去找太醫,不然你真的會死。”

但她卻笑著說,“我寧願死!”

行,你有本事!岑杙冷漠瞧著她咬著枕頭,痛入骨髓,忍耐似乎達到了極限,整個人都抽搐起來。

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想到這屋裏應該有藥箱,當初夫人給她療傷和給她們做檢查時,都是順手就拿出來的。於是到處翻找,果然在一個櫃子下面,找到了藥箱。她從藥箱中取出三根銀針來,在蠟燭上煆烤過,做了三次深呼吸,勉強鎮定住自己。仔細回憶當年顧青給李靖梣紮針止腹痛的情景,把她強行按住躺平,掀開腹部小衣。找到肚臍上四寸的中脘穴,下三寸的關元穴,以及肚臍正中心的神闕穴,屏息凝神,依次紮了一針。

岑杙這手針灸的技術,還是專門跟顧青學的。為了防備李靖梣的腹痛,她只學了這三招,別的穴位都沒學,練就了一身獨家秘笈三板斧。沒想到李靖梣沒用上,倒讓外人占了便宜。當第三針撚下去的時候,瞥見姜遹心的抽搐緩了過來,呼吸也平穩。她冷淡地撇撇嘴,看她還能犟到什麽時候。

依稀聽見對岸樂聲停了,典禮應該散場。岑杙非常想回去,但她突然聽到一陣很促急的夜貓子叫,和平常的夜貓子叫不同,那叫聲中似乎暗合了《十面埋伏》中的兩個很激昂的曲音,不斷地重覆,然後忽然消失不見。隔了一會兒功夫,那叫聲又再次響起,顯然是人為的提醒。因為聲音的短促,一般人很難察覺出來,是哪兩個音調,更莫說是什麽曲子。但是岑杙前幾天才剛剛聽過這首箏曲,還和教坊司的平寧姑姑討論過這兩個點的起承轉合,對此非常的熟悉,當即就意識到危險的降臨。

“姜遹心!姜遹心!告訴我,隧道的開關在哪裏?”

姜遹心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岑杙似乎隱約聽見了禁區外的腳步聲,壓低嗓門吼她,“快點告訴我啊,不然就來不及了!”

姜遹心終於沈沈地掀開了眼皮,“北面……條案上有個玉凈瓶,旋一下!”

岑杙聞言連忙跳到條案旁,找到玉凈瓶,左旋一下,不行,右旋一下,邊上的墻壁突然緩緩向上開啟。一個隧道階梯從眼前出現,她趕緊回頭抱起姜遹心,席子也來不及收拾了,匆匆往隧道搶去。把蠟燭拿進隧道來,見入口有一個旋鈕,連忙轉起來,石門又在眼前緩緩關上,最後合上的瞬間,聽見塔門被人“砰”的一腳踹開,似乎是長公主李平渚的聲音,“給我搜!”

岑杙差點被嚇出心臟病了,暗忖真是好險,這要是被人看到,就算有八張嘴也扯不清了。長公主怎麽會來呢?那個給她“通風報信”的人是誰?

岑杙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如果對方發現了這秘密通道,她就更扯不清了。她拿著蠟燭往壁上一照,發現這隧道跟太平書閣裏的一樣,壁上也有銅鑄的鶴燈,連樣式也一模一樣,於是,依次將其點燃,然後又爬上來,把姜遹心抱起來,慢慢往下走。也是約莫下了三十級臺階,到了平坦處,望見前路一片漆黑,她咬咬牙,擰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頭頂上紛至沓來的腳步聲,顯示上面有很多人,岑杙很懷疑,怎麽會鬧出這麽大動靜?

她走一陣歇一陣,再點一陣燈,很快那噪音就不見了,顯示她們現在已經出了禁區。憑直覺判斷,隧道一直往東延伸,出口應該就像李靖梣所說的,是在慈和宮了。那就好,那就好,等到了慈和宮,她先把人藏起來,然後就去找李靖梣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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